“呼——”
“魔女万岁！”
“杀了叛徒！”
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嘈杂的议论声，像是一万只苍蝇钻进了我的耳朵，硬生生地把我从昏迷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特别是胸口，那里被菲兹狠狠踩了一脚，稍微一呼吸就钻心地疼。
“这是……”
视线逐渐清晰，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大圣堂。
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的观察者，而是成了舞台中央的“主角”。
我被五花大绑，牢牢地捆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而在我身边，还有几个人同样被绑得结结实实。
左边是苏灵，她的嘴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正惊恐地看着四周，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一看到我也醒了，立刻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右边是昏迷不醒的露西和卢卡斯，两人垂着头，不知死活。
再旁边，是同样一脸惊恐、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杰。
我们五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一字排开展示在高台之上。
而台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袍教徒。他们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挥舞着拳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仿佛正在期待着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各位！”
一个尖锐而充满戏剧腔调的声音响起。
菲兹站在高台的最前方，依然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服，脸上的妆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张开双臂，享受着台下众人的注视，就像是一个正在谢幕的演员。
“安静！请安静！”
他压了压手，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今天，把大家在半夜召集起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关乎我们魔女教生死存亡的大事！”
菲兹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家都以为，魔女大人已经降临了，对吗？大家都以为，我们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对吗？”
台下响起了一片肯定的回应声。
“错！大错特错！”
菲兹猛地转身，手指狠狠地指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苏灵。
“这一切，都是骗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魔女大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魔力的凡人！是露西和卢卡斯这两个叛徒，为了掩盖他们召唤仪式的失败，为了保住他们大祭司的位置，联手编造的一个弥天大谎！”
“什么？！”
“假的？魔女大人是假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教徒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愤怒，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肃静！”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菲兹身后响起。
“需要俺让他们闭嘴吗？菲兹大人。”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像山一样庞大的身影。
格雷姆！
他站在菲兹身后，双臂抱胸，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台下。
怎么可能？！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腿。那里明明被我用压缩的张力场刺穿了，骨头和肌肉都应该受了重伤才对，怎么现在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连站姿都那么稳如泰山？
难道……是那个“天使”奥蕾莉亚给他治疗了？
该死！我怎么把那个拥有超强治愈能力的女人给忘了！
“不用，格雷姆。”
菲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对付这些容易激动的羊群，暴力只是最后的手段。现在，让我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引导’。”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在空中虚划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极端情绪。”
他轻声念道。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从高台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圣堂。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半信半疑的教徒们，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原本还存有的理智和疑惑，迅速被一种盲目的愤怒所取代。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变得赤红，面部表情开始扭曲。
“骗子！竟然敢骗我们！”
“杀了那个假货！杀了她！”
“露西和卢卡斯是叛徒！他们亵渎了我们的信仰！”
“烧死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刚才还只是有些骚动的人群，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群渴望鲜血的暴徒。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地下大厅的穹顶掀翻。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这就是精神魔法的恐怖之处，它能轻易地将人变成野兽。
“菲兹大人……”
一个略带犹豫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伊莎贝拉穿着那身紫色的长裙，站在菲兹侧后方。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卢卡斯，咬了咬嘴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其他人就算了……但是，能不能放过卢卡斯大人？”
她小声请求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他毕竟是大祭司，而且……他也是为了寻找魔女大人才会被蒙蔽的。他对教团没有二心，只是……”
“住口。”
菲兹冷冷地打断了她，连头都没回。
“伊莎贝拉，你太天真了。”
他看着台下疯狂的人群，语气森然，“就算我能饶恕他，魔女大人会饶恕他吗？真正的魔女大人，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如果我们连这种亵渎神明的罪人都包庇，那魔女大人会怎么看我们？她会觉得我们不仅愚蠢，而且不忠！”
“可是……”伊莎贝拉还想争取一下。
“没有可是！”
菲兹猛地转过身，那双画着小丑妆的眼睛里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现在的魔女教，我说了算！我是唯一清醒的人，也是唯一有资格带领大家的人！从现在起，我就是魔女教的大主教！我的话，就是命令！”
他死死盯着伊莎贝拉，手中的魔女之戒闪烁着幽光，“你有意见吗？调香师？”
伊莎贝拉脸色一白，看着那个戒指，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格雷姆，最终无奈地低下了头。
“没有……大主教大人。”
她悻悻地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很好。”
菲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转向台下。
“安静——！”
他在魔法的加持下大吼一声。
台下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事到如今！”
菲兹张开双臂，声音充满蛊惑力，“只有我！只有我菲兹，始终保持着清醒，始终坚定地信仰着真正的魔女大人！我从未背叛，也不曾被假象迷惑！在这个群龙无首的危急时刻，成为魔女教的新任大主教，带领大家拨乱反正，我责无旁贷！”
“大主教！大主教！”
台下的大部分教徒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开始跟着高呼。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似乎还在挣扎，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可是……卢卡斯大人还在……”
“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
听到这些杂音，菲兹的眉头微微一皱。
“格雷姆。”
他轻声唤道。
“是，大主教大人。”
格雷姆心领神会，向前跨了一步。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粗壮的手臂，掌心对准了台下声音最杂乱的一个角落。
“魔炮！”
“轰——！！！”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轰击在人群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并没有直接炸死人，但那恐怖的威力把周围几十个女教徒吓得尖叫连连，人群瞬间乱成了一团，原本想要质疑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
有人试图趁乱逃向出口。
“谁敢逃跑，直接处死！”
菲兹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格雷姆！”
“交给俺吧。”
格雷姆狞笑一声，双手连挥。
“轰！轰！轰！”
接连几发魔炮轰在出口的大门上和人群的空隙处，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在这绝对的武力威慑下，骚乱瞬间平息了。
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敢动弹。所有人都像鹌鹑一样缩在原地，恐惧地看着台上那两个恶魔。
菲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们就进行下一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伊莎贝拉身上。
“调香师，接下来，需要你帮个小忙。”
伊莎贝拉身子一颤，“咦？要我干什么？”
菲兹笑了笑，指了指被绑在柱子上昏迷不醒的露西。
“你真正强大的魔法……最近还没用过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请吧。我只要露西。”
“什么？！”
旁边的柱子上，一直沉默的小杰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你们要对露西大人做什么？！不要啊！她已经受伤了！求求你们放过她吧！露西大人，快醒醒啊！”
他拼命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但无济于事。
伊莎贝拉愣住了，她看着露西，又看了看菲兹，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纠结。
“快点。”
菲兹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昏迷的卢卡斯身边，把匕首抵在了卢卡斯的脖子上，“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再磨蹭，我现在就杀了卢卡斯。”
“别！”
伊莎贝拉吓了一跳，看着菲兹那绝不是开玩笑的眼神，她终于妥协了。
“好吧……我做。”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粉色香水瓶。
她走到露西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对不起了，露西。”
“狐媚之香！”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一团粉红色的魔法阵在瓶口浮现，紧接着，一股浓郁甜腻的粉色雾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昏迷中的露西。
那不仅仅是香气，更像是一种粉色的魔咒，顺着露西的呼吸钻进了她的身体。
露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
几秒钟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是紫红色的、充满野性的眸子，此刻却变得空洞而无神，瞳孔涣散，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解开她。”菲兹命令道。
伊莎贝拉走上前，解开了捆住露西的绳索。
露西并没有反抗，也没有攻击。她机械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
无论我和小杰怎么呼喊她的名字，她都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她缓缓转过身，径直走到了菲兹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单膝跪地，低下头，用一种极其古怪、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说道：
“菲兹大人……我爱你。”
“！！！”
我和小杰都惊呆了。
那个骄傲的、疯狂的、除了魔女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镜女露西，居然会对菲兹说出这种话？！
“很好，很好！”
菲兹大笑起来，伸手挑起露西的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不愧是伊莎贝拉，你的魔法依然非常出众，我没看错你。”
“那现在……可以放过卢卡斯大人了吗？”伊莎贝拉收起香水瓶，低声问道。
菲兹没有理她。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露西，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
“世界之镜。”
他轻声说道，“现在，是你展现对我的爱意的时候了。”
露西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菲兹扭曲的笑脸。
“只要为了菲兹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露西大人！不要啊！快醒醒！”小杰绝望地哭喊着。
“小杰！她这是怎么了？”我焦急地问小杰，“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是伊莎贝拉大人的‘狐媚之香’！”小杰哭着说道，“那是最高级的魅惑魔法……可以让一个人彻底爱上施术者指定的人，哪怕为他献出生命、背叛一切都在所不惜！露西大人她……她被洗脑了！”
洗脑？！
我心中一阵恶寒。这种玩弄人心的魔法，简直比杀人还要恶毒！
“菲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冲着菲兹怒吼道。
菲兹转过头，白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根本懒得理我。
他重新看向露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那么，我的爱人。”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现在，请你用你的世界之镜，为我找出真正的魔女大人的所在地。”
露西缓缓站起身，双手平举，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身上的魔力开始疯狂涌动。
“是，大主教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