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魔法阵红光的闪烁,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被抽离的空虚感。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丝一丝地流逝。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出现重影。
这就是献祭魔法吗?
它在抽取我的生命力,抽取我的灵魂,甚至抽取我存在的概念,只为了去填补那个贪婪的无底洞,去换取那位虚无缥缈的魔女大人的降临。
“呃……”
身边的苏灵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
而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伊莎贝拉突然动了。
她并没有看向那个正在主持仪式的疯狂小丑,而是转过头,痴痴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卢卡斯。
那个总是穿着破烂牛仔衣,胡子拉碴,满脑子只有魔法研究的邋遢大叔。
……
……
记忆的闸门在生死的边缘被冲开。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巴黎的街头。
那时的伊莎贝拉还是个刚出道的小模特,因为拒绝了黑帮老大的潜规则,被人泼了硫酸,毁了容,像垃圾一样扔在阴暗的小巷里等死。
她绝望地躺在泥水里,感受着脸颊上火烧般的剧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就在那时,一个男人路过。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厌恶或恐惧的神情,也没有趁火打劫。他只是蹲下来,仔细地端详着她那张已经溃烂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有趣的伤痕,是强酸腐蚀的魔力残留吗?不对,是纯粹的化学物质。”
那是卢卡斯。
他把她带回了住所,不是为了救人,仅仅是因为他对这种伤害的愈合过程感兴趣。
然而,就是这个不懂风情、甚至有些冷血的男人,用他那蹩脚的炼金魔法,一点点修复了她的脸。
“别动,这个符文画歪了你会变丑的。”
“你哭什么?眼泪会稀释药剂的浓度。”
他笨拙地给她换药,嘴里嘟囔着各种她听不懂的术语。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乎的不是她的美貌,不是她的身体,仅仅是她这个“人”,或者说,是她这个“样本”。
当她的脸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美艳时,她问他要什么报酬。
卢卡斯只是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着一本古籍说:“你能帮我翻译这句拉丁文吗?我看不太懂。”
那一刻,伊莎贝拉沦陷了。
她学会了调香魔法,加入了魔女教,只为了能一直跟在这个木头一样的男人身边。哪怕他的眼里只有魔女,只有真理,她也心甘情愿。
……
……
“卢卡斯……”
我听到伊莎贝拉轻声呢喃着那个名字,眼中的迷离瞬间化作了决绝。
我想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献祭完成,卢卡斯也会死。
菲兹已经疯了,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甚至包括自己家的大祭司。
“我绝对不允许……”
伊莎贝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身上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波动。
她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瓶香水。那不是魅惑人心的粉色,也不是安抚精神的绿色,而是一瓶如同岩浆般翻滚的烈性红色药剂。
“狂暴之香,最大浓度!”
“啪!”
她狠狠地将香水瓶砸碎在自己脚下。
红色的雾气瞬间升腾而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啊啊啊——!”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双眼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全身的血管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在透支生命换取力量!
“菲兹!给我停下!”
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子,不顾一切地朝着高台上的小丑冲去。
双手挥舞间,无数道紫色的毒雾如利箭般射出,直取菲兹的要害。
“哪怕我见不到魔女了,我也要让你活下去!卢卡斯!”
她嘶吼着,将所有的魔力都倾注在这一击之中。
“不要!伊莎贝拉!”
卢卡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你不是他的对手!快停下!”
然而,伊莎贝拉已经听不见了。
面对这拼死的一击,菲兹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愚蠢的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抬起左手,那枚黑色的魔女之戒闪烁着幽光。
“嗡——”
伊莎贝拉的毒雾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菲兹缓缓走到她面前,那张画着笑脸的面具凑到了她的耳边。
“死亡幻觉。”
他轻声低语。
伊莎贝拉的瞳孔瞬间扩散,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窒息声,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去死吧。”
菲兹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送进了她的胸膛。
“噗嗤!”
鲜血染红了紫色的长裙。
伊莎贝拉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卢卡斯身上,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伊莎贝拉!!!”
卢卡斯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上的绳索死死勒住。
“快!快叫奥蕾莉亚!快救人啊!”
他冲着台下的教徒们疯狂大喊,“天使!天使在哪里?!快来救救她!”
然而,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教徒都低着头,不敢看台上发生的一切。
在这绝对的暴力和恐惧面前,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出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菲兹拔出匕首,在伊莎贝拉的裙子上擦了擦血迹,冷漠地说道。
随着伊莎贝拉的倒下,露西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空洞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对了!施加在露西身上的“狐媚之香”效果解除了!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谁……”
她捂着脑袋,感觉大脑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痛苦。
“露西大人!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旁边的小杰激动地大喊起来,“您终于清醒了!”
露西转过头,看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满脸焦急的年轻人,眼神却是陌生的。
“你是……谁?”
小杰愣住了,如遭雷击。
“我是小杰啊!您的副手!您不认识我了吗?”
露西摇了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难道,经过刚才剧烈的透支,她的大脑受损,现在失忆了吗?
“真麻烦。”
菲兹不耐烦地走过来,一把抓起露西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拖到我身边的柱子上,重新绑好。
“既然醒了,那就继续献祭吧。正好,痛苦的灵魂才是最好的祭品。”
他再次举起双手,咏唱起咒语。
那个被打断的魔法阵再次亮起,红光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贪婪。
“啊——!”
这一次,献祭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我感觉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意识开始模糊。
而受伤最重、身体最虚弱的小杰,最先扛不住了。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就像是破碎的瓷器。那是身体无法承受魔力抽取而崩坏的征兆。
“露西……大人……”
小杰虚弱地转过头,看着旁边一脸茫然的露西,嘴角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释然。
“这么多年……虽然我一直跟在您身边……笨手笨脚的……也没能为您做什么真正有用的事……没能帮您找到魔女大人……我也有一份责任……”
“你在……说什么……”露西呆呆地看着他,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您忘了吗?”
小杰看着天花板,眼神飘忽,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我只是个在街头流浪、快要饿死的穷小子。所有人都嫌弃我,打我,骂我……只有您。”
“那个雨夜,您穿着那件黑色的夹克,像个天使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扔给了我半块面包。您说:‘想活命就跟我走,别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
两行清泪顺着小杰的脸颊滑落。
“从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您的了。后来……因为我对魔女大人的信仰最虔诚,办事也最利索,您选我做了您的副手。我当时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觉。”
“为了报答您的恩情,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去最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受最重的伤……只要能帮您实现愿望,为您找到魔女大人,我死也愿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袍。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小杰看着露西,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我不希望帮您完成这个心愿了……那个所谓的魔女,根本不值得您这样付出。我希望……希望您能忘掉魔女大人,忘掉什么世界之镜的宿命……”
“您应该做回真正的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当一个为了虚无缥缈的神而活的工具人……”
“露西大人……您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死……求求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小杰……”
露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着小杰的叙述,露西眼神不停地变化,似乎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露西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小杰!不要!不要死!”
她疯狂地挣扎着,绳索在柱子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住手!菲兹!快住手啊!”
她冲着菲兹嘶吼,声音凄厉,“放过他!他还年轻!他的命对魔女大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用我!把我献祭掉就可以了!把我的命拿去啊!”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次,那个冷血无情的镜女流泪,为了别人而乞求。
菲兹停下了吟唱,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他指着露西,笑得前仰后合,“露西啊露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动情,这么软弱……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世界之镜吗?”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漠和鄙夷。
“人一旦动情,就会变得无比脆弱。你也一样,卢卡斯也一样,还有那个小子……”他指了指我,“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蠢货!”
“在魔法的世界里,没有名为‘感情’的符文!感情只会阻碍我们通往真理的脚步!”
菲兹高举双手,神情狂热,“我只信仰力量!绝对的力量!我的方法是正确的,这就够了!这些牺牲,足以压倒一切!”
“献祭——加速!”
“嗡——!!”
魔法阵的光芒瞬间暴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不——!!!”
在露西绝望的尖叫声中,小杰的身体彻底崩坏了。
“露西大人……”
在身体炸裂的前一秒,小杰依然看着露西,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
“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砰!”
一团血雾爆开,血肉溅了我一身,浓浓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小杰消失了,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啊啊啊啊啊啊——!!!”
露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让人闻之落泪。
她疯了。
她拼命地挣扎,手腕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菲兹,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流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血泪。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然而,菲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马上你们就安静了。”
他冷冷地说道,继续催动着献祭魔法。
那种恐怖的吸力再次加强。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而在我身边,苏灵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学……学长……”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我……我喘不上气了……好难受……”
她的手无力地伸向我,像是在求救。
“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