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离散，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
在这个濒死的瞬间，我的大脑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拼命地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试图在这绝望的死局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暴力破解？不行，魔力笔在我兜里，但我手被绑着，拿不出来。而且就算拿出来，这点微末的魔力也对抗不了菲兹。
求饶？更没用，这群疯子只认死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用的？
我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露西身上。她低垂着头，那一头银发失去了光泽，像是枯萎的杂草。
“露西……”
我艰难地蠕动着喉咙，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帮我个忙……”
露西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绝望的余烬在闪烁。
“帮什么？”她惨笑一声，声音虚弱，“我们都要死了，还帮个屁。”
“也许……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我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执念。
露西看着我，似乎被我眼中的疯狂触动了一下。
“你这个半吊子魔法师，还能有什么办法？”
“按我说的去做……也许会有转机。”我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露西沉默了两秒，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发动世界之镜。”
“咳咳……”
听到这个词，露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疯了吗？”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刚才为了找那个女人，我已经透支了生命力。现在再发动……我会死的。”
“那怎么办？”我急切地问道，“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露西看着高台上狂热吟唱的菲兹，又看了看已经快要断气的苏灵。
“你要我维持多久？”她突然问道。
“一分钟？”我想了想，摇摇头，“不，半分钟……不不，十秒钟！只要十秒！”
“十秒……”
露西喃喃自语，“这或许是我能挤出的最后一点时间了。但是……”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只是个还没入门的小子，凭什么觉得你能翻盘？”
“就凭那个东西。”
我看向苏灵，目光坚定，“你曾经见过的，在那个别墅里。那种力量……不输魔女。”
露西愣住了。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被黑烟笼罩的身影，那个轻易摧毁血刃的黑色黏液，还有那只恐怖的巨眼……
那是她信仰崩塌的开始，也是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如果……那股力量能被再次唤醒呢？
露西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个凄美而决绝的微笑。
“那好。”
她轻声说道，“反正我也只能走到这里了。与其相信菲兹那个混蛋会大发慈悲，不如……最后再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祝你能见到真正的魔女大人。”
我微微一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露西已经闭上了眼睛。
“嗡——”
空气开始震颤。
露西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中渗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那是生命力被强行透支的代价，她的身体正在崩溃。
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无畏的笑容，任由魔力在体内疯狂燃烧。
一面镜子，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世界之镜！”
十。
我在心里开始了倒计时。
镜面波动，画面逐渐清晰。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那艘狂风暴雨中的游轮，而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南京郊区，那栋灰色的别墅。
九。
菲兹正在全神贯注地主持献祭，被这突然出现的魔力波动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空中浮现的镜子，眉头紧锁。
“露西？你还要干什么？！”
他怒吼道，“这个时候任何魔法都不可能逆转得了献祭魔法！仪式已经接近最后阶段了！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八。
露西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画面。
镜子里的视线穿过了别墅的大门，穿过了客厅，沿着楼梯蜿蜒而上。
三楼。
那扇破损的门。
画室。
七。
画面定格在画室中央，那张虽然被撕裂，却依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画布上。
《深海孤舟与上帝之眼》。
就是现在！
“苏灵！”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身边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大喊。
“快醒醒！看那里！”
六。
苏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顺着我的声音看去。
当她看到镜子里那幅熟悉的画作时，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画……”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我的……画……”
五。
“那是你最喜欢的画！是你最得意的杰作！”
我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苏灵！你忘了吗？！你说过现实太无聊了！你说过你想打破这个壳！”
苏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嘴唇哆嗦着：“学长……”
四。
“你不是还有未完成的梦想吗？！”
我继续大喊，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狠狠地刺进她内心最深处。
“你不是想见识世界的绚丽多彩吗？你不是想见到童话和幻想变成现实吗？那些龙！那些鱼！那些云端的城堡！难道你都忘了吗？！”
苏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抓紧了地面的石缝。
三。
“你的画在等着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把所有的信念都传递给她。
“你已经见识过了！魔法是真实存在的！你的幻想都可以成真！用你的一切呼唤那个世界吧！”
二。
“吵死人了！”
旁边的格雷姆捂着耳朵，一脸烦躁，“菲兹大人，我能不能杀了他？这家伙太聒噪了！”
“笨蛋！住手！”
菲兹一边维持着法阵，一边骂道，“我还要拿他献祭，你别给我乱来！让他喊！随便他喊什么！别打扰我，快要完成了！只要再过几秒钟……”
一。
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我的眼里只有苏灵。
苏灵看着镜子里的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学长……”
她看着我，眼神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我不想死……我想在天上飞……”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喊出了那句藏在她心底十几年的愿望。
“我……想成为魔法师。”
“那就让我见识真正的魔法世界吧！”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喊道。
零。
“啪！”
一声脆响。
空中的镜子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露西的身体猛地一软，脑袋垂落下来。
她的皮肤已经布满了裂纹，像是破碎的瓷娃娃。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灰。
但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无畏的笑容。
她赌赢了吗？
我不知道。
献祭魔法的光芒依然在闪烁，吸力依然在拉扯着我的生命。
“完了……”
我心里一沉，难道……功亏一篑了吗？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
“滋——”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突然响起。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灵。
只见她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就像是那晚在画室里一样，空洞，虚无，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呼——”
一股股黑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体周围升起。
那些原本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绳索，在接触到黑烟的瞬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就像是遇到了强酸一样，迅速腐蚀、断裂。
就连她身上那件华丽的长袍，也被腐蚀了大半，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
但奇怪的是，那黑烟并没有伤害她分毫。
苏灵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动作僵硬，就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体周围的黑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风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主持仪式的菲兹大惊失色，手中的动作都乱了，“献祭还没完成……这股魔力是从哪来的？！”
他惊恐地看着那团黑雾，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你刚才做了什么？！格雷姆！这可不妙啊！”
“要怎么办？”
格雷姆也傻眼了，他看着那个被黑烟笼罩的身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魔炮？要用魔炮轰她吗？”
“蠢货！”
菲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就知道魔炮魔炮！这里是地下！一炮下去我们都要被埋在这里！而且……刚才露西那个疯女人已经死了，祭品不够了！现在这个假魔女自己又站起来了，我们的献祭魔法很危险了！”
他看着那个不断扩散的黑烟，冷汗直流。
“我顾不上了！必须先把这个变数控制住！格雷姆！快！控制住她！千万不要伤害到别的祭品！尤其是那个男的！”
“好！交给俺！”
格雷姆答应一声，浑身肌肉暴起，大步向苏灵冲去。
“巨力！”
他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抓向苏灵的肩膀。
“苏灵！小心！”
我吓得大喊，想要冲过去，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
然而，苏灵根本不躲不避。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格雷姆的大手抓下来。
就在格雷姆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身周的黑烟突然凝实，化作了一层黑色的黏液屏障。
“噗！”
格雷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抓，抓在那层黏液上，就像是抓进了一团胶水里。
力量被瞬间卸去，不仅如此，那黏液还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
格雷姆痛呼一声，赶紧缩回手。
只见他那只坚硬如铁的手掌上，竟然被腐蚀掉了一层皮，冒着青烟。
“这……这是什么东西？！”
格雷姆大惊失色，他不信邪，再次发动魔法。
“不动堡垒！”
一层厚重的力场覆盖全身，他像是一辆战车一样撞了过去。
“大摆锤！”
“夹心饼干！”
他把所有能用的战斗魔法一股脑地全使了出来，拳打、脚踢、撞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然而，所有的攻击打在那层黑色的黏液上，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那层黏液就像是绝对防御，完美地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格雷姆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女孩，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俺的战斗魔法对她不起效果？”
他难以置信地吼道，“这不可能！俺可是战斗魔法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