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尚未落定，我便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烟雾中的景象。
“咳咳……”
浓重的烟尘呛得我直咳嗽，但我顾不上这些，双手扒着地面的石缝，用尽全力向前爬了几步。
“苏灵……”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高台上的两个人影。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菲兹站在那里，那身小丑服虽然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依然狰狞而狂妄。
他的左手高高举起，那枚黑色的魔女之戒正散发着诡异的幽光，仿佛一头贪婪的野兽刚刚饱餐了一顿。
而在他的手中，苏灵娇小的身躯正悬在半空。
菲兹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苏灵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苏灵身周原本翻涌的黑烟，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被戒指上的幽光压制得死死的，只能微弱地缭绕在她的脚边。
“哈哈哈哈！”
菲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大人的力量！即便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邪物，在魔女之戒面前也不堪一击！”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聚魔石。那块原本蓝黑色的立方体，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泽，那是魔力饱和的标志。那种恐怖的吸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停了？看来是吃饱了啊。”
菲兹不屑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苏灵，“既然如此，你也就没用了。”
苏灵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紫红色，双脚在空中无助地乱蹬，双手拼命去掰菲兹的手指，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溢出了白沫，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住手！快放开她！”
我目眦欲裂，愤怒像火焰一样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上去。
“菲兹！我要杀了你！”
“哼，蝼蚁。”
菲兹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哼一声，“格雷姆，处理掉这个碍事的家伙。”
“是。”
那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道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
格雷姆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我面前，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我去救苏灵的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怜悯，也有无奈。
“小子，虽然你的勇气确实让俺挺佩服的，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举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开始汇聚起恐怖的魔力波动，“俺不得不除掉你了。”
“让开！”
我红着眼睛吼道，“你的腿不是断了吗？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我是用压缩的压力场刺穿了他的小腿，那种伤势，普通人起码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格雷姆看了看自己的腿，虽然裤子破了个大洞，但里面的皮肤却完好如初，甚至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那都是多亏了天使大人啊。”
他叹了口气，“像俺这样的战斗魔法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受多重的伤，天使大人都能把俺救回来。所以，小子，你没机会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冰冷，“凭你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败全盛状态的俺的。上次算是让你侥幸得逞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意外了。杀了你。”
“那就试试看！”
我咬紧牙关，虽然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但我没有退路。
苏灵就在我不远处挣扎，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我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我猛地掏出魔力笔，对着格雷姆的脸就是一晃。
“投影！”
一团浓黑的烟雾瞬间在他面前炸开，试图遮挡他的视线。
然而，格雷姆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魔炮！”
他凭着直觉，对着我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掌推出。
“轰！”
一道粗大的光柱穿透黑雾，带着毁灭的气息轰了过来。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地上一滚，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砰！”
魔炮轰在我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几个躲在后面的倒霉教徒直接被炸飞了出去，惨叫连连。
“没用的。”
格雷姆依然闭着眼睛，但他的头却准确地转向了我滚落的方向。
“俺能听到你的位置。呼吸声、心跳声、甚至是肌肉摩擦的声音……这是战斗魔法师的基本功。”
他再次举起手，“在这个距离内，你逃不掉的。”
“轰！”
又是一发魔炮轰来。
我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刚刚站稳脚跟，那道光柱就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灼热的气浪把我的衣服都烧焦了一块。
“该死！”
我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闪，想要绕过他冲向高台。
但格雷姆就像是在玩打地鼠一样，虽然闭着眼，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无比地预判了我的路线。
“轰！”
我刚往左边一闪，一道光柱就封死了我的去路。
“轰！”
我想从右边突破，又是一发魔炮把我逼了回来。
我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被他逼得离苏灵越来越远。
“苏灵……”
我看着高台上那个已经不再挣扎的身影，心急如焚。
菲兹依然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似乎很享受这种逐渐剥夺生命的快感。
再这样下去，苏灵真的会死！
可是我过不去！
我一次次地想要冲过去，又一次次地被格雷姆无情地轰回来。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地面，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在滴血。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吗？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
“嗡——！！！”
一直悬浮在空中的聚魔石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就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摩擦玻璃。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只见那块纯黑色的聚魔石猛地一震，竟然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缓缓下沉，落入了那个血红色的献祭魔法阵中央。
“这是……”
菲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就在聚魔石触碰到魔法阵的一瞬间——
“轰隆隆——！！！”
整个大圣堂像是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
聚魔石内部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那个血红色的魔法阵中。
原本暗淡的红色符文瞬间被点亮，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那红光浓郁得像是实质化的鲜血，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什么情况？！”
菲兹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魔力波动以魔法阵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砰！”
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菲兹脚下的高台瞬间崩裂。
剧烈的震动让他站立不稳，身体猛地一晃。
那只掐着苏灵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咳咳咳……”
苏灵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像是要把肺都吸炸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该死！又怎么了？！”
菲兹气急败坏地吼道，想要重新去抓苏灵。
然而就在这时，苏灵身上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黑烟，失去了魔女之戒的压制，瞬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呼——”
浓郁的黑烟在空中凝聚，化作了一股黑色的黏液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如同巨浪般朝着菲兹拍了过去。
“混账！”
菲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举起左手，魔女之戒光芒大盛。
“滋滋滋——！！！”
黑色黏液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在两者接触的地方，大量的黑烟升腾而起，就像是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
“怎么可能？！”
菲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戒指出传来，那股黑色黏液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轻易弹开，而是在一点点地侵蚀、瓦解着魔女之戒的防御！
“这可是魔女大人的戒指！是绝对防御！怎么可能挡不住这种脏东西？！”
菲兹咬着牙，拼命催动魔力，想要维持屏障。
但那黑色黏液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无穷无尽，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甚至开始顺着屏障的边缘向他身上蔓延。
“轰隆隆——”
此时，大圣堂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头顶的穹顶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魔力冲击，开始崩塌。
“哗啦！”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了人群中，顿时血肉横飞。
“啊——！救命啊！”
“房子要塌了！快跑啊！”
原本就被吓破胆的教徒们这下彻底崩溃了。他们尖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魔女大人息怒啊！”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亵渎您！”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求饶，以为这是魔女降下的神罚。
一块接一块的巨石落下，烟尘弥漫，惨叫声不绝于耳。
格雷姆也被这变故惊呆了，他不得不停止了对我的攻击，举起双臂护住头部，躲避着落石。
“机会！”
我看着混乱的场面，咬了咬牙。
苏灵就在那里！
我忍着剧痛，逆着逃窜的人流，向着高台冲了过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我推开挡路的教徒，躲避着不断落下的碎石，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废墟中的身影。
近了……更近了……
只要再跑几步，我就能救到她了！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正对着我的脑袋砸下来。
躲不开了！
我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砰！”
巨石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
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这一下扑得太猛，我的脚后跟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剧痛瞬间从脚踝传遍全身。
断了……我的脚断了……
我摔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我不能晕！
我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抬头看向高台。
那里，菲兹和苏灵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苏灵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保护她的黑色黏液却越来越狂暴，几乎将菲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菲兹手上的魔女之戒光芒越来越黯淡，那种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已经出现了裂痕。
黑色的黏液顺着裂痕渗透进去，一点点逼近菲兹的身体。
“不……不可能……”
菲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黑色死神，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魔女大人的力量……怎么会失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大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