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就意识到了,献祭魔法成功了,那么她是谁已经无需多想了。
献祭了露西、卢卡斯、小杰等人的性命、那个叫伊莎贝拉的女人也被当成陪葬品,终于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这是可以接受的吗?
我想对于魔女教这群人来说,他们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大祭司或者教徒的同伴,他们为了寻找魔女大人,已经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了。
哪怕是献祭了别人的生命,也不会心生半点愧疚,而是当成必要的代价。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
而这个女人,他们梦寐以求的魔女,终于出现了。
星光下,那个黑色的身影轻轻落地,高跟鞋触碰到满是碎石的地面,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出现让整个大圣堂陷入一片寂静,压倒性的存在感甚至让空气为之凝固。
我曾经见过她,在那雾隐山的山顶。现在的她和当时一模一样,华丽优雅,神秘深邃,仿佛神明降临。
她没有理会那些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教徒,而是像个挑剔的游客一样,环顾着四周的惨状。
残垣断壁,满地血污,还有那些被巨石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啧啧啧……”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嫌弃,“真是一团糟。本来以为有什么盛大的派对,结果就是这种烂摊子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个曾经用来献祭的高台,那里现在堆叠着伊莎贝拉和几个教徒的尸体。
“为了把小女叫过来,你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又是镜子又是献祭,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小女倒是有点好奇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魔……魔女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手脚并用的爬行声传来。
菲兹不顾身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她的脚下。他那身原本滑稽的小丑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夸张的妆容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团,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悲。
“魔女大人!您终于来了!我们……我们是您忠诚的仆人啊!”
菲兹把头深深地埋在泥土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魔女教现任大主教菲兹,率领全体教徒,参拜魔女大人!愿您的荣光永恒不灭!”
听到他的话,周围那些幸存的教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强撑着身体跪好,齐刷刷地磕头。
“参拜魔女大人!”
我趴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这群刚刚还要把我们献祭的疯子,此刻却像一群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魔女低头看着脚下的菲兹,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目光并没有在菲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他那只高举的左手上。
那里,黑色的魔女之戒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在星光下依然显得格外古朴。
“哦?”
魔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这枚戒指……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这是威尔逊大主教传下来的圣物!”
菲兹赶紧把手举得更高了一些,献宝似的说道,“威尔逊大人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保管好这枚戒指,说是等待着物归原主的一天!现在,我终于能把它交还给您了!”
魔女伸出手,那枚戒指像是受到了感召,自动从菲兹的手指上脱落,飞到了她的掌心。
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威尔逊……”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那个总是跟在小女身后,想要改变世界的小朋友,也已经不在了吗?”
“是的,大人。”菲兹小心翼翼地说道,“威尔逊大人为了寻找您,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他创立了魔女教,就是为了能让世人瞻仰您的神迹。”
“为了寻找我?”
魔女轻笑一声,将戒指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手上。那一瞬间,戒指上原本熄灭的幽光重新亮起,比之前在菲兹手上时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真是个傻孩子。”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急着处理这群人,而是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断石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你知道小女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菲兹愣了一下,赶忙拍马屁道:“那自然是因为魔女大人法力无边,早已超脱了生死的界限,是永恒的神明!”
“神明?呵呵……”
魔女摇了摇头,“哪有什么神明。小女也不过是个魔法师罢了。只不过,小女对自己的身体比较了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
“既然你们对小女如此恭敬,那小女不妨多讲讲自己的事。只要魔力足够强大,就能控制身体里每一个微小的结构。细胞衰老了就修复,器官坏了就更新。只要小女想要,这具皮囊就能永远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这就所谓的‘不老不死’。”
我听得心头一震。控制细胞?更新器官?这在现代医学里都是难以想象的技术,她竟然用魔法做到了?
“可是啊……”
魔女的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肉体可以不灭,但灵魂是会累的。”
她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变得空洞,“一年,十年,一百年……当时间失去了意义,活着就成了一种刑罚。你会发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在不断重复。那种深入骨髓的乏味和空虚,比死亡还要可怕。它会让你发疯,让你想要自我毁灭。”
菲兹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呆呆地听着。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疯掉,为了维持这份‘永恒’,小女不得不做一件事。”
魔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就是遗忘。”
“每隔一百年左右,小女就会对自己使用一次超大型的遗忘魔法,清洗掉这一百年里所有的记忆和情感。然后换一个新的名字,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她淡淡地说道,“在这个百年里,小女的名字叫赫卡缇娅。至于上一个百年的我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背脊发凉。
为了永生,竟然要不断地杀死过去的自己?那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但是,哪怕是魔法,也有无法抹去的东西。”
赫卡缇娅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个叫威尔逊的小家伙……他的感情太热烈了,热烈到让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都感到了害怕。”
“小女知道他的爱慕。但是,人和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他会老,会死,而我永远年轻,注定是一场悲剧。”
“所以,小女去了一个叫绝情池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在那里,小女清理掉了上个百年的记忆。清洗记忆的时候,唯独留下了关于他的那一部分。小女还记得那个破败的村庄,记得那场大火,记得他为了给小女倒一杯茶而满山跑的样子。”
“只是……不想让他再在小女身上浪费时间罢了。”
说到这,她沉默了。
整个废墟陷入了一片死寂。
威尔逊,那个前任大主教,竟然和魔女本人是这样的关系!
菲兹似乎也被这个故事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魔女大人……您的仁慈令我等动容!”
他赶紧磕头,“威尔逊大人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的!我们魔女教上下,也一定会继承他的遗志,永远侍奉您!”
“侍奉?”
赫卡缇娅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神瞬间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教徒们,发出了一声嗤笑。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这么多人,这么多魔法师,拥有这么庞大的基地和资源。你们不去想着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去想着怎么用魔法改变世界,却在这里像一群乞丐一样,跪在地上乞求一个陌生女人的施舍?”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们不觉得可笑吗?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逃避!是懦弱的表现!”
“魔女大人……”
教徒们被骂得抬不起头,一个个瑟瑟发抖。
“而且,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赫卡缇娅站起身,黑色的裙摆随风飘扬,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女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心情当你们的保姆,没有义务帮你们实现任何愿望,不管你们磕多少头,献祭多少人命,都毫无意义。”
她一步步走下废墟,来到菲兹面前。
“小女赫卡缇娅,不是好人,甚至不是人,是刽子手,是屠夫,是随心所欲的怪物。小女做事只看心情,没有原则。你们的死活,你们的痛苦,关小女什么事?”
菲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感觉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
“那……那您……”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既然你们这么崇拜我,想必不会不知道小女追求的是什么吧?。”
赫卡缇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能带来乐趣,小女就听谁说话。如果没有……”
她环顾四周,眼神冰冷如刀。
“你们这群废物,把小女大老远地叫过来,打扰了小女的假期,还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如果不能让小女开心,就是死罪。”
菲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有趣?
这满地的尸体,这崩塌的圣堂,哪里有趣了?
他冷汗直流,似乎感到了死亡的逼近。
但我心里也忐忑不安,一方面,我很可能受到牵连,被魔女一击杀掉。另一方面,苏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我现在不敢贸然起身前去查看。
魔女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得想办法活下来,然后带着苏灵一起逃掉!
“不!魔女大人!我们……我们做了很多有趣的事!”
强烈的求生欲让菲兹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开始疯狂地推销自己的“功绩”。
“您看!我们为了这一天,策划了无数场行动!”
他指着那堆废墟,语速飞快,“我们在世界各地制造混乱,挑起战争!我曾经在一个小国引发了内战,看着那些人在战火中哀嚎,那场面壮观极了!”
赫卡缇娅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卢卡斯!”菲兹指着昏迷的卢卡斯,“他研究出了各种禁忌的魔法!甚至不惜用活人做实验!那种对真理的疯狂追求,难道不有趣吗?”
“还有露西!她为了找您,把全世界都翻过来了!她杀起人来比我还狠,那种执着,那种疯狂,简直就是艺术啊!”
菲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我们把整个魔法界都搅得天翻地覆,让九局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焦头烂额!我们就是为了取悦您啊!”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魔女教的种种恶行,把那些血腥、残忍、反人类的罪行,包装成一场场献给魔女的“表演”。
我听得直反胃。这些疯子,竟然把作恶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终于,菲兹说得口干舌燥,再也想不出什么词了。
他停了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赫卡缇娅,等待着她的裁决。
“说完了?”
赫卡缇娅淡淡地问道。
“说……说完了。”菲兹咽了口唾沫。
“还有吗?”
“呃……没、没有了。”
赫卡缇娅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失望。
“无聊。”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什么?”菲兹愣住了。
“太无聊了。”
赫卡缇娅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打打杀杀,制造混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有趣?这种低级的把戏,小女在几百年前就玩腻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菲兹的肩膀。
“你们折腾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劲把小女叫来,就为了让小女看这些垃圾?”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菲兹如坠冰窟。
“把小女叫过来的代价,现在应该支付了吧?”
“代……代价?”
菲兹浑身僵硬,脸上那张滑稽的小丑笑脸此刻显得无比扭曲和恐惧。
“不……魔女大人……我还可以……”
“再见。”
赫卡缇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啪嗒。”
一声轻响。
菲兹脸上的小丑面具突然掉落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菲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血泊中。
全场死寂。
无论是教徒,还是躲在角落里的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惊呆了。
赫卡缇娅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抬起头,目光横扫整个大圣堂。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