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他不想活了吗？竟敢这么跟魔女大人说话……”
周围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等死的教徒们，此刻听到我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在他们眼里，顶撞神明，无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赫卡缇娅并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隔着面具，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眼中那一丝戏谑的笑意。
“狂妄？”
她轻笑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稚嫩的童言无忌，“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不知好歹。有趣，真是有趣。那小女倒要看看，你这只蝼蚁，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我没什么能耐。”
我咬着牙，忍受着脚踝处传来的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我不敢眨眼。
我弯下腰，颤抖着手从满是碎石的地上捡起了那支魔力笔。它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有些破旧，却是我现在唯一的依仗。
“但我知道，魔法的基本原理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律，并非某个人所独占。”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几乎枯竭的魔力，注入笔中。
“投影。”
微弱的蓝光闪过，一个小小的光球摇摇晃晃地出现在空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你看。”
我指着那个光球，大声说道，“不管是谁用魔法，都是靠这些符文组成的魔法阵和自己的精神力来发动的。这是铁律，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我直视着她，“你自称是魔法本身，其实依靠的也不过是魔法的基本原理而已。你只是一个强大的使用者，至于魔法的本源……其实你还没有触及到，不是吗？”
赫卡缇娅看着那个简陋的光球，轻轻摇了摇头。
“小女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理论呢。”
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你刚才说，魔法需要魔法阵来发动，没错吧？”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
赫卡缇娅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
“呼——”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符文亮起。
就在我那个光球的旁边，一团一模一样、但亮度却强了百倍的光球凭空出现！
那光芒纯净而稳定，不仅照亮了废墟，甚至把我的那个小光球映衬得黯淡无光。
“这……”
我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没有魔法阵？！
怎么可能？！
我死死盯着她周围的空气，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符文流动的痕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看到了吗？”
赫卡缇娅放下手，那团光球依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发动魔法，真的需要魔法阵吗？”
“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违背了魔法的原理……你一定是用什么高级技巧把魔法阵隐藏起来了！比如把魔法阵极度压缩，或者构建的速度过快以至于看不清……我绝不相信没有魔法阵就能发动魔法！”
“呵呵呵……”
赫卡缇娅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小朋友，魔法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宽广得多。你现在，不过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罢了。”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不过……你的态度，小女倒是比较欣赏。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跪在地上求饶，而是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的教徒，语气冷漠，“比起这些只会磕头的废物，你确实更有活着的价值。”
“这样吧。”
她看着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小女可以不杀你，你走吧。”
“但是，其他人……”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还是难逃一死。”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放过我了？
我可以活下去了？
只要我现在点头，我就能离开这个地狱，回到学校，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如果我走了，这里几百条人命，都会变成她手下的亡魂。那个为了救女儿不惜手沾鲜血的格雷姆，那个善良的艾米，还有那个一直想要救人的奥蕾莉亚……他们都会死。
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
我看着昏迷的苏灵，把她平安带回家是我此行最大的目的，绝不能把她交给魔女。
可是，如果不走呢？
我拿什么跟她拼？
那个狂妄的小丑菲兹都被她一招秒杀。我在她面前，生与死恐怕真的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是苟活，还是送死？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我的鼻孔。
我看到了格雷姆。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正站在角落里，眼神呆滞，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我看到了奥蕾莉亚。她跪在伤员中间，手里还散发着微弱的治愈光芒，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和无助。
还有那些普通的教徒，他们虽然愚昧，虽然狂热，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如果我今天走了，这几百条人命的重量，会压得我一辈子都喘不过气来。我会永远活在阴影里，永远无法原谅今天的自己。
更何况……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个所谓的“神”，真的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吗？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无数的魔法知识、物理原理在这一刻疯狂碰撞。
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可能是唯一的翻盘机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转过身，看向了那个沉默的壮汉。
“格雷姆！”
我大喊一声。
格雷姆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其实你很想赚钱对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速飞快，“你想让你女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让她站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上学，不用再像你一样做这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对不对？！”
格雷姆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可是……”
我指着赫卡缇娅，“如果魔女教没了，你也死了，你的女儿怎么办？她会变成孤儿！她会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她甚至可能饿死街头！”
“你忍心看到那一幕吗？！”
格雷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女儿……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还有你！”
我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奥蕾莉亚，“那个叫天使的姐姐！”
奥蕾莉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知道是你治好了格雷姆的腿！你的治疗魔法很厉害！”
我大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救人，既然你不想看到大家死，那就帮我一下！这是唯一能拯救我们自己的办法了！”
奥蕾莉亚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希冀。
“大家听着！”
我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跪在地上的教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吧！那个所谓的魔女，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与其跪在这里等死，不如靠我们自己！”
“只要我们联手，未必没有活路！”
我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那种等死的绝望气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呵呵……”
赫卡缇娅看着我的举动，并没有阻止，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朋友，你很会演讲嘛。”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做什么都没用哦，数量毫无意义。”
“那可未必！”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是吗？”
赫卡缇娅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缓缓举起了右手。
我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我对着格雷姆使了个眼色，然后冲着奥蕾莉亚大喊：“天使！快过来！”
奥蕾莉亚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裙摆，迅速向我跑来。
“无谓的挣扎。”
赫卡缇娅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掌猛地挥下。
“切割。”
没有任何光影，只有一股无形的、足以切断一切的恐怖波动，瞬间朝着我们横扫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格雷姆！”我大吼一声。
“吼——！”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格雷姆动了。他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瞬间挡在了我和奥蕾莉亚的身前。
他双掌猛地合十，全身肌肉暴涨，甚至撑破了衣服。
“不动堡垒！！”
“嗡——”
一层厚重无比、几乎凝成实质的力场护盾瞬间成型，挡在了那道无形的死神镰刀面前。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切割魔法狠狠地撞击在力场护盾上。
格雷姆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双腿深深地陷入了泥土里。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脸色涨成了紫红色，但他死死地顶住了！
那道连菲兹都无法抵抗的索命魔法，竟然真的被他挡了下来！
“哦？”
赫卡缇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居然挡住了？你们还真敢啊。”
她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如蝼蚁般挣扎的壮汉，“小块头小朋友，你好像对自己的力量颇有自信嘛。”
“呼……呼……”
格雷姆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眼神凶狠而坚定。
“俺曾败在魔狂手下，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俺也是个战斗魔法师！”
他怒吼道，“能和传说中的魔女大人交手，是俺一辈子的荣幸！也许这小子说得对，为了女儿……俺可以对任何人动手，哪怕是神！！”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奥蕾莉亚已经跑到了我身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你……你真的能救我们吗？”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正在拼命支撑的格雷姆，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
我紧紧握住魔力笔，“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会让你们活下去！她根本不是神，只是一个厉害点的魔法师！就算是神，我也要挑战！”
我指着那个摆满遗体的献祭台。
“格雷姆！帮我拖住魔女！保护我和天使到对面去！”
“交给俺吧！”
格雷姆大吼一声，不再被动防御。他猛地撤去护盾，双手虚抱成球，恐怖的魔力在他掌心疯狂汇聚。
“魔女大人，原谅俺对您不敬了！”
他对着赫卡缇娅，狠狠地轰出了那一记蓄力已久的杀招。
“魔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