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阻止我和苏灵两人像弹力球一样在空中上上下下，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对苏灵大喊：“快想象我们在空中悬浮的样子！”
“悬浮是怎么悬浮的？我想象不好啊！”
苏灵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她显然已经被这过山车般的体验吓蒙了，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风筝！你没放过风筝吗？我俩现在就是飘在天上的风筝！”
我灵机一动，只能用最直观的比喻来引导她。
“风筝……风筝……”
苏灵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仿佛这是什么救命的咒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把我们抛上抛下的狂暴力量逐渐柔和下来。我们的身体不再剧烈起伏，而是慢慢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就像真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随风轻轻晃动。虽然偶尔还会有些不稳，像是在气流中颠簸，但起码不会再体验那种心脏骤停的失重感了。
“呼……呼……”
我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短短几分钟的折腾，比我跑个马拉松还要累。
“学长！呜呜呜……”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苏灵已经手脚并用在空中“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哇哇大哭起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要摔成肉泥了！”
“哎！别动！别乱动！”
被她这么一拽，我也失去了平衡，两人在空中一阵乱晃，又有下坠的趋势。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抱住她，像是抱住了一块救生浮木。
“没事了没事了！你先别哭啊我求你了！稳住！我们现在是风筝！风筝！”
苏灵抽噎着，把头埋在我怀里，像是念经一样重复着：“对对对，我们是风筝！我们是风筝……”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们……玩够了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我低头看去，只见赫卡缇娅正站在废墟之上，仰着头看着我们。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总觉得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好像是在……憋笑？
“那个……”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一阵发烫，“玩够了玩够了，刚才只是个意外。”
“呵。”
赫卡缇娅发出了一声嗤笑。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她绝对是在笑话我们！
但现在双方是敌对关系，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飘在空中。
“那我们继续吧？”
赫卡缇娅重新举起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冷漠。
“继续什么啊？”我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然而，回应我的是她对准我们的掌心。
“不好！苏灵，快动起来！”
我大叫一声，手里的魔力笔再次挥舞起来。
“怎、怎么动啊？”苏灵又慌了。
“风筝怎么动的？！”
“风筝……来一股风就动了呀！”
“对啊！那就快来一股风啊！”
我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在空中投影出两个移动魔法阵。
既要维持悬浮，又要控制移动，还要时刻注意赫卡缇娅的攻击，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大脑多线程处理能力。这跟一边用左手画圆一边用右手画方还要一边用脚踢球有什么区别？太难为人了！
“魔刺！”
赫卡缇娅轻喝一声。
“刮风了！”
苏灵闭着眼睛大喊。
“呼——！”
一股狂风凭空产生，卷着我们在空中迅速移动。
但是……
“哎呦！”
这风来得太猛太急，而且完全没有方向感。我们俩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七扭八歪地乱飞。
赫卡缇娅的手指连连点出，一道道无形的魔刺擦着我们的身体飞过，险象环生。
“左边！往左边飞！”
“哪边是左边啊？！”
苏灵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闭着眼睛瞎指挥。
“刮风！再刮风！”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突然发现视野颠倒了。
“苏灵你在干什么？我都头朝下了！”
我倒挂在空中，看着下面那一堆废墟，感觉脑充血都要把血管撑爆了。
“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你翻过来！”
苏灵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
“翻！翻跟头！”
“别！别翻——”
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开始在空中旋转起来。
“刮风了！”
苏灵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把火。
于是，我就像是个挂在狂风中的风车，开始原地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晕了晕了！快别转了！我要吐了！”
我在空中惨叫着，感觉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苏灵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那干着急。
“哈哈哈哈哈哈！”
下面终于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赫卡缇娅再也忍不住了，她双手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
“你们……你们这是在给小女演喜剧吗？哈哈哈哈……我要被你们笑死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攻击都忘了继续。
随着我的疯狂旋转，维持悬浮的魔法阵终于崩溃了。
“啊——！”
失去了支撑，我和苏灵惨叫着从空中跌落。
极速坠落的失重感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要死了要死了！救命啊！”苏灵在旁边尖叫。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网……苏灵，网……”
我虚弱地挤出几个字。
“网！对了，我见过！”苏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种有人跳楼时下面拉了那种巨大的网！消防员叔叔用的那种！”
“嗡——”
就在我们即将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肉泥的前一刻，一股柔韧的力量突然托住了我们。
那是一张由魔力构成的巨大丝网，虽然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地接住了我们下坠的身体。
“砰。”
虽然有网缓冲，但落地的冲击力还是让我眼冒金星。
我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刚才没吐干净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学长！学长你没事吧？”
苏灵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身边，带着哭腔拍打着我的后背。
“咳咳……还……还活着……”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踏、踏、踏。”
一阵优雅的高跟鞋声传来，那是魔女的脚步声。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直到那双精致的水晶高跟鞋停在离我只有两米远的地方。
“到此为止了吗？”
赫卡缇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虽然还带着一丝刚才大笑后的颤音，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还没结束……”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魔力笔，笔尖虽然在抖，却依然坚定地指着她。
“你这是何苦呢？”
赫卡缇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我的差距太大了，就像是萤火与皓月。就算这小姑娘是个魔法天才，但几百年里，这样的天才我见得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没有任何击败我的可能，甚至都没办法打穿我的防御结界。”
我看着她，心中一片苦涩。
她说得没错。
无论是压力弹，还是魔炮，甚至连苏灵那足以腐蚀一切的黑色黏液，都无法突破她随手布下的防御。
我在脑海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魔法都过了一遍。
照明、移动、加热、重力、空间……
没有。没有一种魔法能对她造成威胁。她是全能的，是无敌的。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回顾着从遇见她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从雾隐山顶的初遇，到刚才的战斗，再到她随手化解各种攻击的从容……
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魔女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她的防御结界真的可以防御一切吗？
如果从魔法的角度无法攻破，那么……从科学的角度呢？从物理学的角度呢？
魔法，本质上就是将精神力转化为能量的过程。
她的结界可以阻挡力场，可以阻挡物质，甚至也许可以阻挡空间波动。
但是，它能阻挡那个吗？
我又想起了之前教苏灵魔法时候的样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的心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这是唯一突破她防御的可能性了！
虽然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一点点地爬到苏灵面前。
“学长，我们真的要死了吗？”
苏灵看着逼近的魔女，吓得直哭，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沟。
我伸手擦了擦她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算是死，我也希望你作为魔法师而死。”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个魔法吗？”
苏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抽噎着说道：“记、记得。”
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抓住了我的手，也抓住了那支魔力笔。
“没用的。”
赫卡缇娅看着我们的举动，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趣，“垂死挣扎。”
“那可未必。”
我虚弱地坏笑了一声，“魔法……本就是奇迹。”
赫卡缇娅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执着。
“虚张声势只能帮你拖延一会时间而已。”
她并不认为我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露出凄惨决绝的表情，“杀我们之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这是我们最后的遗愿了。”
“看在小女今晚觉得有趣的份上，可以。”
“能让我们看看你面具下的真容吗？”
“这倒无妨。”
她轻轻摘下紫色猫猫头面具，露出一张冷漠淡薄的脸，一双眼睛仿佛看透沧海桑田，有种生人勿近的超然。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冷静下来想想就能明白，为什么刚才她发动魔法不用魔法阵？这和魔法的基本原理是相违背的。
除非……是我想的那样。
我悄悄榨干了体内最后的一丝精神力，在魔力笔的掩护下，投影出了一个特殊的魔法阵。
那不是攻击魔法，也不是防御魔法。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魔法阵，但用了和她相同的技巧。
赫卡缇娅果然没有意识到。在她眼里，我什么都没做。
我对苏灵说道：“苏灵……不需要再控制，发挥你全部的想象力吧！就像你第一次那样！”
苏灵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是想象的话……我从不会输给任何人。”
赫卡缇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看腻了这场闹剧。她随意地抬起手，掌心对着我们，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魔——”
她还没喊出完整的“魔刺”两个字。
苏灵已经先她一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光！无穷无尽的光！”
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所有的条件均已具备。
苏灵喊出声的一瞬间，我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用身体死死地压住她，同时把头埋在臂弯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世界变成了一片白。
即使我紧闭着双眼，即使我用手臂挡住了脸，那恐怖的光芒依然穿透了一切阻碍，刺痛了我的视网膜。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消融了，只剩下那纯粹到极致的白。
一股强烈的灼热感从后背传来，就像是被放在了烤炉上。
太阳一样的光芒，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