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做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确实是一绝,肉质软烂入味,鱼肉鲜嫩多汁。经过了这几天神经紧绷、生死一线的折腾,这顿热气腾腾的家常便饭简直就是拯救灵魂的仙丹。
饭桌上的气氛出奇的和谐欢乐,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早就被饭菜的香气一扫而空。
陆匠和苏灵这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才刚认识,却像是一对搭档多年的相声演员。陆匠在这边吹嘘自己做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失败道具,苏灵就在那边精准吐槽,两人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包袱抖得飞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学姐一开始还端着那副清冷学霸的架子,想努力绷住表情,但听到陆匠说他曾经把一个“自动削苹果机”做成了“无差别暗器发射器”时,终于还是破功了。她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抽抽,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看着大家这么开心,我也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王阿姨,苏叔叔,算算日子,还有两周多就要过春节了。我打算过几天就先回趟老家,等春节之后再来。”
“哎呀,这就要回去了?”王阿姨赶紧放下筷子,满脸的不舍,“想来随时欢迎啊!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那你这回去了,灵灵的功课……”
“您放心。”我拍了拍胸脯,“临走前我会把苏灵假期要做的功课和复习计划都详细交代好,只要她按部就班地学,绝对没问题,不用担心她的学习。”
“我不干!”
正在啃排骨的苏灵一听,立刻把嘴巴撅得老高,油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我也想跟学长学姐一起去冒险!带我一个嘛!”
我吓得魂飞魄散,这死丫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秃噜!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那张惹祸的嘴,干笑着看向苏灵父母:“你、你在胡说什么呢!叔叔阿姨这么久没看见你了,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好好陪他们!而且我这是回老家过年,什么冒险不冒险的,你小说看多了吧!”
苏灵被我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后竟然冲我“嘿嘿嘿”地坏笑了几声。
“冒险?什么冒险啊?”王阿姨果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疑惑地看着我们。
“咳咳,阿姨您别听她瞎说。”陆匠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端起酒杯,故意冲着王阿姨眨了眨眼睛,拖长了音调说道,“唐骥和程时雨他们小两口也是好久没回老家了,这不得趁着假期好好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嘛。年轻人嘛,您懂的,哪能天天带着个电灯泡啊。”
王阿姨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合不拢嘴,不过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作为母亲的遗憾和落寞,大概是觉得自家这颗水灵灵的白菜没能拱到我这头猪吧。
苏叔叔这会儿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盯着程时雨学姐,竖起了大拇指。
“这大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啊!落落大方,斯斯文文的。比我家灵灵可要成熟稳重多了!”苏叔叔拍着桌子,大着舌头对我喊道,“唐骥啊!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么好的姑娘,别人打着灯笼想追都追不到呢!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被长辈这么直白地夸奖加“催婚”,我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只能挠着后脑勺,像个二傻子一样嘿嘿傻笑。
“哼!”苏灵用力扒开我的手,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早就怀疑你们俩情投意合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好啊,居然背着我搞婚外情,学长你这个渣男!”
“婚外情是这么用的吗?!”我简直要崩溃了。
“你这小妮子,嘴还真是不老实。”
一直红着脸没说话的程时雨学姐终于忍不住了。她看似温柔地笑了笑,手却在桌子底下精准地找到了苏灵的大腿,狠狠地掐了一把。
“呀啊——!”
苏灵疼得像装了弹簧一样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泪汪汪。
“活该!”王阿姨不仅不心疼,反而笑骂道,“让你这丫头平时乱讲话,该治治你了!”
餐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
……
当然,春节回家只是一个借口。
这个春节,我们谁都不打算回家。
学姐跟家里打了个电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要在学校跟着导师做一些重要的课题项目,春节之后再回去。
我也给老爸老妈拨了通电话,谎称自己在南京找到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寒假兼职,春节期间留下来能挣不少钱,正好可以补贴下学期的生活费。
电话那头,老爸老妈感动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嘱咐我:“儿子啊,家里现在没事了,你别太累着了,身体要紧,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千万别为了挣钱把身体搞垮了。”
听着他们质朴的关心,我心里一阵酸楚,但为了接下来的大事,我只能硬起心肠把谎圆到底。
趁着话茬,我顺嘴问了一句:“老爸,燕秋最近怎么样了?”
“燕秋啊?哎哟,那丫头现在可了不得了!”老爸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惊叹,“她现在在咱们柳河村,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不管是村里盖房子修路的大事,还是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都要先去过问她的意见。”
“啊?”我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谁家老人生大病了,她都要去探望;谁家两口子闹矛盾了,也要等她来拍板调解。那几个王家剩下的远房亲戚现在见到她都绕道走。在柳河村,现在就数燕秋说话最好使,大家都管她叫‘小村长’呢!”
这个消息直接把我雷得外焦里嫩。
虽然我早就知道燕秋在赶走王家那晚展现出了非凡的号召力,但我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把这股力量稳固下来了。看来,她是天生的领导者,只是以前一直被压抑着没机会发挥。
借着上次村霸倒台的事件,她的性格估计也发生了彻底的蜕变。下次我再回老家,说不定真得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李村长”了。
至于我们小队的其他成员,雪莉的家人早就被害了,对她来说,回不回家过年根本没有意义;而陆匠则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父母的连环夺命call下,被迫提前收拾铺盖回家,去参加家里安排的一连串相亲局了。
一直到了春节脚下,随着学生们陆陆续续离校,平日里喧闹的华东文理大学迅速冷清了下来。
校园里的大道上铺满了枯黄的梧桐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平时挤破头的食堂现在只开了一个窗口,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起几个塑料袋在半空中打转。几栋宿舍楼到了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为了考研或兼职留校的窗口还亮着灯,透着一种清冷而孤寂的味道。
就是在这样寂静的校园里,我和学姐,还有雪莉,在久违的活动室里再次相聚了。
雪莉不仅人来了,还把之前我通过快递寄给她的、那把属于学姐的灵木伞魔杖也带了过来。
此时的活动室,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疯狂学者的秘密研究室。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笔记手稿。地面上、墙壁上,甚至连窗户玻璃上,都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魔法阵草图。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抽象符文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和纸张的油墨味,这是学姐这段时间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证明。
“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了两年。”
程时雨学姐站在那堆手稿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灵木伞光滑的伞柄,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决绝。
“齐书玲是我一生都难以抹去的伤痕。”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坚定,“她为我而死,当时才仅仅十七岁。她想要学医,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可是这些夙愿,都因为我,永远地停在了那个雨夜,再也不能实现了。”
学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和雪莉。
“所以,我要让她复活。用魔法的力量,逆转那个被注定的结局。”
“跟我讲讲你的方案吧。”
雪莉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收起了平时的慵懒,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作为解析贤者,她太清楚这件事的风险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程时雨。你要知道,如此庞大的魔力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去干涉几年前的时间线,稍有不慎,一个控制不好,就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引发空间坍塌。”
雪莉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正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黄色的金属圆柱体——陆匠用死灵木魔力制作的超级魔力电池。
它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我能感觉到,那厚重的金属外壳下,正蛰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它就像是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看着那个魔力电池,我的心情也无比激动。这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到底的,学姐。”我走到她身边,坚定地说道。
程时雨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然后重新看向雪莉。
“我在时间魔法的共鸣施法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想要完成这次跨越三年的‘大回溯’,其中的要点在于——”
说着,她转过身,从那堆积如山的手稿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足有辞海那么厚的黑色硬面笔记本,一把塞进了我的怀里。
“给,看看吧。”
我猝不及防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本子,翻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比蚂蚁还小的计算公式,以及各种复杂到变形的抽象符文,一页连着一页,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我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呆呆地问学姐:“学姐……这里的要点,到底是什么啊?”
学姐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我手里的本子:“就是你这本笔记里写的啊。”
“啊?”我不可思议地掂了掂那厚重的分量,“你、你是说……这一整本,全都是要点?!”
“噗——”
坐在对面的雪莉被我这副傻样逗乐了,“你以为呢,唐骥?你当这是你以前玩的那些照明魔法、压力弹之类的小打小闹的玩具魔法吗?这是货真价实的、干涉世界底层规则的超大型魔法!它的变量之多、参数之复杂,复杂程度堪比数学论文和物理模型。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如释重负地把那本“天书”递给了雪莉。
雪莉接过笔记,立刻收敛了笑意。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起初,她翻页的速度还很快,但渐渐地,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眉头越锁越紧,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嘟囔着一些我听不懂的魔法术语,手指还在半空中不停地比划着魔力回路的走向。
大概翻了三分之一左右,雪莉突然停了下来,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金发。
“不行,给我纸和笔,我有点绕不过来了,这几个魔法阵的嵌套逻辑太变态了。”
我赶紧把纸笔递过去,心里忍不住惊叹。
“我的天,连大名鼎鼎的解析贤者都跟不上了?学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自然。”程时雨并没有谦虚,她看着那本笔记,眼中满是执着,“因为这是整个计划的绝对核心。那上面的每一页,每一个符文,都是我在脑海中,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做过上千次、上万次推演和设计的结果。她能用这么短的时间看懂前面三分之一,解析贤者的名号已经当之无愧了,超乎我的想象。”
雪莉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草图,推演了一番后,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合上了笔记本。
“程时雨……”
雪莉抬起头,眼神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意志力。你这简直是个疯子。你为了追求完美到不留任何死角的魔法回路,几乎把你自己的全部精力、脑力,甚至生命力都榨干了。”
“没错。”
程时雨平静地迎着雪莉的目光,“我要做我能做到的一切。只有把所有的变量都算尽,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我才能不留遗憾。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那也只能说明我的能力、人类魔法的边界就仅此而已了。但如果我不去拼尽全力,那我永远都对不起齐书玲。”
我看着学姐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对雪莉说道:
“学姐一直是这样的人。她平时看起来好像对什么事都挺随和、挺冷淡的,但只要是她认定的、重要的大事,她绝不含糊。而且……她是真的会为了目标去拼命的那种人。”
雪莉听完,深深地看了程时雨一眼,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推回了桌子中央。
“好吧,我知道你的决心了。我也承认,你的理论基础非常扎实。”
雪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入主题:“那么,跟我讲讲你的具体执行思路吧。你打算怎么利用这庞大的魔力,去救出你高中时的那个叫齐书玲的女孩?”
程时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根据我的推演,想要完成跨越三年的‘大回溯’,方案一共有两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不过……其中的一种方案,已经失败了。”
“什么?!”
我大吃一惊,脑子里瞬间转不过弯来了。
我震惊地看着学姐,“什么意思?我们这还没开始动手呢!什么叫‘已经’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