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有些阴冷，刺眼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前后左右都是人，但却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铃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周围传来推动桌椅的声音，充满青春活力的聊天嬉笑声，以及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程时雨？程时雨？”
她感到一阵恍惚，好像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程时雨？喂——”
“啊！”
“突然大叫什么？刚才上自习睡着了吗？总感觉你愣愣的呢。”
“你是——”
看着眼前身穿白色衬衫和蓝色百褶裙校服，梳着圆鼓鼓的丸子头，一张小巧的脸蛋笑嘻嘻的女孩，程时雨一时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还没睡醒吧？我是齐书玲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齐书玲？你是齐书玲！真的是——”
程时雨瞬间从教室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抓住对面女孩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嗯？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的调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女孩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程时雨。
“啊……这是因为……不好意思。”
程时雨这才注意到自己脸颊湿润了，原来是眼角早已流出了泪水。稍微眨眨眼，视野就朦胧一片了。
“你怎么还哭了？有人欺负你吗？我会帮你教训她的！”
“齐书玲……终于见到你了……”
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下来，忍也忍不住，擦了还流。
“真是的，估计是刚才做什么噩梦了吧？梦到我不要你了？别担心，你是我在班里唯一的朋友了，我们要一直做朋友啊。”
握住齐书玲的手，感到传来的阵阵温暖，程时雨终于让沸腾的心稍稍缓和下来。
“对不起，刚才上自习确实睡着了，还做了噩梦，把我吓坏了。”
这是一场梦，对吗？
其实我还在上高中，还没参加过高考，也没读大学，没认识过任何大学同学，是这样吗？
她开始这么想。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该回家了。”
齐书玲帮着收拾桌面上的书，她很了解自己平时的学习习惯，知道哪些书要带回去。
“给，装好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总感觉脑袋晕晕的，不太舒服，好像忘了什么事。
“最近附近施工封路，我得绕到一条偏僻的小路回家……我有点害怕，能不能陪我走一段？”齐书玲这样说。
咦？
这句话为什么如此耳熟？
偏僻的小路？
施工……工地？
“跑哪去啊？陪老子玩玩呗。”
一道闪电划过程时雨的脑海，恐怖的记忆再次浮现。那个身穿迷彩服的歹徒的身影好像夺命的死神，在那条小路等待她们。
“不行！绝对不能去！”
她大叫一声，惹得周围没走完的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得齐书玲也有点不好意思。
“喂，怎么喊那么大声，为什么不能去啊？”
“我都想起来了……”
程时雨这才猛然回忆起未曾发生的一切，老家找到的小册子、不停回到同一天的噩梦、朴实而热爱科学的学弟，以及无数与他一起的冒险。
魔法，一切的起点，也是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大回溯……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齐书玲疑惑地问道。
“现在是几月几号？”程时雨盯着齐书玲的眼睛严肃地问道。
“干嘛？你有点吓人哦。”
“快回答我，现在是几月几号？”
“是……十月十四号啊，怎么了？”
“哪年？”
“哪年？程时雨你连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吗？当然是2020年啊！”
“没错，没错，一点没错！现在当然是2020年！既然如此……”
程时雨紧紧握住齐书玲的手，郑重地说道：“我会陪你回家，但走小路太危险了，我们走大路。”
“诶？但是大路因为施工封路了，没法走啊！”
“那就绕到更远的大路上。”
“可是……那也太远了吧？要绕很远呢，回家会不会太晚了……”
“晚点就晚点，起码没有危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但、但是……”
“没有但是，我们走吧。”
“程时雨……”
……
……
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
上次是因为那个歹徒出现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周围也没有人，所以才让他肆意妄为。
而这次不同，使用大回溯重新回到这一天之后，她已经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只要不走小路，就不会碰到身穿迷彩服、手持匕首的男人。
晚上十点的苏州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透着一股深秋特有的清冷。
因为选择了绕远的大路，两侧高耸的路灯将橘黄色的光晕均匀地铺洒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时间已晚，但主干道上并非空无一人。偶尔会有一两辆亮着车灯的私家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卷着落叶的冷风。
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光，偶尔能看到加完班的成年人或者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步履匆匆地走过。
“这条路要绕好远啊，哎，你怎么没骑自行车？”
“自行车？什么自行车？”
“啊？你不是有一辆上下学用的自行车吗？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你骑到学校里来了。”
程时雨这才忽然想起上高中的时候自己经常骑车上学，刚才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你看看我这记性，忘了把车骑回去了。”程时雨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走路就走路吧，正好陪你聊聊天。”
“嗯！和你聊天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对了，程时雨同学，有没有想过将来考哪个学校？”
“我？我当然是华……啊不是……我还不知道呢，也许去一所适合做研究的学校更好吧。”
“哈哈哈……”齐书玲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声，“我也觉得你的性格适合做学术深造，你比我聪明多了，不用怎么学就能有不错的成绩。我脑子总不好使，明明课上讲过的知识点做题的时候却总想不起来，唉。”
“没有啊，你转学过来到新环境一直不太适应，多少对成绩有点影响吧。”
“多亏了有程时雨同学陪着我，我才没那么难受，谢谢你。”
程时雨感到心里一阵暖和，她有点记不清当时两人说的是什么话了，而且刚回来的时候脑子不太清楚，说了很多胡话，所幸齐书玲没当回事。
“其实你的成绩也不差，如果将来要考医学院的话，还是有很多选择的。”
“诶？”
齐书玲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程时雨同学……是怎么知道我学医的呢？我好像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刚才正准备说呢。”
“啊！这是因为……”
程时雨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提前说出来了。
“因为我们俩心有灵犀？哈哈哈哈……”齐书玲想了想，笑道。
“额……是的，就是这样。”
“不过我家里人不太同意，想让我学个简单一点就能赚钱的专业，但是从小我就想当个医生，能帮到别人真的很快乐。”
“你的性格真是太善良了，正适合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程时雨称赞道。
“没有啦，我只是喜欢从帮助别人中获得快乐，也许也算个自私的人呢。”
“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果这都算自私，那天底下就没有无私的人了。”
“话说程时雨……周围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
齐书玲不可思议地盯着程时雨，“从刚才出学校开始，你就一直在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你看错了。我只是觉得这么晚了这条街上人还这么少，怪瘆人的。”
程时雨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唯恐那个迷彩服的歹徒再出现。
“哈哈哈哈……没想到程时雨你也会这么害怕啊，我记得原来你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什么都敢试试。”
“送你回家，我得更小心一些。”程时雨收回目光，“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而且你也快到家了吧？”
“嗯，这条街走到头右拐就是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再往前走了，这个方向跟你回家的方向相反吧？”
“我还是把你送到楼下吧。”程时雨担忧地说，“别最后一段路出什么问题。”
“瞧你说的，这才几百米的路，能出什么问题？”齐书玲捂着嘴笑道，“今晚的你一直如临大敌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押送什么宝贝呢。”
“走吧走吧，把你送到家才放心。”
最后一段路了，程时雨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刚才最危险的那段小路已经被绕过去了，但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回溯魔法就这么简单地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程时雨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事情总是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眼前是苏州老城区常见的老式居民楼群，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底色。狭窄的巷道两旁停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头顶上错综复杂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切割着夜空。
这一段路没有主干道明亮，只有几盏昏暗的防爆灯挂在单元门上方，散发着惨白的光。冷风穿过楼栋间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
“送到这里就行啦，我都到家了，你总不会还要跟我来我住吧？嘻嘻。”
看来确实没什么问题，齐书玲领着书包站在单元门外，笑嘻嘻地对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程时雨同学。”
“拜拜，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明天晚自习可别再睡着了，哈哈哈。”
挥手告别之后，程时雨终于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齐书玲救活了。
那么现在自己也该回家了。
她往前走出几步，重新回到大街上。
路边好像有个人影，正低着头坐在绿化带旁边。
刚才来的时候，有这个人吗？
好像没有。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程时雨再往前走两步，那个坐在绿化带旁边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啊！”
是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细长的东西！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小妞儿在街上乱晃啊？是不是缺钱花了，出来卖的？”
沙哑的男声，唤醒了程时雨最恐怖的记忆。
“怎么会……这里明明是居民区……”
动不了，脚像被胶水粘在地上了一样。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错，就是他，当初杀害齐书玲的凶手，又出现了。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这里逛了一晚上了，可算找到一个嫩的。”
男人举起了匕首。
“救……”
程时雨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她感到双腿发软，恐惧像无边无际的海浪一样淹没了她。
“程时雨同学？你怎么还没走？”
咦？
刚才走进单元门的齐书玲，为何会再次出现在楼下？
“家门口有垃圾，妈妈让我顺手扔一下……等等，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他是……”
“怎么又来一个？正好一起收下了，嘿嘿嘿……”
“程时雨同学！危险！”
缓过神来的时候，迷彩男已经迅速逼近，而齐书玲也冲到了自己面前。
“坏人，你想干什么！不许碰她！”
齐书玲拦住了他，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滚蛋！放开！”
“程时雨！快跑！”
她一把抱住了迷彩男的小腿，死命地阻止他向程时雨靠近。
“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夜空的惨叫，再度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