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让我好找啊!原来躲在这里了!”
歹徒冲进来了,发出嘿嘿嘿的坏笑,程时雨僵在原地,无法思考,也不能动弹。
“程时雨,危险!你快跑!”
再一次,又一次的——
齐书玲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男人的身体,像橡皮糖一样粘在上面。
“干什么?手放开!放开!我让你放开!”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齐书玲的一声惨叫,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程时雨的心脏上。
“程时雨……快跑!”
齐书玲死死抱住那个男人的小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校服衬衫。
那一刻,程时雨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极度的恐惧和人类求生的本能彻底支配了她这具未经锤炼的、十七岁凡人之躯。
我不能死。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我死了,她就再也不能得救了。
她转过身,疯了一样地向前狂奔。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喉咙。身后,歹徒的咒骂声和齐书玲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咬着她的后背不放。
“不,我只是给自己的逃跑找借口……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程时雨一边在黑暗中狂奔,一边眼泪决堤般涌出。视线被泪水模糊,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那条幽暗的小路,冲到了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
“对不起……齐书玲……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无尽的自责和羞愧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她抛弃了那个为了保护她而献出生命的朋友,她独自一人逃了出来。
“嗡——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程时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放声大哭:
“爸!呜呜呜……齐书玲死了!她又死了!呜呜呜……都是我害的……”
电话那头,原本还想解释几句的父亲瞬间被这凄厉的哭喊声吓懵了。
“女儿?你先别哭!什么死不死的?你现在在哪?!”
“爸,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来接我们……”程时雨绝望地质问着。
“哎呀,别提了!”父亲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无奈,“我车开到你们学校附近那条新修的大路时,没注意看路障,车轮直接陷进工地的深坑里出不来了!我刚才一直在叫拖车帮忙拉车,工地晚上那些挖掘机和打桩机的声音太吵了,我根本没听见手机响啊!我这刚把车弄出来……”
父亲快速解释完,语气变得无比严厉和焦灼:“先别管车了!你刚才说什么齐书玲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人在哪里?爸爸马上过去接你!”
程时雨呆呆地听着电话里父亲的解释,眼泪无声地滑落。
有这么巧吗?
正好工地挖出来大坑,爸爸开车就掉进去了?
正好附近在施工,掩盖住了电话铃声?
这个世界上,原来巧合这么多吗?
……
……
回到家后,程时雨无视了父母焦急的询问和关切的眼神。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无论外面怎么敲门,她都不发一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她跌坐在书桌前,抓起一叠A4纸和签字笔。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开了刚刚画好的墨迹。
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过。心痛得仿佛要裂开,她恨不得拿起桌上的美工刀,一刀把自己捅死,好去地下给齐书玲赎罪。
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为了保护自己,已经死了三次了。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程时雨一边哭泣,一边疯狂地在纸上勾勒着那繁复的时间符文,“我不停地把她复活,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她被杀死……我这不仅是在折磨自己,更是在造孽啊……有意思吗?这样有意思吗?”
可是,如果不画下去,齐书玲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从黑夜画到白天,太阳升起又落下。
她滴水未进,不眠不休。
当窗外的天色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时,她终于停下了颤抖的手。
厚厚的一摞魔法阵纸片铺满了整张书桌。
她的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喉咙干涩得仿佛吞了刀片。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站在魔法阵的中央,用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声音,缓缓念出了那个承载着所有绝望与希望的词语:
“回溯。”
……
……
“铃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
周围传来推动桌椅的声音,同学们聊天嬉笑的喧闹声,以及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程时雨?程时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程时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冰冷。
“怎么感觉你愣愣的呢?刚才上自习睡着了吗?”齐书玲凑过来,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庞近在咫尺。
这一次,程时雨没有流泪,也没有激动地拥抱她。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齐书玲一眼,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当场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草稿纸和一支签字笔,低头开始奋笔疾书。
“诶?你在干什么呀?”齐书玲有些纳闷地凑过来看,“马上就要锁门了哦。”
“你别管。”程时雨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像一块冰,“等我画完了再走。”
齐书玲愣了一下,似乎对程时雨这种反常的冷淡有些不适应,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好奇怪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要你陪我一起回家呢?”
程时雨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机械地回答道:“最近附近施工封路,你只能走小路了吧。一个人走小路不安全,我陪你回家。”
“哇!”齐书玲双手捂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太懂我的心思了!我好感动,谢谢你,程时雨同学!”
齐书玲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注意力又被程时雨手下的动作吸引了。
“不过,你到底在画什么呢?”她好奇地盯着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抽象的线条,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虽然看不懂,但感觉画得挺好看的,像是什么神秘的图腾。”
“这些东西一会儿要用。”程时雨声音毫无波澜,“所以,等我画完。”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走廊里传来了保安催促的声音。
齐书玲终于有些着急了,轻轻拉了拉程时雨的衣袖:“程时雨,快点吧,再不走保安大叔要赶人了。”
“好了。”
程时雨收起笔,将最后画好的三张一模一样的魔法阵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校服的口袋里。
当她抬起头看向齐书玲时,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嗯,我们走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让齐书玲感到一丝莫名的陌生和忐忑。她总觉得眼前的程时雨好像变了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忍不住时不时地用眼神偷瞄她。
夜色深沉,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但程时雨比平时冷淡多了。
齐书玲担忧地看着她:“你上晚自习的时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而且感觉……怪怪的。”
程时雨转过头,看着齐书玲那双纯净的眼睛。
“一会儿见到坏人,”她平静地说道,“你躲在我身后。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什么?!”
齐书玲惊讶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一会儿要遇到坏人?怎么会?你怎么知道的?”
“别管了。”程时雨转过身,继续向那条漆黑的小路走去,“我就是知道。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齐书玲满心疑惑,但看着程时雨那副如临大敌、冷酷决绝的样子,她也不便再多问什么,只能快步跟上,默默地走在程时雨身边。
两人拐进了那条偏僻的小路。
两旁是废弃的低矮平房和被围栏封住的工地,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干道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冷风穿过巷道,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人心生寒意。
“踏、踏、踏……”
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小妞儿在街上乱晃啊?是不是缺钱花了,出来卖的?”
沙哑而邪恶的男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如期而至。
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齐书玲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抓住了程时雨的校服衣角。
而程时雨,则张开双臂,稳稳地挡在了齐书玲的面前。
看着那张在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程时雨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齐书玲,你救了我三次。每次都在用你那脆弱的生命,毫不犹豫地保护我。
尽管现在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深知你对我的情谊。我们朋友一场,你却把我的命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这是我用一生、用无数次轮回都偿还不了的恩情。
作为你的朋友,我感到荣幸。但作为一个魔法师,我感到无比的耻辱。
如果我只知道一次次逃避,如果我不敢直面眼前的敌人,总是像个懦夫一样把后背留给危险,那我就根本不配称为魔法师。
这一次,我绝对不跑。哪怕我真的死了,哪怕一切到此为止。我也不愿再让你为我流一滴血。”
“小妞儿,你刚才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歹徒越来越近,看着程时雨那张毫无惧色、大义凛然的脸,他戏谑地笑了笑,“怎么还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你不怕我吗?我可是有刀的哦。”
说完,他刻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咧开满是黄牙的嘴,“乖乖把衣服脱掉,让老子爽爽,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条小命。”
程时雨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继续说道:
“唐骥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冒险,一起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我们互相扶持,共同成长。感谢你,感谢我们共同度过的每一段时光。是你让我明白,魔法不仅是奇迹,更是反抗的力量。是你让我拥有了,直面这残酷命运的勇气。”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
见程时雨毫无反应,歹徒恼羞成怒,“我让你们脱衣服!好,不脱是吧?看老子先在你们脸上开个口子!”
歹徒怒吼一声,举起匕首就冲了上来。
程时雨眼神猛地一凛。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抽出刚才画好的那张白纸,将它直直地举到面前,挡在自己和歹徒之间。
“压力弹。”
冰冷的声音,宛如死神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