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弹是程时雨再熟悉不过的魔法,魔法阵简单得出奇,再加上发动次数很多,已经非常熟练了。
所以她有自信,即使在面对面的距离下,她也绝不会失误。
她喊出了魔法名,并下意识地向魔法阵里输入魔力,想象一颗子弹打进面前的歹徒身体内。
身穿迷彩服,手持匕首的歹徒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鲜血殷殷渗出。
这样就是她的胜利了。
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预想中的压力弹并没有发射出来,她感到自己的魔力有一点微微的消耗,但魔法阵根本没有点亮。
压力弹……没有用出来?
为什么?
她的大脑开始宕机,无法理解这种现象。
就好像钥匙插进锁孔里可以打开,手机解锁屏幕就会亮,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歹徒手里的匕首可不会等待,明晃晃的寒光一闪而过。
“危险!”
一道身影从身后窜出,猛地冲向前方的歹徒。
“噗嗤。”
程时雨瞪大了眼睛,身体僵在原地。
“怎么还自己往刀子上面撞呢?寻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呀。”
齐书玲的身体被匕首捅穿,被鲜血染红的刀尖从她的背后钻出。惨叫声程时雨再熟悉不过,已经连续听过两次了。
“程时雨……快跑……”
齐书玲虚弱地说道,同时拼命地抱住了歹徒的身体。
“干什么?手放开!放开!我让你放开!”
“我……绝对不会放开!快跑啊程时雨……”
为什么……
为什么……
我的压力弹……
“啊啊啊啊啊你给我去死,压力弹!”
程时雨红着眼睛再次举起画有魔法阵的纸片,在极近的距离内对准迷彩男的头部。
没有反应,就好像世界上不存在魔法,就好像世界在嘲笑她之前的两年努力,把她引以为傲的东西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小妞儿你是脑子坏了吧?还在玩过家家呢?觉得自己会法术?那是驱鬼的符咒?哈哈哈哈哈——”
迷彩男笑得前仰后合,把手用力一抽,被捅了一刀的齐书玲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两个都杀了太可惜了,留一个活的玩才好啊。”
“不……不要……”
恐惧再次攥住了程时雨的内心,面对满脸淫笑接近的迷彩男,她开始一步步后退。
“吓成这样,腿都软了吧?没关系,老子不会杀你,但你得乖乖听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住手……”
“啊?”
齐书玲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着从地上爬过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死死地抱住了歹徒的脚踝。
“快跑……”
齐书玲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阻止了歹徒向程时雨靠近。
“死丫头,给我放开!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的!要不再捅你一刀试试?”
“可恶,可恶啊!为什么又是这样!”
程时雨气得眼泪再次流下,带着极度的悲伤和愤怒,转身就跑。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如果在这里死掉,齐书玲就彻底死了。
可是……为什么魔法用不了?
一路狂奔,把身后的两人甩得越来越远,她跑到有路灯的大路上,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拼命地跑,哪怕气喘吁吁,筋疲力尽。
不愿思考,只有让身体的痛苦更加强烈,才能缓解心里的痛苦。
……
……
“今天回家晚了点,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身上怎么有血!”
“别管我。”
程时雨一回家,衣服没换,澡也没洗,不想跟父母多说一句话,也不想给齐书玲报警,因为她知道那没有意义。
房间门一锁,书包一扔,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任泪水流下。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程时雨感到极度疲劳,她知道自己要抓紧时间再次回溯,但又不想那么快回到过去。
回去得越快,看到她的死亡就越快。
每次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程时雨都会心如刀绞,痛苦和绝望就会更多一分。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窗外凄冷的月光照进来,仿佛诉说这个世界的冰冷和残酷。
“到底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你活下来……”
这时候出现在脑海里的,是那个纯真而聪明的大男孩。他具有非凡的修正力抗性,对魔法有着独到的理解。
“唐骥……我好痛苦……我好难受……我到底该怎么办……”
越是危险,越是紧急,他就越冷静。
不管怎么样的绝境,他总会在最后一刻想出办法。
“唐骥……我好想你……你能在就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签字笔画着压力弹的魔法阵,一个个整齐而规范的符文就像教科书上印刷的文字。
不管怎么看,魔法阵都没有画错,就像1+1=2再算一百遍也不会错。
但是刚才魔法就是发动不出来,感觉……魔力出来之后很快就消散了,根本进不去魔法阵里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唐骥,他会怎么思考?
她累坏了,但脑子却不愿停下,不愿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显然,魔法是存在的,否则她无法用大回溯回到这里,更无法在每次齐书玲死后都能再次用回溯魔法回到事发当晚。
而压力弹用不出来,是因为这个魔法在这个时间点上有什么限制吗?
不应该。
那么,唐骥会怎么想呢?
“魔法也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像物理规律一样的存在。而物理规律目前还没发现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她仿佛听到了唐骥在耳边分析的话语,确实是那个大男孩会说出来的话。
顺着他的思路去想,假设魔法本身的规律没有变化,那么用不出来压力弹的原因是——
不是时间,而是空间吗?
也就是说,不是压力弹不能用,而是在那个小路附近不能用。
有没有可能,在那个地方,任何魔法都用不了呢?工地附近变成了一片禁魔的区域?
对了,之前也有一次用不出来任何魔法的时候,那次好像是……
一个身穿黑色天鹅绒长手套的女人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魔女……”
魔法水平深不可测,随手就能改变天气的神一般的魔法师。
那是在雾隐山的山顶,程时雨和唐骥、雪莉以及陆匠四人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她亲手用出来的一种魔法。
“自然结界。”
耳旁仿佛再次响起魔女的声音。
名为自然结界的魔法一出,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用任何魔法,即使是最简单的压力弹,也无法点亮魔法阵。
所以,案发现场附近其实是被自然结界覆盖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程时雨当即拿着手上的纸片,对准了天花板。
“压力弹。”
砰的一声,天花板直接被打出一个小洞,墙皮和石头的碎渣哗哗地掉落。
“咳咳咳……咳咳咳……”
灰尘满屋子都是,被子也都弄脏了。
“既然如此……”
……
……
第二天一早,齐书玲的死讯传来,整个学校为之震动,变成了人人自危的状态。
程时雨的父母这才得知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警方上门想要程时雨协助调查的时候,程时雨已经不在家了。
“你们家的程时雨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好像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警察同志,你们找她是为了……”
“没什么,昨晚她应该是十点之后唯一见过死者的人,很可能也见过嫌疑人,我们想找她协助调查,既然不在,那就之后再来。”
此时的程时雨正走在昨晚的小路上,她远远看到昨天案发地点那里围满了人,除了办案的民警还有许多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她躲在距离很近的一面墙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画的魔法阵,对准地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压力弹。”
魔力流畅自然地输出,手里的魔法阵亮起,然后砰的一声,把泥土地面打出了个坑,卷起一番扬尘。
“为、为什么?”
这个结果让她颇感意外,本以为这附近都是“自然结界”的范围,用不了任何魔法,但刚刚她轻而易举地用出了昨晚无论如何也用不出来的压力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昨晚有自然结界,今早已经没有了?
那么,昨晚有个魔法师在这附近发动了自然结界,到了今早就失效了?
这个说法在时间线上说得通。但问题是,从魔女当时的情况看,自然结界并不是个简单的魔法,起码不是人人都会的魔法,能够发动它的一定是个十分强大的魔法师。
但哪个魔法师会为了杀害齐书玲,在这里大动干戈使用自然结界呢?
自然结界的作用是禁止发动魔法,假设真有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发动了自然结界,想必是为了防止这里面的人使用魔法。
可是,他怎么知道程时雨会用魔法呢?
如果程时雨不会用魔法,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种猜测也不是很能说得通啊。
程时雨揉了揉太阳穴,想得头疼,旁边案发现场依然吵闹个不停。
“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被人害了……”
“真可惜啊,爸妈怎么不去接一下,这么晚了还让孩子自己回家。”
“我还以为这片治安很好呢,多少年了没出一次命案,这下警察可有的忙了。”
程时雨站起来,悄悄地离开了小路,回到家里。
“你刚才去哪了?我还以为去上学了,给学校打电话说以为你在家休息呢……”
回家之后,程时雨听到妈妈略带不满的询问,依然选择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派出所让你去一趟协助调查,你要是休息好了妈妈陪你去吧。”
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知道了。”程时雨随便敷衍了一句。
想不清楚,理不明白,程时雨心里一团糟,就好像被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卡住。
她拿出白纸,在上面一边写字一边整理思路。
走小路回家——两人遇到歹徒,齐书玲被杀。
走大路回家——把齐书玲送到家后自己遇到歹徒,齐书玲为了保护自己被杀。
让家人开车接——车子陷进工地旁边的坑里,两人被迫走小路回家,齐书玲被杀。
走小路回家,使用战斗魔法对抗歹徒——魔法发动失败,齐书玲被杀。
“呵呵。”
程时雨无奈地笑了,“也就是说,齐书玲没办法活到10月15日的白天,在14日晚上回家路上必死无疑。”
说完这句话,她用手紧紧攥住手里的签字笔,直到笔杆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了。
“这算什么?命运的诅咒?不管怎么做,齐书玲都会被歹徒杀死,对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除了房间里滴答滴答的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