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再次回到案发当晚的教室里，齐书玲果然完好地站在她面前。
连续多次回溯后，程时雨已经基本适应了，不再出现头晕和精神恍惚的症状。但问题是——
她的精神本身也在受损。
她意识到，回溯魔法虽然是一种奇迹般的魔法，但同时也是一种诅咒——深陷命运的迷宫之中，连续失败和死亡给人造成的精神压力不断地累积。当这种压力达到临界值时，魔法师本人恐怕就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溃。
而且每次回溯都让她提心吊胆——一旦在某次发生了意外，自己死掉的话，将会极大影响未来。不仅齐书玲永远无法得救，而且唐骥可能没机会接触到魔法，一直困在痛苦的平凡中；雪莉还在为魔法典和逃避各路魔法师追杀而奔波；陆匠的研究也难有寸进。
必须抓紧每一次机会，尽可能快速解决问题，否则后患无穷，她心想。
“齐书玲，你先等我画个东西，然后我再陪你回家。”
“说起来好奇怪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要你陪我一起回家呢？”
“最近附近施工封路，你只能走小路了吧。一个人走小路不安全，我陪你回家。”
程时雨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晚我们绕一下，走更远的大路回家，小路连路灯都没有，实在不安全。”
“啊……可是……好吧。”
在上一次走大路的选择中，程时雨把齐书玲成功地送回了家。可就在她准备自己回家时，却突然在路边遇到了歹徒。齐书玲正好下楼扔垃圾看到了这一幕，奋不顾身地保护了她。
如果说在小路周围无法使用魔法，那么这次就走大路，这是程时雨的计划。
画完魔法阵，她带着齐书玲坚定地绕到大路上回家，路上依然冷冷清清的，昏暗的路灯仿佛在窥视着二人。
“对比上次的时间，我们这次出来得晚了一点，那么很有可能在路上就碰到他。”程时雨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什么？碰到谁？”齐书玲一头雾水地问道。
“没什么。”
“总感觉……你好像今晚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时雨了。”
“如果我们能顺利度过今晚，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
“什么意思啊？今晚怎么了吗？”
“没怎么。”
“你好像有心事，程时雨同学，可以跟我讲讲吗？”
“不用了，几句话说不清楚，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不管更加迷惑的齐书玲，程时雨把手放在装有魔法阵的口袋里。只要他一出现，直接就发射压力弹。
走过两条街之后，终于听到了其它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这是一个老街区，附近有几栋破旧的居民楼，但大多是不愿搬迁的老人在住，很快就要推倒重盖了。
有人来了，是他，他在哪？
程时雨一转身，一个人影从路边的树后面窜了出来。
好快的动作，要不是早有准备，她都来不及反应。
“程时雨？！”齐书玲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身穿迷彩服的男人看到程时雨突然转身，身体停滞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匕首。
“压力弹。”
程时雨对准了他，喊出了魔法名。
依然没有反应，魔法发动不出来。
“危险！”
一如既往地，齐书玲再次扑了上去，挡住了男人挥过来的匕首。
噗嗤一声，鲜血如注。
为什么……
程时雨愣住了。
大路也不能用压力弹吗？
都离之前的小路那么远了，怎么还不行呢？
……
……
“回溯。”
“齐书玲，你跟我来一下。”
“什么？你这是……”
程时雨抓住齐书玲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教室外面走，连书包都不带了。
“等一下，慢点跑，我跟不上了……”
两人在学校走廊里飞奔，绕过无数谈笑着往外走的学生。
一直跑到办公室门口，程时雨连门都不敲直接闯了进去。
自己班的班主任不在，只有两位其他班的老师。
“郭老师。”程时雨大口喘气，盯着隔壁班秃顶的中年男老师，此时他正在埋头改卷子。
“什么事这么急？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隔壁班的程时雨，她是和我同班的齐书玲。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在程时雨的印象里，郭老师是一个严厉而负责的老师，上课认真严谨，对学生也要求严格，隔壁班的很多同学都讨厌他，称他为“老秃子”。
不过，他没给程时雨上过课，自然不认识她。
“今晚施工封路，齐书玲同学回家只能走小路，比较危险，能不能开车送她回家呢？”
“她家长不来接她吗？”郭老师反问道。
“她家没有车，就算她爸妈现在出发也来不及了，这么晚了打车也打不到。”
程时雨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
“别麻烦人家郭老师了吧，我们走路回家就可以了。”齐书玲凑到程时雨耳边说道。
“别说话，听我的。”程时雨强势地否定了齐书玲的反驳，齐书玲欲言又止。
“嗯……”郭老师重新低下头，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人家不方便，我看还是算了吧。”齐书玲再次拽了拽程时雨的袖子。
程时雨一言不发，坚定地站在门口，等待郭老师的回答。
过了五分钟，郭老师把笔放在桌上，把卷子对齐摞在一起，起身去衣架上取下外套。
“走吧，我开车送你们回家。”
程时雨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露出了这几天久违的笑容。
“谢谢老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用魔法，但开车回家是无敌的，只要不再掉进工地附近挖的坑里。程时雨心想，那个歹徒再厉害，总不能拿匕首对抗钢铁做的汽车吧？
因为晚了一会，三人下楼的时候楼里的学生基本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学校显得有些阴森。
“上车吧。”
郭老师拉开车门，这是一辆黑色的大众，程时雨和齐书玲坐进了后排座。
“那个……真不好意思，今天麻烦老师了。”齐书玲乖巧地说道。
“没事，你们两个小姑娘这么晚了走回家我也有点不放心，当老师的，不能拿学生的安全当儿戏。”
程时雨没想到郭老师表面看上去严厉，不苟言笑，实际上还是个非常热心负责任的人。
发动机引擎轰鸣，打破了校园的寂静，车灯宛如希望之光，打破了无尽的黑暗。
“你们家住哪？”
齐书玲和程时雨分别讲了自己的住址。
“齐书玲住得更近，先送你吧。”郭老师转动方向盘，汽车缓缓驶出学校大门。
“嗯，这样最好。”程时雨点点头，转向坐在旁边的齐书玲，“到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记住，千万不要下楼扔垃圾。”
“啊？为什么？”齐书玲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知道我家有没有垃圾要扔呢？好奇怪，你该不会会算命吧？掐指一算，我家里攒了不少垃圾，今晚该扔了，哈哈哈哈……”
郭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镜子，一言不发。
“总之回家之后不要出门就是了。”程时雨严肃地说道，“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好好，听你的，程时雨同学太关心我了，都有点不习惯了。”齐书玲温柔地笑道。
汽车驶过熟悉的街道，两旁的树影飞快闪过。
“对了老师。”程时雨忽然想到，“记得离工地远一点，他们那边在地上挖了坑不填，晚上一不注意就容易陷进去。”
“这你不用担心，我知道那边的坑。”郭老师毫无波澜地回答，“他们施工队有很多违规操作，甚至晚上还有地方在施工，吵得附近居民睡不着觉，举报过好几次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程时雨想到爸爸开车掉坑里，还被施工的机器吵得听不见手机铃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本来话很多的齐书玲因为有老师在场显得很拘谨，程时雨也一直紧张地透过车窗东张西望。
已经驶过最危险的路段，前面拐一个弯就到齐书玲家楼下了，程时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十点四十四，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驶过最后一段路的时候，程时雨特别留意了一下路边是否有人，结果没看到任何人。
很难说这个时间那个歹徒在哪，也许还在小路那边，也许在某个角落马上窜出来。
汽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齐书玲开心地说：“到了，谢谢您郭老师！程时雨同学，明天见啦。”
“记住，回家之后就不要再出门。”程时雨再次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程时雨一直在车窗里目送她上楼，然后突然发现——
齐书玲都离开一会了，车子却没有马上发动。
“老师？”
程时雨突然心里一惊，郭老师默默地扶着方向盘，注视前方。
他怎么不说话？他为什么不开车？
等等，该不会他就是……发动自然结界的魔法师吧？
程时雨感到背后一阵凉意，这种最糟糕的想象让她如坠冰窖。
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程时雨如今将极度危险，刚才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我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目的就是避免齐书玲的死亡。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郭老师突然开口。
“啊……是的，她转学过来，一直没有朋友，后来我们聊得来就……”
程时雨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慌慌张张的。
她现在连压力弹都没有，况且有了也无法使用，如果郭老师想对她做什么的话……
“上学的时候有个伴挺好，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一直没朋友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想说他当年就是因为没有朋友，现在有心理问题吗？
程时雨不明白，忐忑地问道，“那老师，接下来送我回家可以吗？”
“你不盯着齐同学家门口了？”
“什么？”
“刚才她下车之后，你就一直在盯着那边看，生怕出什么事。既然这样，我就让你先看一会，足够放心了再走。”
啊，原来如此，程时雨恍然大悟，郭老师心太细了，刚才一直误会他，真让人有点惭愧。
“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她了，不自觉地就……应该没事了，我们走吧。”
“好。”
郭老师再次发动车子，同时程时雨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人是齐书玲。
“我到家了，在窗户上看到郭老师的车还没走，都这么晚了快回家吧。今天谢谢你，程时雨同学。”
“好，太好了，现在郭老师在送我回家了。”程时雨长出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如此一来，齐书玲就得救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