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学姐这样请求，我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直接答应了。
“这件事让我也很好奇。”雪莉重新坐会椅子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管怎么救齐书玲，她最后都会死，而且每次死因可能不一样，是这样吗？”
“没错。”学姐开始娓娓道来，“我第一次让她避开了小路，绕到大路上回家，可后来……”
我和雪莉静静听着，学姐说到第十次救齐书玲失败时，我已经忍不住快落泪了。
“够了，学姐，已经可以了。”我强忍眼角流出的泪水，“事情的大概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超过三十次之后，我自己的记忆也开始混乱了。”学姐眼神疲惫地说道，“当时我的精神状态也很差，记不清什么方法试过什么方法没试过，有一次还因为她不听我的吼了她，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她……”
“你已经尽力了，学姐，这不是你的错。”我感到一阵心疼，“换做是我，恐怕连十次都坚持不下去。”
“嗯……”雪莉沉思片刻，开口道，“之前你们用回溯魔法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吗？就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之前从未遇到过。”学姐立刻回答，“第一次实际改变未来，恰好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段时间。当时雪莉以为我和唐骥是盗取魔法典送给其他魔法组织的叛徒，于是把唐骥给净化了。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我回溯到了当天下午，在食堂截住了唐骥。”
“没错，但那次的回溯并不管用。”我补充道，“后来我们又回溯到了六天前，在南塘村的小旅馆里和你见面，这才解开了误会。”
“哦……确实有这回事。”雪莉恍然大悟，“原来当时还有这么多波折啊，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我居然把唐骥给净化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都是误会。”我摆摆手，“还有就是我们在雾隐山被清道夫之墙反复推下悬崖，最后还是靠学姐的回溯魔法提前得知了情报，我和陆匠才得救。”
“那次真的是太惊险了。”程时雨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偶尔还会梦到当时的场景，然后当场吓醒了。”
“这么说来，用回溯魔法改变过去是完全可以办到的。”雪莉皱着眉头，“但这次大回溯，程时雨却无法救活本来死去的齐书玲，难道是因为回溯的时间过长，历史就无法改变了吗？”
“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学姐摇了摇头，“如果从理论上就不可行，我一开始就不会主张用大回溯来救人了。”
活动室的空气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雪莉低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学姐把头埋进手臂里，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巨大的痛苦中走出来。
“唐骥，你有什么想法？”
学姐忽然抬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是啊，她之所以要忍受三年的痛苦，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时间线不受影响，一直到现在这里，可以安心地请求我的帮助。
如果我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恐怕会让她很失望吧。
然而，我并不是时间魔法的专家，在时间魔法这个领域，恐怕全世界没有谁能稳赢学姐。按照当初在雾隐山山顶，魔女亲自学习时间魔法的情况来看，也许学姐是世界上最强的时间魔法师。
就连她都不知道救不活齐书玲的原因，我要如何知道呢？
真让人头疼啊，学姐看着我的灼热眼光让我的皮肤一阵刺痛。
仔细想想，为什么齐书玲活不下来？为什么总有各种意外发生？
看着我挠头苦思冥想的样子，学姐收回了期待的目光，独自起身开始从旁边的纸堆里翻找起来。
“给，雪莉，这是我之前做好的大回溯的全部魔法阵，我想请你帮忙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疏漏。”
“这么多……全部都是吗？”
雪莉也瞪大眼睛，盯着学姐手里抱着的一座小山一样的纸堆。
“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魔力利用效率，我不得不在很多细节上做足了优化，导致魔法阵十分繁杂。”
光是看看就让人头大了，还好学姐没把检查魔法阵的重任交给我，不然要累死我也搞不定啊。
“一张一张看的话，要看很久啊。”雪莉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最关键的部分？”
“也行，我找找。”学姐从纸堆里熟练地抽出几张，递给了雪莉，“这几张描述了时间线结构，是最核心的魔法阵了。”
“我研究一下。”
说完，雪莉埋着头开始仔细盯着魔法阵琢磨，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给雪莉交代完，学姐重新转向了我，“唐骥，有什么灵感吗？什么都行，我知道你总能发现一些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别夸我了学姐，我现在……实话说毫无头绪。”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我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在网上查查，看看有什么办法。”
“网上？”学姐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网上哪里有魔法相关的知识啊？”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也许能有一些灵感。”
拿出手机，搜索“连续意外死亡”之类的关键词，发现搜到了一大堆相关的恐怖片和恐怖故事。
“搜到了什么？我看看。”
学姐冷不防地凑到我身边，两团柔软贴着我的手臂，一股芳香沁人心脾。
“《死神来了》？这不是那个很有名的系列电影吗？”学姐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念道。
“你看过？”
“很早就看过了，不过只看了几部。这电影讲的就是主角和他身边的人不断地被各种意外、巧合杀死的故事。”
“哦？这么巧？那电影里的人死亡的真相是什么呢？”
“没有真相，死神大概是一个系统，或者一种既定的规则。”学姐回忆道，“如果一个人从一场本应死亡的灾难中因为主角的预感而活下来了，他就会进入死神的名单，最终逃不掉死亡的结局。”
“这不是和齐书玲的情况基本一样嘛！”我为这种相似感到颇为惊讶，大声说道，“齐书玲本来会死在10月14日，但因为你的大回溯而避免了死亡，这样就会进入死神的名单，利用各种意外强行杀死她。难道这个世界真有死神？”
“怎么可能。”学姐嗤之以鼻，“那只是电影的设定，可我们身处现实世界，哪来的死神呢？唐骥，你不是一向不信鬼神的吗？”
“啊，那当然。我刚才有点激动，因为齐书玲的情况和这部电影太像了。”
“话虽如此，可我又开始怀疑另一种可能。”学姐直接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操作，搜索了另一个词。
“诅、诅咒？”
我看着互联网上关于这个词有不少解释，还有大量民间传说和虚构故事。
“所谓诅咒，就是祈求鬼神降临于所恨之人。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它附在了齐书玲的身上，使得她到了10月14日就必死的话……也许就能说得通了。”
这时，专心研究魔法阵的雪莉抬起头来，黑框眼镜边缘反射出绿色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诅咒吗……”
“雪莉，你听过这个词吗？”我急切地问道，作为解析贤者的她，是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
“并没有，据我所知无论是魔法还是自然现象，都不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真的吗？”学姐不想轻易放弃这个猜测。
“魔法虽然种类繁多，用途广泛，但操纵因果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你的时间魔法极为特殊，但除此之外恐怕再也没有第二种已知魔法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她放下手里的一摞纸，继续说道。
“如果真如程时雨所说，存在一种能够操作因果的魔法，使得齐书玲不管怎样都会被各种意外杀死。那这种魔法一定极为复杂，发动它的人必然是技术极其高明的专家。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为了杀死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费这么大劲呢？直接一个魔弹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她的话如此有说服力，以至于我和学姐哑口无言。
“总之，魔法师想要杀人并且逃脱世俗的罪责实在是太容易了，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魔法。所以我倾向于，这种现象不是魔法造成的。”
“有道理，那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呢？”学姐追问道。
“目前还没有线索，我个人猜测，还是回溯魔法本身的缺陷，或者时间线的某种特性造成的。”雪莉再次拿起那摞魔法阵，表情凝重地审视了起来。
“这就难办了呀。”我愁眉苦脸地关闭了手机屏幕，向后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回溯魔法我一窍不通，就算请雪莉来帮忙，恐怕也未必能很快取得进展。”
学姐失落地回到座位上，眼神空洞，好像失去了灵魂。
我真的好心疼她，然而现在不管我怎么抱她，安慰她，都无法彻底解决她的心结。只有救出齐书玲，才能让她重新绽放笑颜。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雪莉依然在苦苦奋战，时不时叫学姐来帮忙解释一下魔法阵上符文的含义，而我在互联网上胡乱搜索了一通，什么灵感都没找到。
“你们渴了吧？我去买两杯咖啡。”
既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做一些辅助工作了。
我刚一起身，“啪嗒”一声，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唉，因为忙着准备大回溯，现在活动室乱成一团。我和学姐的课本也都堆在桌子上，一不小心就碰掉了。
捡起来一看，这本书是《物理学方法论》，虽然上面没有多少具体的物理知识，但包含了很多精彩的物理学思想，我从图书馆借来读还是挺受启发的。
书页翻开的地方，我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段话：
【物理学研究的逻辑是先提出假说，然后用实验验证是否成立，如果不成立，就修正假说，或者提出新的假说，直到和实验相符。】
“怎么了唐骥？不是要去买咖啡吗？怎么一直盯着那本书？”学姐奇怪地问道。
“实验……假说……实验……”
我喃喃念着这几个词，脑海里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学姐，如果雪莉没发现什么疏漏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在物理学研究中，最奇怪、最反常的现象反而是最好的突破口。那么在你刚才讲的那么多次回溯之中，最不合理的地方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