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我刚才那股视死如归、准备和学姐一起对抗世界法则的豪情壮志，瞬间像被针扎破的皮球一样，“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哪里不够？”
学姐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桌子中央那个金属圆柱体，叹了口气：“就算有七倍共鸣来压缩时间跨度的门槛，大回溯依然是一个消耗极其恐怖的无底洞。陆匠用千年死灵木做的这个超级魔力电池，容量确实很大。但是……”
她顿了顿，无奈地看着我。
“在第一版的时间线里，仅仅是把我一个人送回三年前，就已经抽干了这块电池将近八成的魔力。时间魔法的负担不是简单的加法，如果要把你也带上，加上你这具成年男性的质量、因果以及你自带的魔力场排斥……这块电池里的魔力，根本连启动的门槛都够不到。”
我愣住了。
物理学的等价交换原则在魔法世界依然适用。送一个人回去和送两个人回去，所需的能量完全是指数级的差距。
“我不服。”我咬了咬牙，看着白板上的阵图，“学姐，我只问理论上。如果魔力足够的话，你的魔法阵是否能做到‘双人大回溯’？”
“理论上可以。”学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在主阵中加入你的坐标参数，利用相位同步的技巧，把你和我的意识流绑定在同一个时间通道里，多带一个人是可以做到的。可是……”
她苦笑了一下，“你要从哪找那么多魔力呢？死灵木只有一棵，我们也不可能去抓几百个人来做献祭魔法吧？”
我也陷入了沉默，随后，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几天前刚刚在苏家别墅里，把大名鼎鼎的解析贤者吓得倒退两步、甚至差点用冻结之枪把我们一窝端的画面。
“学姐，雪莉。”我抬起头，眼神逐渐亮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刚见过一个……人形核反应堆？”
“谁啊？”学姐下意识地反问。
但话音刚落，她和旁边的雪莉同时愣住了。
两人的眼睛越瞪越大，显然，她们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该不会是说……”学姐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她或许可以提供给我们源源不断的、甚至远超死灵木的庞大魔力。”
……
……
“啊~温泉好舒服啊，感觉骨头都要酥掉了~”
热气腾腾的水面上，传来苏灵那毫无防备的、慵懒的感叹声。
“是啊，确实能缓解不少疲劳。”学姐靠在池子边缘，轻轻舒了一口气。
我僵硬地坐在距离她们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整个人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水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错，我们现在正在一家位于南京近郊的温泉酒店里。
本来在活动室里敲定计划后，我们是打算立刻找苏灵帮忙，一举完成双人大回溯的。但为了避免苏灵那恐怖的魔力在输出时引发什么不可控的爆炸或者魔力震荡，我们必须找一个远离市区、人烟稀少的地方。
我给苏灵打了个电话，借口说春节前想跟她一起去附近散散心，顺便有个“魔法上的小忙”想请她帮一下。这丫头一听“魔法”两个字，兴奋得在电话那头直叫唤。
王阿姨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苏灵的安全，毕竟上次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再三保证这次人多，就在南京郊区，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她才勉强同意，并且极力向我们推荐了这家她以前常来的高档温泉酒店。
说来也巧，办理入住的时候，我听到旁边几个客人在小声议论，说这家酒店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听说外面闹鬼了，大半夜的搞得一团糟，不仅客人吓跑了，连老板都吓得躲了好几天，丢了不少东西，最近才刚刚重新营业。
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来借个场地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分房间的时候。
苏灵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小恶魔。她一把抢过房卡，理直气壮地宣布：“我要和漂亮金发姐姐睡一间！至于学长和学姐嘛……你们都是情侣了，当然要住一间大床房啦！难道还要浪费钱开两间吗？”
在酒店前台憋笑的目光中，我连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苏灵半推半就地和学姐关进了一个房间。
而现在，我们四个人正泡在酒店提供的私汤大池子里。
水汽氤氲。
这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来说，简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我根本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雪莉穿着一件极其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几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平时那副高冷、渊博的学者做派，此刻在温泉里竟然也透出几分罕见的拘谨。她不停地伸手去推鼻梁上因为雾气而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水温还算合适”之类的话，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不过，我还是能看到她嘴角挂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而苏灵则是最欢乐的那个。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荷叶边分体泳衣，像一条灵活的美人鱼一样在水里扑腾，一会游到雪莉身边蹭蹭，一会又凑到学姐面前。
“哇！学姐！”
苏灵突然从水里钻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时雨，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羡慕，“你平时穿着校服和风衣完全看不出来啊！你这身材也太好了吧？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呀？”
说着，她竟然还伸出罪恶的小手，试图去戳一下。
“苏灵！”
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款比基尼的学姐，脸瞬间红透了。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苏灵的胳膊，反手就是一个毫不留情的“锁喉”，把苏灵按在水里扑腾出大片水花。
“你这臭丫头，皮痒了是不是？”
“救命啊！学长救我！学姐杀人灭口啦！咕噜咕噜……”
看着苏灵在水里狼狈求饶的滑稽模样，我实在没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学姐缓缓转过头，透过薄薄的水雾，用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我。
“唐骥，你刚才在笑什么？”
“我、我没有！我绝对没看这边！”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连连摆手，胡言乱语地掩饰道，“我是在思考……思考流体力学……水波的折射率什么的……”
“噗哈哈哈……”
这一次，连一向严肃的雪莉都没绷住，捂着嘴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整个私汤里充满了欢乐和谐的空气。看着学姐脸上那真实的怒容和鲜活的笑意，我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踏实。
这就够了。只要能让她从那三年的死寂和绝望中走出来，让我天天被她瞪我也愿意。
……
……
泡完温泉，换好衣服，我们在酒店预订的日式包间里吃晚饭。
不得不说，高档酒店的套餐确实丰盛。刺身拼盘、和牛寿喜锅、天妇罗摆满了整整一桌。
“大家都敞开吃，别客气。”程时雨学姐今天格外大方，甚至主动给大家倒了果汁，“这几天所有的开销我来请客。就当是提前给大家过个早年了。”
我知道，学姐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感谢。
吃饱喝足后，苏灵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好啦，吃也吃饱了，温泉也泡爽了。”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向我们，“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大老远把我叫出来，说有魔法上的事情要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呀？是又要打坏人了吗？”
随着她的提问，包间里的气氛瞬间从轻松转为了严肃。
我和雪莉放下了筷子。
程时雨学姐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灵。
“苏灵，接下来的话，可能听起来会有些不可思议。”
学姐没有隐瞒，她用最简洁平稳的语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那个深夜遇害的齐书玲，到自己研究时间魔法的初衷，再到那漫长而失败的三次回溯，以及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仿佛被世界诅咒了一般的意外死亡。
苏灵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随着学姐讲述的深入，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同情。
“……所以，为了找出齐书玲不断死亡的真相，”学姐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目光恳切地看着苏灵，“唐骥提出要陪我一起，进行一次双人的大回溯。我们要回到三年前的那个时间点去查明真相。但是，我们现有的魔力远远不够送两个人跨越这么长的时间。”
学姐郑重地低下头：“我们需要你，苏灵。我们需要你体内那庞大的魔力作为源泉。”
苏灵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显然，这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太阳穴旁边揉了揉，梳理了半天。
“等、等一下。我捋一捋啊……”
苏灵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极度接地气的二次元语境总结道：“学姐的意思是，你的好闺蜜就像是电影《死神来了》里的倒霉蛋，被世界给诅咒了，不管怎么存档重来都会死。然后你和学长现在要组队穿越时空去当侦探，但是你们的魔力不够用了，没法双排。所以，你们把我叫到这个荒郊野外的酒店里，是为了让我给你们当充电宝？！”
“噗……”
正在喝茶的雪莉一口水喷了出来，猛地咳嗽起来。
学姐也是一脸错愕，哭笑不得地看着苏灵。
“咳咳……虽然你这个比喻非常……呃，通俗易懂。”我强忍着笑意，赶紧出来打圆场，“但基本逻辑就是这样。我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温泉酒店，一方面是让你放松一下，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市区和人群。如果你在为我们提供魔力的时候出现什么波动或者失控，也不会伤到无辜的人，我们可以安心地发动魔法。”
苏灵听完我的解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和牛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就在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拒绝时。
“砰！”
苏灵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充满了义愤填膺的神采。
“太过分了！那个叫什么修正力的世界法则，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要杀人啊！”
苏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这可是去救人哎！这是最帅气的魔法英雄才会做的事情！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学姐，学长，你们只管去查案，不就是缺蓝吗？说吧，插头在哪？要怎么给我放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