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去救人，苏灵这丫头瞬间就变得十分亢奋，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
用她的话说，这是“魔法美少女拯救世界的王道剧情”。但在我看来，带着这个一个人形核反应堆去搞高精密度的时空操作，简直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不行，这绝对不行。”
果不其然，在听完学姐的提议后，雪莉立刻推了推黑框眼镜，严词拒绝，“程时雨，你冷静一点。大回溯的魔法阵精密度极高，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魔力流速偏差，都会导致时空坐标错乱。这丫头连最基础的魔力控制都不会，你让她直接往主阵里灌魔力？这不叫施法，这叫自爆！”
“我知道风险很大。”学姐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魔力电池的剩余容量根本不够带上唐骥。如果要我现画自循环魔法阵来做外置存储池，那种级别的魔力缺口，我恐怕要画几百上千张，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只能让她作为直接供魔源了。”
学姐看着苏灵，语气有些迟疑：“不过，我也确实没亲眼见过苏灵发动魔法。要不……我们先让她随便发动几个简单的魔法，测试一下她的控制力？”
“好耶！”苏灵一听要测试，兴奋地举起手，“学长学长！我要给大家表演一下你之前教我的那个移动魔法。”
“卧槽！别！”
我吓得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她的嘴，冷汗都下来了。
在这高档温泉酒店的包间里用移动魔法？以这丫头的魔力，怕不是要把整栋楼的房顶给掀了！
在我和学姐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四个人像做贼一样，悄悄溜出了酒店，来到了酒店后方一片漆黑的荒地里。
这里没有路灯，除了一些杂草和树木，什么都看不见，非常适合做这种“危险实验”。
“听好了，苏灵。”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画好基础移动魔法的纸片，递到她手里，千叮咛万嘱咐，“等会儿你只要看着地上的那块石头，心里想着让它飞起来就行。但是，千万、千万要轻轻地控制！就用你平时拿一根羽毛的力气去想象，懂吗？”
“知道啦知道啦，学长你好啰嗦哦。”苏灵满不在乎地接过纸片，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看我的！石头，飞吧！”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气流爆破声在空气中炸响。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苏灵手里的那块石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残影都没留下。
“诶？”苏灵保持着扔石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我们四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天上什么动静都没有，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到底飞哪去了？”陆匠不在，我只能转头看向雪莉。
雪莉也是一脸懵，她赶紧掏出眼镜框上的启魔器，往天上打了一发照明魔法。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头顶几十米的夜空，但除了几片飘落的树叶，根本没有石头的踪迹。
就在我们以为那块石头是不是凭空蒸发了的时候。
“咔嚓——哗啦啦！”
距离我们起码有两三百米开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巨响，紧接着是无数飞鸟被惊飞的扑棱声。
我大脑里的物理学公式瞬间开始疯狂运转。
“五秒钟还没落地……根据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公式……”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恐地看着苏灵，“这块石头起码飞到了一百二十米以上的高空，然后在几百米外砸断了一棵树！苏灵！我不是让你轻轻地控制吗？！”
“我不知道啊！”苏灵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象它飞起来，我就用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力气！谁知道它就飞没影了……”
学姐和雪莉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结论很明确了。”雪莉面无表情地看着学姐，“按照这种失控程度，如果让她往大回溯的魔法阵里输入魔力，阵图在零点一秒内就会被冲毁。到时候我们四个连骨灰都剩不下。”
“学长……我又搞砸了，对不起。”苏灵垂下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沮丧。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体内的力量太庞大了，就像让一个举重冠军去捏绣花针一样，确实强人所难。也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那现在怎么办？”学姐咬着嘴唇，眉头紧锁，“能提供这么多魔力的只有她了，如果不能直接供魔，大回溯就发动不了。”
雪莉盯着脚下的泥地，思索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其实，不一定要让她直接往魔法阵里输入魔力。”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让她往陆匠做的那个魔力电池里充电啊。”雪莉推了推眼镜，语速飞快，“那个电池是用千年死灵木作为内核炼金制成的，它本身就是一个极高强度的魔力容器。它对魔力冲击的承受能力，绝对比画在纸上的魔法阵要强韧得多。”
“这……”学姐愣了一下，“你确定吗？万一电池也承受不住她的魔力瞬间爆发，电池一旦炸了，威力可比魔法阵失控还要恐怖，我们同样会被炸死。”
听到“炸死”两个字，雪莉也有些犹豫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那个电池是陆匠做的，它的极限承压阈值到底是多少，只有他最清楚。而且，我们还必须知道苏灵输出魔力的具体数值，才能计算出电池会不会过载。”
雪莉果断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就打电话给陆匠确认电池的参数。程时雨，唐骥，你们俩现在立刻带她去测试一下魔力场强度。”
“没问题。”学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我，“唐骥，我们回房间给她测一下。”
“好嘞！”
我满口答应，但在原地转了半圈后，我突然僵住了。
“那个……学姐……”我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敢看她的眼睛，“测魔力场强度的魔法阵……要怎么画来着？”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学姐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冰冷：“唐骥，你该不会是忘了吧？这可是《魔法典》第一册里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啊。”
“对不起！”我赶紧双手合十，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几天跟着你们东奔西跑，不是被人追杀就是在山里逃命，我确实……印象不深了。好像是用什么专门的魔法阵……”
学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魔法典第一册记载的那种测量魔法阵，驱动之后，会在半空中浮现出一圈圈类似蚊香片一样的蓝色光芒。光芒能够缠绕的圈数越多，代表瞬间输出的魔力场强度就越大。”
学姐回忆道：“我记得几个月前在活动室，你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大概能缠绕到第五圈的一半，换算下来大约是2300塔勒。而我当时差一点缠满第六圈，大约是6000塔勒左右。”
听到这组数据，我心里的胜负欲顿时被激了起来。
“那是以前了！”我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我在雾隐山连失重魔法的应用都搞出来了，怎么也该有点成长了吧！我现在和你的差距肯定缩小了！”
“哦？”学姐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不服啊？那就比比看呗。走，回屋测试。”
我们把雪莉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打电话，带着苏灵回到了温暖的酒店房间。
学姐行云流水地画好了三个相同的测量魔法阵。
“我先来打个样。”
学姐将手按在阵眼上，闭上眼睛。随着魔力的注入，蓝色的光芒迅速在半空中盘旋而上，一圈、两圈、三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第七圈刚刚出头的位置。
“满状态下，大概是7200塔勒。”学姐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我，“该你了，大物理学家。”
“看好了！”
我摩拳擦掌，深吸一口气，做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热身动作，然后扎了个马步，将手狠狠地拍在纸上，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脑子里疯狂想象着魔力喷涌而出的画面。
蓝光亮起，一圈，两圈……三圈……
光线在越过第六圈的时候，就像是没油的汽车一样，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然后死死地卡在了第六圈刚冒头一点点的位置，再也不动了。
“第六圈刚出头，勉强算你3100塔勒吧。”学姐无情地报出了成绩。
“……”
我看着半空中那少得可怜的光圈，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才涨了八百？我拼死拼活经历了这么多，居然才涨了八百塔勒？！而学姐随便一测就是我的两倍多！
我的心态彻底崩了，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角落，面朝墙壁蹲了下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自闭气息。
“哎呀，学长好可怜哦，背影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苏灵蹲在我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学姐，我们是不是不要这么欺负他了？要不我等会儿就轻一点，随便放一点点魔力好了，免得学长太难堪。”
“随便你。”学姐忍着笑说道。
我蹲在墙角，背对着她们，咬着牙悲愤地喊道：“你们不用安慰我了！就算你故意放水，我的自尊心也不会好受的……”
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魔力被激活的轻微“嗡嗡”声。
“诶？等等……停停停！快停下！怎么还在往外冒啊！”
身后突然传来苏灵慌乱的叫喊声，以及学姐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缓缓转过头。
转身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闪瞎了。
整个酒店的房间，已经被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恐怖蓝光彻底填满。在那张可怜的A4纸上方，光芒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一圈一圈地向上堆叠，将整个天花板都映得一片幽蓝。
我揉了揉眼睛，呆滞地仰起头，开始机械地数着半空中的光圈。
一、二、三……七、八、九……十。
十圈。
整整十圈耀眼的、毫无杂质的满额光芒！
根据《魔法典》上的魔力场强度计算公式，光圈的层数代表的魔力值并不是简单的线性相加，而是一个底数为2的等比数列求和。
第一圈代表100塔勒，第二圈是新增200，第三圈新增400……每多一圈，所需的魔力都会翻倍。
缠满五圈是3100塔勒，缠满六圈是6300塔勒……
而当它突破第九圈的桎梏，整整缠满第十圈时，那个总和数值是——
十万塔勒。
十万。
我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地望着苏灵面前那简直像神迹一样的光芒，感觉自己的三观和仅存的自尊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那个……学长你听我解释！”苏灵满脸惊恐地摆着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真的已经很轻很轻了！我甚至都没用力，它自己就跑出来了！”
“别说了……”
我双眼空洞地转回身，重新面壁蹲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喃喃自语：“十万塔勒……我这个3100塔勒的废物……不如死了算了……”
“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雪莉拿着手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我问过陆匠了！”雪莉语速极快地说道，“他说那个超级魔力电池的外壳用了特殊的稳定结构，只要瞬间涌入的魔力场强度不大于十万塔勒……”
雪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填满整个房间的、整整十圈的蓝色光芒。
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