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遗香很乖,她哀求着,告诉这个冷酷的女人她以后不会再逃跑了。
等蝶留走后,她看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可怜衣物,只好扯来被子裹紧了身体。不是她不想跑,她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跑出去恐怕还能换来一线生机。但昨天她尝试过了,她看到一堆堆拿着枪的雇佣兵,如果放在平时,她一定已经腿软得倒在地上了,但是死亡的恐惧压倒性地战胜了其他恐惧,她跟着山上乱窜的小动物,幸运地成功突围。
接下来,她走到了山脚下,她确认自己一直在朝南走,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是她的家乡上域,于是她乘着夜色一直爬到黎明,一点也不敢喘息,树枝和叶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她像铁了心一样毫无知觉,在东方已经浮现淡淡的灰白时,她爬上了山顶,朝着山下踉踉跄跄地走。
太阳已经悠悠挂在天上了,她站在一片碎石组成的荒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脱力一样坐在了地上,直到被赶过来的雇佣兵抓回他们的窝点。
林遗香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 鼻尖嗅到一股久违的肉香,她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直起身体。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都结痂了,不碰就不会疼痛,没有发炎也没有红肿。她看见床边的桌子上飘着悠悠的热气,赶忙走过去,那里放着一碗鱼片粥,炖得非常细腻。
这是给我的吗?
她不管不顾地喝掉了一整碗粥,一夜的跋涉已经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她继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件女士上衣和一条短裙,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林遗香惊喜不已,赶紧套在自己身上,少许大了一些,领口上有一点火药和金属的味道,不过已经很好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偷偷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却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林遗香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关上了窗户,
然后站在门边。
门开了,蝶留从下至上打量了一下她,然后就自顾自地坐在一边:
“还有三天。第一天用来逃跑,剩下三天用来干什么?”
“我会死吗?”林遗香问她。
“如果你父亲给了钱就不会死。他这么有钱,我们要的只是九牛一毛。”蝶留告诉她。
“不,那我必死无疑了。”
“为什么?”
林遗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算他再和你没有亲情也不会让你死。”蝶留说。
“哈……”林遗香轻轻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干笑,然后抬头,抓住蝶留的肩膀。
“我以为你比我聪明。”林遗香的脸靠得很近,“你真的以为你的老大会放我走吗?放我回上域然后把你们一网打尽?”
“他拿到赎金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蝶留看到她的睫毛颤抖,但她的眼神比起昨日好像瞬间成熟了许多。、
林遗香这才发现蝶留的侧脸上有一块绯色的红肿。
“你被人打了?”
蝶留抬眼看她,很静谧的神色。
“你在说谎吧。”
林遗香的瞳仁闪了闪,里面的倒影也变得半明半昧。
“你记得你母亲的银行卡密码吗?”
“我记得,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林遗香正对着蝶留的双眼,倔强地蹙起双眉。
“你上次还说不记得。两天内你突然想起来了?”蝶留质问她。
“不!我一直都记得,但是绝对不能告诉你。”
“你就是个狡猾的小骗子!”
蝶留拿着那张银行卡在指尖把玩着,突然用力啪地一声掰成两节。
“你以为上域的卡我们就没办法查了?你这张卡的开户身份就是你,根本不是你妈妈的。你是怕大哥一查里面没有钱,发现你在耍他直接把你杀了吧!”
林遗香愣住了。
她还有很多借口,比如说自己的卡里也不一定就没有钱啊,或者妈妈一直使用女儿的身份开户等等。
“求求你。”林遗香咬着唇,不再狡辩。
她似乎对这个人有了莫名其妙的信任,只要求她,就能将自己救出这个地方。
“反正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爹规规矩矩地把赎金付了,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见面,如果你爹和你一样玩花招,我们只能下辈子再见了。”蝶留甩开了她的手。
“他分你多少钱。”林遗香冷不丁问她。
“没有多少钱。”蝶留厌恶地移开了目光,“他给我的不是欠你能衡量的。”
“钱能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买不到就加钱。你开价吧。”林遗香双眼麻木地看着她,此时她身上流露出一种金钱堆砌起来的不屑和高贵。
“他养活了很多人。这座岛上有很多不应该出生的孩子,都是在他的救济下长大的。”
“你是弃婴。”林遗香问她。
“我不是。”
“你是被他收养的孤儿。”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蝶留仿佛用尽了力气来回忆,却干脆地将答案托出,没有一丝犹豫:
“我是他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