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烈兹回来,还有一天……
蝶留将一把枪塞进了林遗香的手中。
林遗香吓了一跳,好像枪管滚烫一样,她险些因为紧张而丢出去。
“你……”蝶留轻叹一口气,目光又恢复了从前的锐利冰冷。她将林遗香拉起来,站在她身后,强行将那柄枪按在她白皙的手上。
林遗香感受到身后传来规律的心跳声,接着一双手就从她的脖子上圈过来,将她笼罩在怀里,呼吸间,林遗香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金属一般腥冷的味道,混合着火药,硝烟和血腥。她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利如刀锋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她手上的枪,恍然间,她觉得这双眼睛比手上沉甸甸的枪管还要危险。
持枪,换弹,开保险,上膛,待射。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操纵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枪是玺田的通行证,你如果没有,所有人都能欺负你。”
“你好好学,你逃出前站,我就没有办法再保护你。”
林遗香深呼吸,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几次就已经学会了这套动作。她持枪对准了窗外,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蝶留。
蝶留摇了摇头,放下一直环胸的双臂,走到她跟前,拿起她的另一只手,摆成双手持枪的动作:
“一定要用双手,你的胳膊太细了。”
“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开枪。”
“好。”
“到了大使馆,你就安全了,他们会带你回家。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你被绑架的情况,一旦进去,谁外面找你都别出去。”
“好。”
“……”
蝶留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要继续交代了。
“那你呢,蝶留。”
蝶留刚闭上的双眼又睁开了,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我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她坐在床边,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等我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去陪族人了。”
“你要不要……”你要不要,和我去上域?
“先保护好你自己。”蝶留无奈地笑了笑,“无论你是林小姐,还是林遗香。”
烈兹回来了,带来了好几个蛇皮袋,里面散落着一扎扎钞票。
“剩下的,林晦要求见到女儿,当场交易。”听完烈兹的话,阿越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接图罗,最终的交易会在明天。
“明天一切都要结束了,林小姐。”蝶留并没有和林遗香回房间睡觉,而是带着她来到了屋顶上。
玺田前站的建设程度不高,晚上漆黑一片,几乎没有光源,所以能看到天上成片的星空。
“真的能瞒天过海吗?”林遗香的手默默攒拳,“然后呢,明天之后,你到底去哪里?”
“我哪也不去。”蝶留笑了笑,星光映照着她的双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第一次如此明媚。也许是因为她的双眼太沉,太暗,所以星星在她眼中才能如此明亮。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一只谁也捉不住的精灵。
“你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林遗香的心中咯噔一声。
“我……”蝶留边说边朝着林遗香转过去,原本释然无所谓的笑容突然凝固。
星星从林遗香的双眼中落了下来,零零碎碎地闪烁着。
“我不会死的。”蝶留将已经在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那你去哪?跟我去上域好吗?”林遗香问她。
“我现在上大学,半工半读,住在出租屋。那里晚上没有灯,我一个人回来总是很害怕。我不怕鬼,我只怕坏人。”林遗香捧着脸,仿佛陷入回忆中。
“我就是坏人。”
“你不是,有你保护,我就不害怕了。”
林遗香的神情很激动,几乎脱口而出。
虽然她一直都很冷漠,很危险,但这是她为了在血腥重重的玺田活下去而披上的外皮,如果没有她,林遗香很可能在这里活不过第二天。她像一把上膛的枪,紧绷着神经,随着准备着夺走别人的生命。可我们无法怪罪她的冷酷,因为她就是为此而生。
倘若神川利亚还安静地躺在版图上,她只会是那个幸福家庭中的小姑娘罢了。
蝶留认真地审视了她一遍,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颠沛流离的、为复仇不顾一切的十年几乎已经让她迷失了自我,仿佛她是一个由仇恨作为燃料的机器,一旦复仇成功,仇恨消失了,她就再也无法转动,最终只能被丢入垃圾场。
如果恨是一种动力,那么爱呢,这样无瑕而真挚的情感,可以成为她接着活下去的理由吗?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到了,我可是绑匪啊。”蝶留最终还是将一切化为唇边的一句轻叹,“我没有对你多好,只是这里的人都对你不好。”
“你给了我一条命。”
“无论如何,我是一个坏人……嗯?”
蝶留沉声说着,双唇却突然触到一片柔软。
她看到一双低垂的眸,长长的睫毛与她的睫毛相触。
却觉得,那种含蓄而热烈的情绪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疯狂地传递了过来。
原来她们是两只蝴蝶啊,用触角交流。
星光,暗淌。
一吻如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