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异世界的报社

作者:长夜漫漫酒作伴 更新时间:2025/4/27 15:24:56 字数:3747

发霉的黑面包闻起来是这样的:先是潮,然后是酸,最后是一种林涯说不清楚的腐败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里面了。

但他还是把它塞进了嘴里,不然的话仅有的生命恐怕也无从维持了。

那是从野狗抢来的食物,但林涯知道那根本也不是普通的野狗,那生物有着冒着猩红光芒的双眼,牙齿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但林涯也思考不了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他的胃在痉挛,小腿肌肉也因为肿胀酸痛完全无从站起,想要反抗也只能靠还有力气的双臂。

那种恐惧,比对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疑问都更紧迫。

他蜷在面包店后巷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思考着实在不行,就等着那些狗撕咬过来的瞬间与他们同归于尽。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毫无征兆的,像是被某种魔法召唤出来的一样,只是突然就在那里。

黑色礼帽,黄铜单片镜,一身与这条巷子格格不入的绅士打扮。中年男人没有拔剑或者拔枪,只是轻轻的伸出一只手,看起来似乎是在念咒。

但那群魔物一样的野狗确实是动弹不得了,只是停在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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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蛋糕,切片的冷肉,一杯喝起来像是红茶的热饮。在一阵充斥着饥饿之后的狼吞虎咽后,打扮的颇为精致的中年男人把账单推到林涯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他需要自己付钱。

可恶,就知道有诈,绝望感彻底占满了林涯的内心,怎么这个世界还有饭托这么个东西,还要逮着他一个流浪了好几天的人薅。

但身体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咀嚼着蛋糕。

"知道你没钱。"男人冷笑着说,"不过这家店的老板有个委托,能完成就可以买单,完不成就要被卖掉了。”

他指了指墙上一个空荡荡的钉子——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什么,现在只剩下一个淡色的轮廓。

事情的起因是前几天店里有人打架闹事,这幅画就遭到了无妄之灾。店主说这幅画画的是这个店的外观与街景,是他家里传了好几代的,据说是【逼真的像是眼睛里看到的世界】一样的画。

但这段时间老板到处找,也没有找到能够修复那张画的魔法跟画师。

林涯没有问太多细节。他拿了男人递来的笔,只是走到店外,站了一会,然后回来用不到一刻钟画完了那幅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画画,他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种美术天赋。但他的手知道怎么做——定格住眼前的画面,然后把它移到纸上,精确到每一道光影,每一块石砖的纹理,大脑的记忆在这种能力的加持下显著的提高,他甚至可以固定住其中一帧的画面。

就像是照相机一样,林涯精准地复刻了一张在纸张上的黑白照片。

店老板看了很久,说了一句林涯没完全听懂的话,大意是这比原来那幅还要好。

"不错。"男人拍了两下手, "我的判断没出问题。"随即递过一张名片,林涯犹豫些许,还是递了过来。

“有需要的话,就来上面的地址这里找我吧,会有你想要的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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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那地址,林涯在这座大的可怕的城市里不断的摸索着,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导航系统,他也没有钱去买一张地图,只能不断的四处问路。

万幸的是,他与这个世界的人竟然是可以听懂彼此在说什么的。

跌跌撞撞中,最后在一处建筑之间的胡同中找到了那个地址。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吧——要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想这大概是怎么样的一种考验。

名片贴着墙一划,一张木门就浮现在了墙上,原来是那种像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般的存在。顺着那门扉,林涯下了很久的台阶,然后走进一个他以为应该叫做"编辑部"的地方——但那里更像是某种朋克风格的工厂。

他站在厂房的最顶端,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金属穹顶上挂着铁链,铁链吊着一台巨大的,冒着蒸汽的轰鸣机器,几个人围着写字台各自忙碌,纸张被扔进墙上的窗口,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他说的报社,所谓【渡鸦社】,虽然招聘的方式很奇怪,但走投无路的林涯还是决定试着来看看。

"右手边第一个房间。"

没有看到任何喇叭一样的扩音设备,但声音很清晰,回荡在空气之后久久不散。。

林涯走过去,还没试图敲门那门就自己开了。男人坐在一张堆满书和纸张的桌子后面,摘下了单片镜,用一种让人说不清是审视还是随意的眼神看着满身疲惫的他。

"还真来了啊。"他还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来了,嗯…知道怎么跟人面试吧。“

"我…我叫林涯。"林涯说。

“好奇怪的名字啊,是名在前面还是姓在前面呢?”他挠了挠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也该做我的自我介绍,奥狄琉斯,渡鸦社的主编。"

桌上有一盘面包和香肠。林涯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然后又看回去。

"吃吧。"奥狄琉斯说,"别跟狗去抢了,肯好好干活就不至于再过那种生活了。"

林涯彻底放下戒心并坐下来,拿起面包。这次没有发霉的味道,是麦子和盐的气息,是温热的,是某种他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他后来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安全感。

吃到一半,奥狄琉斯开口说起了工作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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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原来是让他去做纸媒报纸的记者,不过是战地记者。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照相机,他认为报纸可以适当的增加一些图画作为修饰。

这个世界,这个名为洛瑟兰的王国,长期的处于战火之中。一直在打,到处都在打,微观的战争是让冒险者与郊外强盗与魔物的战斗,宏观的战争是与形形色色的敌国政权进行土地的征服与掠夺。

前线的消息靠口耳相传,靠驿马,靠偶尔活着回来的士兵。没有人去记录那些真实发生的事——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是因为去了总是有人回不来,久而久之也就很少有人会去做这个工作了。

不过渡鸦社就这么坚持了下来,并变成了一个很畅销的报纸的生产商。

"那不就是说…这份工作很危险?"林涯问。

"是,你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不幸殒命了。"对方摆了摆手,但语气却很是自然。仿佛是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果然不是好事…但林涯想了想。他现在是完全无产状态,没有在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没有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战斗本领,除了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会画画的手。

他倒是有考虑靠这个吃饭,但并没有人愿意为他的本事买单,故而到最后只能沦落到要饭。

“好,我接受,但我希望能有个稳定的居所…之类的。我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了。”

“这不是问题啊…在王城住店租房还都是挺贵的。”他递出一份契约,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林涯有种莫名的头痛感,脑海里又不断的闪现出很多的画面。

或许是一种另类的“成为魔法少女”吧,他摁手印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脉动在上面,那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法了,像是某种能量在自己的体内跃动。

又说不定自己能学会画东西也是一种魔法的作用。龙傲天们到了异世界都有了形形色色能毁天灭地的金手指,只有他得到的是一个不能说到底有没有用的技能。

但这一切又太过古怪,从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又到被人从强盗窝点救了出来,再到

"我能问一件事吗?"

"问。"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奥狄琉斯重新戴上了单片镜。他用那个林涯看不透的眼神看了林涯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因为你有用呀,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吗?只是我觉得纯文字的东西有些无聊了,多点图画可能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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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奥狄琉斯简单的带着他参观了一下这个报社,感觉外观上很古朴,就像是一般奇幻异世界小说那样,用的还都是质朴的木桌子。但工作状态就跟现代社会的职场差不多。

他还给林涯介绍了报社的核心赚钱技术——也就是那部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打印机。

林涯本来以为那是什么活字印刷机器,心想这个异世界的科技水平看起来还不赖,不过奥狄琉斯解释说那也是一种魔物,跟上次遇到的狗差不多,只是往里面塞有写字作画的纸,他就可以自己再生成一张,想要多少都可以无限制复印。

至于怎么捕获这魔物,奥狄琉斯的意思是这是纯粹的机密技术,在别的书商跟报社都需要专门建厂找人抄字的时候他就用上了,所以生产效率就高了一截。

厂房里确实还留有给人休息的宿舍,林涯进屋打量了一会,只是还是多人间,几张床均匀的摆在房间里,不同的床之间有着木板隔断。以保证起码的隐私。

条件不能说太好吧,但总比流落街头要好。

送走这位大老板后,林涯找到了一处像是浴室的地方,拧了拧黄铜做的水龙头,水流从头顶上挥洒而下,冲刷着自己那早已遍布酸腐味道的肉体。

他还挺想保留住这种被水冲刷的感觉的,起码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换掉身上破烂的衣服,林涯深吸一口气,躺到床上来,漫无目的盯着头顶的石制的天花板。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死亡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不知道这个世界和他来的那个世界有什么关系,不知道那些会不定期出现在脑海里的燃烧村庄和哭泣的人的画面是什么。

也是魔法的作用吗?每次想思考这些问题总是会头疼,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了“为什么会来异世界的记忆”,留下的只有以前的一些知识。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东西是,这里有吃的,有睡觉的地方,有一份听起来很可能让他死掉但暂时还没有让他死掉的工作,姑且作为一个还算不错的出生点,总比刚一恢复意识就落入强盗窝要好。

哎,幸好当时还有个很厉害的人救了他出来,还给了林涯一包钱。姑且让林涯撑了些许日子。这个世界应该也有什么勇者与冒险家之类的,只是那不是他的人生,他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

奥狄琉斯说以后会找人专门教他防身的魔法,只是不是现在。

然后想想,自己还有什么呢…哦对还有那双手,那双多了会画照片的能力的手。

这就是林涯的开局,一无所有,有的只有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意识,他要在在一个很古代世界的背景下的现代设施里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够了,要往好处想,至少他现在不需要跟狗抢面包了,以后可以暂时过上一种还算体面的生活,即使要面临去战场的风险。

但往好了想,总有人在这里上班,不至于一点活路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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