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到头来,之所以自己一直没活干,是因为前线消停了一些,奥狄琉斯干脆就让林涯多去社会上摸索一下了,说是有利于恢复他的记忆。
说到底,媒体也是个看天吃饭的活。如果没活干,必须自己整活。
但一个报社大概是没有条件制造战争的,不然奥狄琉斯最起码也该是个军阀级别的存在,目前来看他没有这个本事,一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人怎么可能会掀起一场大风暴呢?
就后续应该怎么安排林涯的问题,还是简单的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也就林涯自己去了,因为其他人也都在外面蹲点,只有一个女主笔还在这里值班,奥狄琉斯说那个主笔就是暂时负责领他干活的带教,以后需要干什么问她就行。
林涯也没搞懂就跟他通知这么个事还要搞的这么隆重,不过看起来自己应该是需要上岗干活了。
这个女带教是一个穿着颇为精致的礼服,带着一副金丝框架眼镜还扎着盘头的女人,跟现实世界里的职场女性在外观上甚至毫无差别,仿佛林涯从正在一家现代企业的写字楼里面对女上司。
“林…涯,对吧?”念到名字的时候她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对自己这个命名方式有些疑问,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不自在。
“算了,就不多说废话了,我叫【简墨】,很长一段时间你需要跟着我干活,所以后续希望我们彼此之间可以愉快相处。”
“啊,好的,简墨女士…”
“就目前而言你不需要干通宵改稿子这类活,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存稿了,所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对目前这一状况有什么看法?“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但略带凶相的脸,林涯心想这便是来自职场前辈的威压吧。贸然回答的话可能会被凶一顿,装傻大概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是,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犹豫什么?没有稿子了要做的当然应该是想想怎么写新的稿子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去更新一些什么..内容。”
“是吧,我就是比较想知道在你的视角里有什么比较值得去写的东西?仅凭我自己的视角总是局限的,而你的人生经历肯定与我不一样,所以我希望从你这里能够得出一些不一样的结论。”
从来没上过班的林涯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嘴上说着话,但是魂大概是飘走了,只有嘴唇还在机械运动着。
“可恶,总要先说点什么搪塞过去。”
他想到那个叫薇奥莱塔的神秘女人,于是林涯便讲了一通在酒馆里干着日结住着床位的勇者们的事情,并提出应该针对他们做一个专题采访与报道。
本以为自己的想法会遭到对方嘲笑以及讥讽,但好像并不是那样,简墨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这个想法,思考许久后,便抬头问他一般在哪里可以遇到那些人。
“就是,断剑与泉嘛,广场那里的酒馆和旅店,以及一些街头的公告牌一般会放那些悬赏什么的,他们就在那里接活。”
“接下来呢?你需要明确你要怎么去做采访,是去找那个酒吧的老板?还是具体的某一位冒险者?”
“啊,昨天我有打听过,也跟老板聊了很多…”
“这之后你想好要问他们什么议题了吗,比如战争对他们有什么宏观或者微观的影响?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基本上没有稳定时刻的工作?又或者他们在接悬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比较离奇且戏剧化的故事?”
“只能说我大概有一些跟您说的一样朦胧的想法,但没有做出纸面计划。”
“回头去找个纸笔记下来,这便是当你遇到某个你想要去调查采访的议题时,你大概需要的思考过程。”
“这我能理解。”林涯心想这女人用词还挺现代的,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古典。
“不同的议题可能需要问的不一样,但是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就好像写通俗小说写剧本都需要列出一个像样的大纲一样。你今天也别干别的了,就是把它写下来,死线到今天下班之前。”
简墨指了指一张办公桌,那应该是给林涯留的工位,林涯便带着纸笔走了过去。
他注意到这位带教的指甲上有着许多看起来像是法阵的花纹,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普通的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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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需要去采访一个勇者,一个到处在全世界的酒馆跟告示栏接任务,能够斩妖除魔的勇者,最好是有条件跟我交流的….”
想来薇奥莱塔是最佳选择 —— 两人有一面之缘,而且她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莫名吸引着林涯。
只要她愿意说,哪怕没有强烈共鸣,也能靠猎奇感吸引读者。至于采访的议题,林涯心里大概有了几个方向:她对现状的看法、独特的经历、选择当冒险者的原因。
写下来,都作为大纲的一部分。
接下来一段时间如果能被允许的话,自己需要多去酒吧蹲点,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度偶遇那个女人。
这只是一种planA,毕竟薇奥莱塔看起来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能不能再见都是问题,他还需要几套备选的planB与planC,比如那种传统的战士法师弓箭手组队的冒险者小队,又比如各种各样活跃在战场上的不同职业。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多利用工作的契机去走访还是有必要的。
还有一些具体的议题…每个人都跟自己强调这个世界充斥着战火,所以首先要知道的便是大家如何看待战争对自己工作的影响,比如有没有影响自己接单,有没有考虑过到前线参军之类的,这个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大家肯定都会关心的。
但是会有人因此吵起来吗?战争的话题是敏感的,是关系到每个人生命的问题。
现实世界的记忆又在涌入林涯的脑海里。
不,没有关系,自然状态下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不同的看法之间肯定会引起一些冲突,无论是冒险家还是普通村民,必须要有冲突才有流量不是吗?
毕竟好战某种意义上也是人类的天性,无论是嘴上吵架还是真刀实枪的去斗殴。这个世界是没有点击率什么的设定,但是某篇有争议的文字报道一定会吸引很多人传阅或者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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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出大纲后,林涯找到自己之前给薇奥莱塔画的速写,顺道也把这张“照片“插入到了计划书之中,让整个文书看起来真的像是现实世界里的幻灯片一样。
本来以为自己的结局是辛苦写了一堆东西,结果却是 “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计划书擦桌子去了”的剧情展开。但对方翻阅些许后还表示了一些肯定,明显是认真的对待了自己的主意,倒是搞的林涯有点不自在了。
她随后就要求林涯尽量在一个周左右时间完成这个采访记录的任务。并塞给了他一堆【卷轴】,是一堆用羊皮纸做的纸卷,说是可以一次性的释放那里面刻录的魔法。
考虑到林涯还没有系统的学过魔法,这些就先给他暂时作为防身的东西。
好吧,就让这女人见识一下,自己的执行力——
当天晚上他就又来到了断剑与泉酒馆蹲点, 但蹲了一连两天,他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酒倒是自掏腰包喝了不少。
虽说之前老板给自己预支了一部分工资用来“在异乡站稳脚”,结果一连几天都要为这个工作倒贴钱。
还有B计划,对,也就是问一问在酒馆里的别的冒险家,但酒馆里仅有的几个人也只会沉迷于自己的娱乐里,没人愿意听一个长相很陌生的人突兀地找他们问话。
“可恶,在这么下去,这个工作也要保不住了。”
林涯又把一杯发酵小麦汁一饮而尽,酒精的苦涩弥散在口腔里。现在想来酒也没有那么难喝,他小时候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大人下了班就会扎进酒馆跟大排档拿起成瓶的酒猛喝,直到现在他自己也当上了社畜,他才意识到酒大概是最廉价的缓解自身苦闷的药。
柏龙似乎是看出来他在为什么发愁,还是简单的安慰了一下他,表示战争年代大家的处境都不怎么好,比如他最近就不得不多去找新的物流供应链——两天前之前给他拿货的公司被哥布林与流寇骚扰到彻底干不下去了,物流员不愿意蹚着被绑架撕票的风险去给他运货,公司也没有更多资金雇佣冒险者来当保镖,就做不下去了。于是现在酒馆里就比较缺原材料,柏龙现在不得不稍微给酒馆涨了价,客人就少了。
柏龙摆出一副超级浮夸的痛心疾首模样,毕竟以前物流公司们都抢着竞标他的活,现在轮到他开始求着这些人给他干活了,还要让他们在别的方面吃点回扣,这完全就是倒反天罡!
不过断剑与泉作为全城最老字号的酒馆,本来家底就厚,涨价也不会涨太多,柏龙表示如果实在有困难大不了今晚的就免费请他了,全当交个朋友。
林涯其实并不太想跟柏龙聊工作的事,但现在他感觉这个人还算靠谱,心想总要有个倾诉对象。
“喔,你还想再见到那个女人。”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一样。
本来就喝了很多酒,林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面色开始变得潮红。
“都懂,都懂~虽然你知道我是一个很尊重客户隐私的情报贩子,不过…不久前我有单独委托过她。”
那之后柏龙又找到了一家新的物流公司负责给他运食材与酿酒原料,虽然没有足够的资金给他们找个稳定保镖,不过柏龙最后还是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先尽最大可能把这段路上有名的几个强盗窝点给打掉。
“这活…不是该守卫去做吗?”
“本来是这样,但现在抽调走了一些人,仅有的卫兵只能确保王城内部不会出现内乱,郊区自然而然就被流寇占领了。 ”
“你就单独委派她去了?”
“没人能做到,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我的需求是干掉几个有名的匪帮头目,暂时让剩下的小喽啰别老盯着我的货就行,杀鸡儆猴嘛,但是…”
本地盘踞的强盗头目也并非是谁都能惹得起的,这就好像流传在江湖传说中的【巫蛊之术】一样,把一群虫子扔进一个容器里,让他们在掠夺食物的同时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虫子便是最残暴凶恶的蛊虫,能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活到现在强盗头子自然是有点本事的。
所以店里的老熟人们都表示他们不会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毕竟钱可以少赚,命没了再多的钱都没有意义。
“所以就她去接你这活干了?”
“是的。”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选择冒这么大风险去接这个?”
“你问我觉得…她可能也需要一些【名气】吧,推己及人一下,我需要靠让最残暴的强盗头子死去来威慑到那些小头目们不要老来骚扰我一样。”
“明白了,她也要名气,一个能干掉无数个强大匪帮头目的人肯定会让更多的人关注到她。”
不过这样的话,薇奥莱塔的处境就有点危险了,林涯突然有一丝心悸的不适感,这为数不多的采访对象要是死在了这次委托中,自己就要另寻出路了。
“说到底,古谚语讲金子总会发光,但我觉得无论酒还是人,都需要支撑关注度的名气,我的酒好卖纯粹是因为我是洛瑟兰王城里最有名气与历史的酒吧,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十几年或者几年我就要面临很多竞争对手了,整个王国也不缺比我做酒做的好的馆子,我们家只是恰好比较有名而已。”
“你的酒其实还挺不错,只是…这就好像伯乐与千里马一样,能跑的马有很多,但是没有伯乐的话,好马可能只能拿来运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是被当成肉吃,而不能在战场上发挥本来的作用了。”
“伯乐是什么?”
“这…他是我老家的一个牧马人,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找好马。”
“听起来你的故乡人才辈出——也包括你。俗话说好酒不怕巷子深,但就好像那位薇奥莱塔女士需要靠杀强盗来让自己威名远扬,我觉得你也需要。”
“我需要什么?”
“你不一定非要跟她一样去斩妖除魔,嗯…你不是说你去那个渡鸦社上班去了吗?我这的人都喜欢看你那发行的刊物。”
“看起来我是找了份好工作呢。”
可能对你而言,你需要一篇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在酒馆里讨论的文章来增加你的名声,做一个有名的作者。”
一阵推门声传来,林涯转过头,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