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地下都市 其三

作者:长夜漫漫酒作伴 更新时间:2025/5/15 0:46:42 字数:5407

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关心一个跟自己本来无关的人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呢?

对她来说林涯只是一个随手救下的路人罢了,她也没想对这只捡来的脏兮兮的小土猫负责到底,只是把他放了就没管他的去路跟死活了。

这个地方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死去,保证所有人的生死本来也不是她的职责,她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随手救下来的土猫竟然活了下来,还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孤独一直都是人类永恒的困境,即使对活在异世界的薇奥莱塔也是一样,她当然很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分享喜怒哀乐的人,或者说新的工作机会,或者拿到一笔大额赏金时的喜悦,又比如她那不幸的童年。

只是她感觉自己并没有融入世俗社会的心力,她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很有可能来自于人类的情绪变化,比如害怕引发的恐惧,又比如在极端环境下的谎言,这个天赋的一个副作用就是可以感受人类是否在说谎,而她遇到的大多数人似乎都多少会说一些谎。

虽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到她这里试图谋财害命才说谎,有些也是相对善意的,但她总觉得跟人相处实在太心累。

以前她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每天找食物回来跟艾尔莎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在那时她算是为数不多能愿意让薇奥莱塔展开心扉的存在,可是后来艾尔莎也不见了,她也就没有地方继续说话了,只能靠不断的杀人与赚钱来缓解自己的苦闷。

甚至好几次自己差点就死了,她也没有跟林涯吹嘘的那般完全无可匹敌,在经历各种濒死体验后她会回到地窖里躺着,下意识想去哭,却发现没有任何人能听她说话。

大概是这段时间薇奥莱塔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她便也接受了靠酒精不让自己思考那些痛苦的事情。

或许,这家伙会变成一个新的契机?

起初她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真有可能是小说里写的天外来客,什么渡鸦社记者的身份都是假的,只是想找个理由接近她谋财害命而已。但她坚信自己不会轻易被干掉,还是想试探一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名堂,比如把他带回自己的据点,当着他面捅人。

也只是她自己习惯了杀戮,这个世界既有她这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也有一辈子没离开过王城跟这个郡,对战斗的了解全来自口述以及报道的人。

偌大的洛瑟兰肯定什么人都有,但薇奥莱塔十分看不起后者,对他们来说自己的苦难完全就是他们在酒馆里的谈资,而当真让他们见识到苦难本身,他们又觉得薇奥莱塔的存在只会脏了他们的眼,说自己只是特殊年代下的个例,大家过的明明都很好;甚至还有人说她不该靠杀人跟杀魔物过日子,那样实在太过残忍了——虽然赏金猎人这个行业已经有了几百几千年的历史。

而且,是她自己非要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吗?那些说是岁月静好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岁月静好,只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优越感。

只是林涯跟他们还不一样,他有一种特别清澈的傻感,他竟然会很直白的直接承认自己看到她时的恐惧感。虽然很蠢,但却意外的透露着一股真诚。

薇奥莱塔感觉他应该是不善于说谎的,人有一种特别耿直的真诚感,但他似乎也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现在她更愿意相信林涯是小说里写的天外来客。真诚大概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品质了,来这里难免要面临着尔虞我诈。

而且林涯不完全是个累赘——虽说他貌似没法成为能打能抗能给她放魔法去疗伤的队友,但这次行动还得多亏了他的地图与隐身术卷轴,不然她也没法在这下水道里游刃有余的到处穿梭,薇奥莱塔本来就有点不认路,要没有地图还是只能被那个斥候带着兜圈子。

有个跟班其实也不错...至少现在来看是不错。

“是他吧?我记得你上次画过他。不就长着这副样子吗?”

林涯看了看他指着的方向,一间隔断房里,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正在一边喝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另一边正在搅和瓶瓶罐罐。

“是血牙没错,只是他这是换地方了吗?并不是我上次记录下的点位。”

“可能是有眼线给他通风报信了,他这种人在情报这方面肯定远超一般人。”

“那,就地开打吗?”

“我觉得行,反正这边人不多,也不会对艾尔莎那边制造什么不利影响。你怕死的话就先找地方躲好再说。”

林涯躲到了交叉路口的另一侧,好方便随时观察战局。

而薇奥莱塔反手握着匕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名为血牙的强盗头目身后。

刹那间,匕首便直挺挺的捅了进去——只不过并不是捅进了血牙的身体,他竟然直接握住了那把匕首,却丝毫没有任何伤痕。

“你知道吗?还不如直接把隐身术解除了,那点小把戏对我根本没用。”

血牙一个用力,薇奥莱塔直接被推了出去,好在是战斗技巧丰富的她还是站稳了下来。而匕首也飞到了林涯脚下,他顿时感到冷汗直流,又往后闪躲了几步。

“原来是你们,我早该猜到是地面上派来的走狗,”血牙冷哼着,从那间隔断房里走了出来,不过这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多了一件不同寻常的武器——一件用锁链制作的,像是长鞭一样的武器,而林涯也发现这家伙竟然不只有一颗跟吸血鬼一样的獠牙,这些獠牙密布在他的嘴上,左右层次不齐,毫无美感可言。

伴随着一阵低吼,血牙本来瘦弱无比的身体体积却正在不断变大,浑身上下的肌肉更是止不住的在膨胀,皮肤上的血管与青筋清晰可见。

“怪不得叫【血牙】呢,你是传说中的血族吗?”薇奥莱塔拍了拍身上的灰。

“吓唬小孩的鬼怪故事罢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我这可是不断给自己灌药的结果,你知道吗?这里可是各种魔药的生产基地,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人都需要靠这里的人来给他们干脏活,生产那些不能光鲜亮丽贩卖的东西。我只是巧妙了利用一下他们的资源罢了,你知道吗?“

“这…就是你就在生产线上天天偷喝魔药的理由?”

“那不然我也不至于有此力量。你知道吗?我先用我自己做实验,我喝过无数的药,他们在我的消化道内进行交互,进行着无数的化学作用。现在看来我成功了。你知道吗?我还要靠他们,是这些药,来组建一支劫掠者军队,抢光地面上所有人的财产!”血牙突然开始止不住的大笑起来。“王城的人终究要跪倒在我们面前!。”

可问题是魔药到底有没有用还要另说,现在林涯能感受到他的大脑明显是出了问题,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句话能重复讲好多遍,而且竟然就这么直接盘托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

薇奥莱塔没有继续接他话茬,她又从背后拿出一把打刀,紧接着翻身跃上头顶的钢管,锁链鞭砸碎脚下砖石的声音紧随其后,她来不及多想,便朝着牙的脖颈砍了过去——那是看起来为数不多没有笨重肌肉防御的柔软区域。

下水道的地形过于狭窄,镰刀根没法伸展,不过她会的也不仅仅有双手武器镰刀,这也是为了方便在各种地形杀人。

那铁索倒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武器,刚刚那一刀正好便被四处挥舞着的锁链格挡住了,血牙表面上像是发了疯一样的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却能精准防御住每一处可能会被偷袭的地方。这武器同时兼具风鞭的柔韧与铁器的坚硬,至少目前来看薇奥莱塔没办法破掉他的防御。

薇奥莱塔只能转向格挡与闪避,看能不能找机会用魔法破他的防。

血牙也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图把这个难缠的女人一击斩杀,他甩出铁链,试图直接拴住对方脖子好把她勒死,这一招在此之前成功杀死了无数想要挑战他的守卫与强盗,用尽他毕生智慧制造的武器与各种不知名魔药在他体内反应而给他的怪力让他暂时成为了强盗土匪们的头目,他便认为自己成了这些人的救世主,势要为他们在这个世界博得一份公道。

确实是套住了,不过是薇奥莱塔手里的那把刀。

缴械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赤手空拳状态下还没人能跟他硬碰硬,但这个女人的力气似乎比他想的要大,他迟迟没能抢走那把打刀。而且肉眼可见的是,那把刀的刀身似乎正在变红,并逐渐延伸到了铁链上,直到延伸到了血牙的手上,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上面涌了出来。。

吃痛的血牙不得不松开了链子。

“竟然还能挣脱,你知道吗?你这是为数不多能挣脱出来的。”

薇奥莱塔感受到了埋藏在对方狂热亢奋中的一丝丝恐惧,只要是生物,难免会有面对可能到来死亡风险的恐惧,对敌人的憎恨与执念,以及像他这么亢奋的精神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打刀的刀身开始从里向外慢慢变红,最后竟然开始冒出了正在燃烧的火焰,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像是明月般照耀着这个战场。

而另一边的血牙似乎是因为魔药副作用的原因,在被灼热攻击之后身体突然开始止不住的发抖,腥绿色液体从嘴里面潺潺流出。

眼见这女人竟然如此不好对付,他决定改换战术,用最原始的打架方法——他把链子缠绕在自己手上,做成了一个简易但是巨大的拳套,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行,但他的力量足够驾驭,在增大威力大同时也让他保持本来的敏捷。

燃烧着火焰的打刀与一个巨大的拳头在黑暗的地下都市里激烈碰撞着,虽然刀被附魔了火焰,但却依然看不清薇奥莱塔挥舞的痕迹,只留下阵阵赤红的月牙状涟漪留在空气中。血牙也不甘示弱的一直寻找反击的机会,好几次他都差点一拳正中薇奥莱塔,却又不偏不倚的打到了墙壁上,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无数碎石从下水道的头顶滚落,仿佛地震来袭一般。

但薇奥莱塔明白,这种程度的魔法根本伤害不了他,那身体似乎是因为喝药的影响有着一直在进化的【抗性】,即使被擦到击中了好几次,只造成了他表皮上的一丝丝溃烂。

鬼知道是谁雇佣这些人制造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药,这下子麻烦大了。

薇奥莱塔一边躲着那极大冲击力的拳击,一边试图找到机会瓦解掉他的攻击手段。一直耗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必须要找到办法近身才行。

一旁的林涯也没有闲着,他已经画好了好几张图片,一方面是为了交差自己的任务,另一方面他也在试图寻找对方的弱点,好帮助薇奥莱塔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但现在来看薇奥莱塔已经渐渐落入下风,对方毕竟是喝了很多药的,体能的持久肯定强于薇奥莱塔,他能感受到必须先想办法尽快结束战斗。

自己能在这次战斗中做什么呢?只是这么看着,然后等着其中一方被耗尽战力再考虑要不要逃跑吗?

当然不行,他要活着回去,他也要薇奥莱塔活着回去,大家都能顺利完成自己的任务,领到一笔维持生计的金钱。

林涯突然想起简墨给自己的卷轴,除了用于这种情形下的隐身卷轴,还有可以自我保护的魔法卷轴,但问题是,她只说可以防身,但没说这到底是何种魔法的卷轴

是单纯的喷个火球吗?还是什么能够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恐怖魔法?

林涯在面对薇奥莱塔的时候试图用过,但最后他放弃了,后来再看这确实是理智的抉择,且现在还有机会可以用上。

试试看吧,搏一搏,单车就可以变摩托,他不是好赌的人,但眼下这处境,总比慢性自杀要好。

“傻大个,你看我这!”

本就有点神志不清的血牙应声望向这里,林涯随即展开了卷轴,一阵剧烈的强光冒了出来。

但也只是一阵强光而已,也没有别的效果了。

合着就是一个普通的闪光弹。

“完了,这下自己要死定了。”林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自己一定要问清简墨每个卷轴的具体用途,这一出乌龙大概已经害死了自己。

不过就是这个间隙,薇奥莱塔凭着感觉,一个弹射起步便刺了过去,赤红的打刀正中血牙的右肩。

吃痛的血牙刚想把她甩出去,薇奥莱塔便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在他的身体上奋力的用刀拧了一下,制造出一个流淌着绿血的大窟窿。

随即她被重重地甩飞到了下水道的墙上,昏迷了过去。

“你知道吗?人类一直在为延续生命,蚕食力量做实验,以前我幻想过在洛瑟兰的魔法学院上学,研究这些魔法,可是他们看不起我,说我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不让我继续读书,我只能自己自学制药。你知道吗?药物本身的能力还是有限的,而人类的法力,体力,甚至是一些写在骨子里的东西,都是可以被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上的,在你们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找过我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下场吗?”

“那当然...可以想象,你吃他们的时候毫不嘴软。”

他又一步一步地继续逼近,很显然隐身术对血牙没用。

逃跑也不是办法,自己大概是跑不过他的,林涯不得不缓步后退,试图寻找机会反击。

“这很正常的,小孩,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人与人互相吃,王城的贵族们蚕食着我们的灵魂,而我们也用蚕食他们的肉体作为回应。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都会变成我们的食粮,在此之前,我需要把你们也变成我的一部分。”

但他只是嘴上不断地重复吃人哲学,移动速度却越来越慢,林涯这才发现血牙身上的溃烂与绿色液体越来越多,而他的身体正好以那个被捅出来的窟窿为中心,不断的有腐肉从身体上分离崩裂并掉落在地。

而血牙却迟迟没有察觉,只是一味的行走着,直到他发现自己没法走路了,一条腿上的肌肉已经完全的萎缩腐烂,只留下了看着很粗壮的大腿骨。

失去重心的血牙砰然倒地,哲学课程也到此为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嚎叫。

是魔药的副作用吗?还是刚才那一刀彻底摧毁了他细胞自我修复能力的缘故?林涯左顾右盼,看到一旁角落里最开始薇奥莱塔用于行刺的匕首,他拿了起来,闭上双眼,像是小时候走夜路一样闭着眼猛冲过去,对着趴在地上的血牙不断的捅刺着。

于是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含糊不清的哀嚎声与怒吼声。

等他睁开双眼,血牙已经彻底不动了,只有满地绿色的血液。

林涯跪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拿着刀的手像是闹铃般不断的震颤着。他杀人了,人生中第一次把一个无论是生物学还是社会学上的人给杀死了。

但可能是之前在那个废弃村落的地牢里见到过捅人的缘故,林涯并没有一开始反应那么激烈了,只是还是心有余悸,更像是在恐惧刚刚差点被杀死的经历而非是自己在杀人的经过。

他只能把刀握得更紧,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对,要找,交差的信物。”

猛烈的眩晕感迎面袭来,他本来想先去唤醒薇奥莱塔,但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身体与思维一样,他突然觉得应该保险一点,要先保证这一架没有白打。

于是林涯再一次拿起了匕首,他扶起那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连在头颅上的耳朵竟然很完好,他揪起耳朵,闭上眼,咬紧牙关,像是切菜一样切割着本来长在那个脑袋上的肉片,随后硬生生的把它从上面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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