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推开了一扇木门，依然一无所获，留给林涯与西塞罗的只有一嘴灰尘。
只是这一层更像是专门用来设计关押囚犯的，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看起来设计很现代的拘束椅。
以前林涯去一些监狱相关的博物馆参观过，不知道是不是有现代的产物穿越过来，给了设计这些囚室的人一些灵感。
“你觉得那几个人类兵怎么样？”两人继续一边搜索着，一边继续讨论着。
“什么怎么样？”林涯觉得这个提问太突兀。“我不认识他们，我说过，我是潜意识里有些接受不了与自己差不多的人类会被杀死与折磨。”
“所以你是更倾向于凭本能做事。”
“也不能这么说...理性与感性完全可以在人类身上共存。我觉得至少每个活人可能背后都有自己的羁绊，无论是他们几个之间的，还是与他们的亲人，我觉得都是可以被发掘的..."
"没有必要，其实就是你觉得他们跟你是一样的生物，所以你会把他们的惨状代入回到你自己身上。换而言之，如果是人类去杀精灵或者魔物，可能你也会感到开心。”
“…我还真没法反驳你，我很难把那些尖耳朵尖腮的家伙视为与我同一个物种，他们就好像一群有...高智商的魔物。”
“可是当魔物，或者说精灵会跟你说一样的话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呢——当然，我也不是在给这帮家伙辩护，只是单纯的想问问你。”
“我…怎么说呢，这又得讨论到到底什么才算人上了，虽然我觉得这么来看精灵虽然不算是生物人，但在社会人里完全可以被视为一个种族…啊，有点太形而上学了，我不想再聊这个问题了。”
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懂不懂哲学，如果聊太多的话就要露馅了。
“那就不讨论了，继续讲我没给你讲完的故事吧——某次这帮家伙绑来过一帮人，是一家三口，也还是精灵，不过他们致力于让我表现自己继续留在组织的诚意，说让我负责动手。”
“所以你就照做了吗？”林涯虽然语气上很平静，但是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了起来。
在现实世界，他肯定不敢跟一个张口就是“我手里沾了十几条人命”的人说话。但毕竟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无论是谁，可能手里都多多少少沾了点鲜血，无论是不是他认识的人，无论目的是否是正义的——即使是正义在这里也没法完全被定义。
他只能先尝试去多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的具体思维。
“啊，是的，我本来想一箭送他们走，这样也没有痛苦，但他们不肯，非要我用刀慢慢凌迟他们。”
“可能是想试探你的反应，毕竟你一直没真正的融入他们的圈子。”
“但我其实在那之后...比较触动吧，因为以前我就是光管杀不管别的，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我一个人也只能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但那其实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要被我处决的人，那些生物即将要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憎恨，不甘，一切都在不言中，而都留在了他们的眼神里。”
“啊哈，看来不只有我会这么想。”
“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无意识的观察那些会被我杀死的人，他们或是带着惊悚，或是无奈，或是愤恨...仿佛那一刻起他们也永远活在了我的意识里，到现在也没能忘记。”
“所以这才是你离开那个阴影世界的真相？”
“是的，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机会把公会里的所有人都杀掉了，也随之离开了那里。”
“但这样的话，总会有人来追杀你吧，毕竟你这也算同时得罪了黑白两道”
“所以我就很迷茫啊，我的手艺离开了组织也没有用武之地，。直到后来在一处酒馆里遇到了奥狄琉斯，我倾诉了我的痛苦，本来以为他会告发我。但是他却告诉我说可以到他那里工作。其实，我其实都没怎么接触过写文字的工作，但当时我情绪很差，他又告诉了我为什么我应该去他那里，然后我就去了。”
听起来好像奥狄琉斯也是个很神秘的人，他总是能在各种场合找到一些有着沉重过去，但有着属于自己独特才能的人。
“他跟你说了什么呀？”
“他说啊，我的痛苦源于缺乏与人类的交流，所有带给我反馈的只有自己杀戮时给对方以及自己的痛苦。是的，我自己也能理解他那些跟你一样玄学的话语。毕竟我先把自己从世俗的人类社会中放逐了，想要治好我自己的话，不妨去真切的感受与记录每个还在世俗的人的喜怒哀乐，已经死的人永远没法回来，但我还能给活着的人创造意义。”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
"你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故事，以及辩解，对吗？”
“不不，别有负担，王国随手一场战争可能导致直接与间接死去的人都不够你前半生干的吧。我只是还好奇有没有办法把死人拉回活人世界，哈哈。”
“呵，那也不是没有，虽然能复生死者的魔法被学院派明面禁止了，但不耽误有些人偷偷搞，只是我认为即使被复活也只能算个躯壳了，还能不能算本来的那个人都是问题。”
不知道精灵社会是怎么理解的，但看得出来这百年来他们应该在不断的精进魔法，甚至还能造出那样的魔物，不同社会对于【伦理】的理解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他们就喜欢折磨死人。
两个人又搜查完了一层，却依然没找到任何生命的踪迹。
“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帮你了吧。”
“...谢谢你。”
“同事一场，而且，虽然也不知道你的具体来历，但我相信你会给报社，甚至是这个政权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争吵与摔打的声音。
可是他们下来的时候，那一层明明什么都没有。
西塞罗很快地侧躺下去，这大概就是什么传说中的听声辨位术，但他的判断也是有人在楼上。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可能在上一层船舱与他们所在的这一层船舱之间，应该还有一层暗舱。
但问题是，他们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入口。
“肯定在上一层，如果这层暗格是用来关押战俘的话，那么对于体力不一定充盈的法师来说，一层一层丢下去肯定比抬着上去要好办。”
他们又不得不找回到了那个梯子，重新回到了上一层。
暗舱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的传来，现在林涯凭自己的听觉都能听见。
很快，西塞罗就迅速的找到了一处可以通到下方的暗门，这个暗门藏的也很隐蔽，而且还有锁孔，只是并没来得及上锁。
林涯率先跳了下去，屋里到处都是血腥与腐烂的气息。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走廊的两侧到处都是人类的肉体，有的貌似是已经死了，一动不动，还有的正在拘束椅上虚弱地喘息着。
但从衣着上，他还是能看出来这些是洛瑟兰的士兵，此时的他们全然没有军人的荣光，像是丧尸一般眼神空洞无光，无数的蚊蝇围在附近嗡嗡作响，蚕食着地上的血液。
林涯尝试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铁栅栏门，但都无济于事，他能看到这间囚牢里的小男孩并没有死去，但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股很绝望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或许这就是西塞罗的感受吧，心想，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只是不知道精灵会不会共情他们这些异族，会不会因为他们的眼神而选择手下留情，只可惜并没有，很多尸体都像是遭到了解剖一样，身首异处的都有。
可以想象他们生前都经历了什么。
声音从走廊的最尽头传来，似乎有两个穿着法袍的人站在那里，他们的面前又是一个房间。
林涯屏住呼吸，努力地不让这绝望的气味进入自己的肺部。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阵阵男性的喊声，说不定就是那个德里克呢？他转头望去，西塞罗早已经准备好了弩箭，并朝他比了手势。
不过这次的两个精灵对林涯来说并不好对付，在林涯学会一些基础的魔法后，他还是能稍微察觉到另一个法师的魔法力量的强弱，眼前这两个人明显就更强大一些，但也没有到达完全对付不了的地步。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其中一个便是那个名为扎蒙的精灵法师。
自己能打过他吗?其实林涯心里还是有些许担心，也有些后悔，毕竟是自己吵着要来的，不能到头来自己先退缩了，还要拉人家西塞罗下水。
他在手中搓起一道闪电，不过他并没有朝着扎蒙攻击，而是转而向着另一个法师去了，他总觉得那个人更加危险一点。
但是另一边，他也看到了一发弩箭直直的刺进了扎蒙的肩膀上。
实际上这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扎蒙的助手不知道为什么个个都很灵敏，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并施展开了结界，林涯的法术并不怎么强大，被结界给完全吸收了。
似乎是因为环境太阴暗，西塞罗的准头失灵了。那一箭仅仅只是让他疼的大叫不止，但他很快便咬着牙忍着痛拔掉了身上的箭，并怒目圆睁的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