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弦在焦虑的思绪中沉沉睡去,梦里尽是混乱的场景,一会儿是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一会儿是自己穿着奇装异服的窘迫模样。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尖锐的哨声,硬生生把她从睡梦中拉扯出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好半天才抓到手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语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沙哑。
“您好,是王语弦女士吗?我是XX快递员,我这边有您的快递,已经放在您家门口了,之前敲门屋里好像没人,麻烦尽快取一下。” 快递员的声音清晰又礼貌。
语弦愣了愣,彻底清醒了几分,心里满是疑惑:“你敲门了?不对,我没买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快递?” 她又跟快递员确认了一遍姓名和地址,对方再三保证没送错。
带着一肚子疑问,王语弦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她弯腰捡起,盒子有点分量。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慢慢拆开包装。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 居然是一套女生校服!
那校服的颜色是深邃的藏青色,西装外套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窄窄的白色蕾丝花边,精致又不失优雅。外套上的纽扣是金色的,雕刻着学校的校徽图案,在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里面搭配的白色衬衫,面料柔软,上面的褶皱都熨烫得整整齐齐。下身的百褶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褶子细密又均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语弦盯着这套校服,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既紧张又好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自己寄来女生校服,而且看起来还是自己学校的。
这时,她发现校服下面还压着一个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信纸上的内容让她再次愣住。
亲爱的王语弦同学:
你好!
恭喜你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为我校的特招生。我校一直致力于为优秀学生提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在综合评估了你的学业成绩、在校表现以及个人潜力后,决定给予你此次特招机会。
你在过往学习中展现出的勤奋与天赋有目共睹,尤其是在 [优势学科] 方面,你的成绩十分突出,解题思路独特,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思维深度。我们坚信,以你的能力,在我校丰富的教学资源和多元的学习环境中,定能取得更加优异的成绩。
请于明日穿着随信寄去的校服来校报到,你将被安排在 [具体班级]。转学手续学校已为你办理完毕,届时会有专人引导你完成入学流程。期待在校园里与你相见,共同开启一段精彩的学习旅程。
星辰学院 招生办
XXXX年X月X日 [盖章]
语弦的指尖死死抠住信纸边缘,纸张在用力下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仿佛也在替她发出无声的呐喊。
她呆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盯着信纸上 “特招生” 三个烫金大字,那些字像是活过来的怪物,不断在眼前扭曲、变形。曾经,她作为男生在星辰学院里,是被众人耻笑的 “穷酸鬼”,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努力学习只是为了逃离那个充满恶意的环境。
可现在,命运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不仅失去了男性的身份,还要以一种从未设想过的姿态,重新回到那片熟悉又可怕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深秋里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镜中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穿着破旧男装、总是低着头的少年重叠又分离,银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藏青色制服肩头,天蓝色的瞳孔里盛满了迷茫与恐惧,右眼下方的泪痣此刻更像是一滴凝固的泪珠。她伸出手,缓缓抚摸镜面,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曾经的自己,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还有镜中那个陌生又艳丽的倒影。
当她的指尖抚过制服上精致的蕾丝花边时,一阵战栗从指尖传遍全身。那些柔软的蕾丝像是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她想起之前,自己还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男装,在饭店里忙得脚不沾地,被老板呵斥,被客人刁难。而现在,她却要穿着这般华丽的女生校服,以 “特招生” 的身份走进校园。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觉得无比荒谬,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试穿百褶裙时,冰凉的布料贴上大腿,王语弦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机械地拉上拉链,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提线操控的木偶。站在镜子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领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这才想起女生制服根本没有领带,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需要精心打结的蝴蝶结。她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无法放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歪斜的蝴蝶结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显得格外刺眼,那不仅是服饰上的差异,更是一道横亘在她过去与现在之间的鸿沟,提醒着她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生活。
“我到底是谁……”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被欺凌的男生 “王语弦” 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 “特招生” 王语弦。而等待她的,是未知的校园生活,是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是无数难以预料的挑战。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因为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周一清晨的闹钟刺破混沌的梦境,王语弦盯着天花板发怔,直到第二遍铃声响起才机械地坐起身。她穿上藏青色制服,指尖抚过袖口精致的蕾丝,冰凉的触感让她恍然惊觉 —— 今天不再是躲在旧卫衣里的无名小卒,而是要以全新身份踏入星辰学院的 "特招生"。
穿上校服的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仿佛在为这场特殊的旅程敲响前奏。那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面上点缀着银色的鸢尾花扣饰,与制服上的校徽相呼应,走起路来鞋跟不高不低,却让她的步伐不自觉地变得优雅起来。
地铁站的玻璃门在眼前滑开的瞬间,王语弦忽然屏住了呼吸。早高峰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却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她银白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天蓝色瞳孔在藏青色制服的衬托下愈发清透,右眼下的泪痣随着睫毛颤动若隐若现,精致的百褶裙随着步伐轻扬,像朵含苞待放的鸢尾花。
尽管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想为她腾出空间,但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不堪。王语弦踮起脚尖,伸手去抓头顶的吊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惊艳的赞叹,还有些隐晦的揣测。这与她作为男生时挤地铁的场景截然不同,那时她总是被挤在角落,无人在意,甚至还会遭受嫌弃的目光。
而现在,她仿佛成了地铁里的焦点。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段旅程能快点结束。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刻意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这种陌生的礼遇让她既不自在又隐隐生出一丝荒诞感。
"快看!是星辰学院的校服!" 尖锐的议论声刺破空气。王语弦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鞋面上的鸢尾花扣在灯光下闪烁,仿佛也在嘲笑她此刻的局促。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过她胸前的鸢尾校徽:"听说那学校的学生都是几百万的豪车上学的,怎么会有人挤地铁?"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轻笑:"说不定是哪家财阀千金体验生活呢,这种人咱们可高攀不起。"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她想起曾经作为男生时,为了节省路费,每天在拥挤的地铁里被挤得喘不过气,还要忍受旁人的推搡和嫌弃。而如今,仅仅因为外表的改变,待遇竟天差地别。
地铁在隧道中疾驰,车身的晃动让她不自觉地抓紧了吊环。她能感觉到皮鞋的鞋跟在地面上微微打滑,裙摆也被人群的动作带起的风轻轻掀起。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习惯这一切,因为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报站声响起时,王语弦深吸一口气。她松开吊环,挺直脊背,踩着皮鞋的鞋跟,步伐坚定地走出地铁。阳光洒在她身上,藏青色制服的裙摆扫过地面,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比拥挤地铁更充满挑战的全新生活。
星辰学院鎏金雕花的巨大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停车位上,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像与保时捷的跃马标志交相辉映。
千金小姐们拎着爱马仕铂金包,被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时,香奈儿五号香水的气息随着裙摆一同漫出;西装革履的公子哥们倚着限量款超跑,指尖转动的万宝龙钢笔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讨论着周末在私人游艇上举办的派对。
"作业写完了吗就聊这些?" 清冷的女声如同一把冰刃,劈开了这群人的喧闹。
王语弦刚走近校门,就被这熟悉的声音扯住了思绪。
她抬眼望去,黑紫色长发如瀑垂落的少女从校门前的阴影中走出,藏青色制服的蝴蝶结一丝不苟地系在颈间,黑丝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勾人心魄,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瓜子脸上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的碎钻眼影在晨光中流转,却比她唇角的冷笑还要冰冷三分。
那是顾清月。曾经作为男生时,王语弦无数次在学生会办公室外徘徊,隔着磨砂玻璃,看着她伏案批改文件的剪影。
有次他的助学金申请被驳回,攥着单薄的纸张站在门口,紧张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顾清月主动叫住了他,用钢笔敲着申请上的批注:"成绩不错,材料再补一份家庭情况说明。" 一周后,他如愿拿到了助学金,而顾清月只是将文件推过来,说了句 "好好学习",便又埋头于堆积如山的事务中。
此刻的顾清月正严厉地呵斥着几名闲聊的学生,她的气场强大到让王语弦下意识想要后退。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交集里,顾清月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可那时的他,只能将感激藏在心底,连一句郑重的道谢,都因自卑而难以说出口。
几个男生脸色骤变,其中染着挑染的少年强笑着打招呼:"顾学姐,早啊......"
"哼,顾氏集团投资的实验室上周失窃了一些东西。" 顾清月修长的手指划过校服袖口的蕾丝,声音像是裹着冰碴,"需要我现在给令尊打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偷偷带游戏主机进实验室?"
话音未落,这群人已作鸟兽散。
作为星辰学院创始人的独女、手握着全校生杀大权的学生会会长,顾清月的名字就像校规本身 ——
触犯者要么主动退学,要么被退学。她抱臂倚着校门口的罗马柱,黑紫色发丝被晨风掀起时,露出耳后精致的鸢尾花耳钉,与校徽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当王语弦踩着小皮鞋走近时,晨光正斜斜地掠过她银白的长发。顾清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突然变得锐利。她踩着细高跟快步走来,黑丝下的小腿肌肉随着步伐绷紧又放松,在王语弦还未反应过来时,冰凉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王语弦?"
这声呼唤让王语弦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曾经在走廊偶遇,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打扰到这位高岭之花般的学姐。而此刻,顾清月身上萦绕的雪松香近得令人窒息,黑紫色长发扫过王语弦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叫顾清月!是信中负责你入学流程的人。" 顾清月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丹凤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这句话让王语弦的耳垂瞬间发烫,她想起从前为了申请助学金,在办公室外偷瞄过顾清月认真工作的侧影,那时觉得对方遥不可及,如今却如此近距离地被夸赞。
顾清月忽然拉着她转身,王语弦踉跄着跟上她的步伐,小皮鞋在地面打滑时,后腰突然贴上一片温热 —— 是顾清月揽住她的手。
"这边是新建的天文社活动室,顶楼的观景台能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 她的声音擦着王语弦耳畔落下,带着蛊惑的尾音,"实验室在地下二层,需要刷卡进入,不过......" 她松开手时,一张烫金门禁卡已经塞进王语弦掌心,"特招生有专属权限。"
王语弦捏着门禁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曾经那个只能在远处默默感激她的男生,此刻却以全新的身份,被她牵着手漫步校园。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在她们身上,顾清月的指尖温暖而有力,王语弦突然觉得,命运虽然荒诞,却也给了她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或许这一次,她能以全新的姿态,好好向这位曾照亮过她灰暗时光的学姐,道一声迟到的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