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成功的第二天,天刚亮,萧破天就蹲在竹屋前的空地上翻土。斗之气八段的斗气匀匀地裹在锄头刃上,每一下下去都带着稳劲,土块被翻得细碎,像撒了层金粉。萧雨蹲在旁边捡石子,指尖划过湿润的泥土,木系斗气轻轻一荡,土里就冒出些同心草的嫩芽,紫莹莹的,像藏了串小星子。
“种这个。”她从竹篮里倒出把凝露花籽,是去年在后山收的,“张婶说,凝露花早上开,沾着露水像撒银,配你的玄色劲装好看。”
萧破天直起身,额角的汗滴在翻好的土上,晕开个小小的圈。他望着她手里的花籽,忽然笑了:“比演武场的地好种,至少它们不会嫌我斗气低。”
萧雨被逗笑,扬手把颗软泥丢在他肩头:“就你嘴贫。”泥点落在他洗旧的劲装上,像给那道砍柴留下的疤添了点活气。
接下来的日子,竹屋一天天变了模样。萧破天用后山的青竹编了道新篱笆,比之前的更高些,顶上缠满了同心草的藤蔓,他还在篱笆门楣上编了个小小的七叶莲花架,架下挂着两串紫灵果干,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串会喘气的风铃。
萧雨则把那坛紫灵果酒倒出来,装进十几个粗陶瓶里,埋在七叶莲的根下。“张药师说,用灵植根须酿的酒,喝着带点甜。”她蹲在陶盆边,往七叶莲的新叶上喷水,水珠滚落时,叶尖竟泛出层浅青的光——是她的木系斗气,这半个月来,竟比从前顺了些。
夜里的暖炉总烧得很旺。萧破天坐在炉边编草席,韧草里掺了灵植染的红丝线,是用当年他刀鞘上那截旧绳拆的,编出来的席子边缘,绕着圈小小的同心结。“铺在石桌上,”他把草席往桌上比了比,“爹娘来了,坐着不硌屁股。”
萧雨坐在对面缝嫁衣,绿裙的下摆被她绣满了七叶莲,针脚比当年绣水纹时密了些,叶尖还沾着点紫灵果汁,像落了星子。“你看这朵,”她举起裙角,油灯的光在叶纹里晃,“比藏书阁图谱上的好看,有咱们的斗气味。”
第九天清晨,萧破天扛回块整块的青石板,是从后山溪涧旁凿的,表面被溪水冲得光滑,像块巨大的玉。他蹲在竹屋前,斗之气八段的斗气凝在指尖,细细打磨石板边缘,石屑簌簌落在同心草的藤蔓上,像撒了层碎银。
“当喜桌。”他拍了拍石板,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比宗祠的红木桌结实,洒了酒也不怕烫。”
萧雨提着竹篮从灵植园回来,里面是刚摘的安神草嫩芽和凝露花瓣。她蹲在石板旁,把花瓣往石缝里撒,木系斗气轻轻荡开,花瓣竟在石缝里发了点绿芽。“张婶说,凝露花扎根快,等爹娘来,石桌上就能开小碎花了。”
萧破天停下打磨,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发间的同心草花上,花瓣沾着晨露,像她耳后那颗胭脂痣落了层光。他忽然伸手,用斗气往石板上拓了个心形,石屑落尽后,那心形竟比他当年用流云步走的更规整些。“刻在这里,”他指尖划过石面的纹路,“比任何喜字都实在。”
午后,萧雨开始准备婚宴的吃食。她把后山采的野菌和灵米混在一起,用斗气细细碾成粉,蒸出的米糕泛着浅绿,上面还印着七叶莲的叶纹——是她用木簪蘸着紫灵果汁盖的章。“张药师送了罐蜂蜜,”她往糕上抹蜜,指尖沾着的甜香漫开来,“比族里宴席的糖霜清口。”
萧破天则在篱笆外挖了个土灶,用粗陶锅炖着紫灵果炖野鸡汤。斗气匀匀地裹在锅沿,汤沸而不溢,香气顺着同心草的藤蔓爬满竹屋,连廊下的雀儿都歪着头往灶边凑。“当年猎铁甲熊时,”他往汤里撒了把安神草,“你总说我炖的汤太柴,这次用斗气煨了三个时辰,该够软了。”
第十一天夜里,竹屋的油灯格外亮。萧破天坐在暖炉边,手里拿着块黑檀木,正用那柄刻满同心草的木剑细细打磨。木屑落在草席上,混着安神草的香气,像撒了把碎墨。
“做这个。”他举起初具雏形的木梳,梳齿被斗气磨得圆润,梳背还刻了片七叶莲叶,叶纹里藏着个“天”字,“给你梳头发,比银梳顺手,带着木气,不伤发。”
萧雨刚把绣好的嫁衣叠进木箱,闻言凑过来,指尖划过梳背的纹路。木梳带着暖炉的温度,像他掌心的薄茧那样踏实。“比我娘的桃木梳好看,”她忽然笑了,眼尾弯成月牙,“当年你教我练流云步,总说我头发乱得像同心草,现在倒想着给我梳了。”
他低头,用斗气往梳齿间吹了吹,木屑纷飞时,竟在灯影里凝成个小小的心形。“那时是怕你摔着,”他声音低了些,“现在想天天给你梳。”
第十二天清晨,萧雨提着竹篮去了趟张药师的药庐。回来时,篮子里多了些晒干的合欢花和忘忧草。“张药师说,合欢花泡茶喝,心里敞亮,”她蹲在暖炉边,把花草往陶罐里放,木系斗气轻轻荡开,花瓣竟在罐底舒展成小小的伞,“给爹娘备着,他们路上走得急,喝口茶能歇口气。”
萧破天正在篱笆外加固七叶莲花架,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鬓边别着朵合欢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像当年灵植园熟透的赤果。他忽然跳下来,斗之气八段的斗气凝在指尖,往花架上又编了个小环,恰好能挂住萧雨的药罐。“煮茶时挂这儿,”他拍了拍架子,“离暖炉近,茶不容易凉。”
第十四天,萧雨从旧木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四双棉袜,袜底纳着厚厚的同心草絮,是她用夜里纺的灵线织的。“后山的风凉,”她把袜子往萧破天手里塞,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爹娘穿这个,走山路脚不冷。”
萧破天捏着棉袜,絮里混着的紫灵果绒蹭得手心发痒,像当年她偷偷往他靴里塞的暖炉灰。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把烘热的安神草塞进他袖管,说“练剑别冻着经脉”,如今她的心意,还像那时的暖炉,藏在最实在的地方。
第十五天拂晓,最后一缕晨光斜斜地扫过竹屋的茅草顶,把篱笆上的同心草染成了金紫色。萧破天蹲在青石板旁,正用斗气细细擦拭昨夜刻好的木牌,牌上是两个交缠的名字,笔画里嵌着碎碎的紫灵果核,像撒了把星子。
“挂在门楣上。”他举起木牌,牌沿的毛刺被斗气磨得光滑,“比宗祠的红绸子实在,风吹雨打都不怕。”
萧雨刚把叠好的新被褥铺在父母的竹榻上,被褥里掺了晒干的凝露花瓣,一掀就有淡淡的香。她走过来,指尖划过木牌上的名字,木系斗气轻轻荡开,牌缝里竟钻出根细小的同心草芽,嫩得像根银丝。“张婶说,草木认主,”她仰头看他,晨光落在她新换的绿裙上,裙摆的七叶莲绣纹泛着浅青的光,“这芽能扎根,咱们的日子就稳了。”
他伸手,把木牌往门楣的七叶莲花架上挂,斗之气八段的斗气凝在指尖,牌绳绕了个小小的同心结,恰好卡在花架的竹节里。“当年猎铁甲熊时,”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痣在晨光里亮闪闪的,“你总说我打结太松,现在这结,够紧了吧?”
萧雨踮脚,用木簪轻轻敲了敲木牌,“笃笃”声像敲在两人的心上。“比你当年给我系剑穗的结紧,”她嗔怪着,却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快去看看陶盆里的七叶莲,今早该抽新叶了。”
陶盆里的七叶莲果然没让人失望,最顶端的叶芽正“啪”地展开,嫩碧色的叶面上,竟用斗气凝着两个极小的字——“天”“雨”,是昨夜两人趁着暖炉的光,一起用斗气烙下的。萧破天伸手,指尖的斗气轻轻拂过叶面,那字竟泛出层浅金,像被晨光镀了层膜。
“它也等急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发间的合欢花早已绽开,粉白的花瓣沾着他的斗气,像落了层细雪。
萧雨忽然从竹篮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两串用同心草根茎编的手链,根茎被斗气养得泛着浅青,串珠是他们这半个月攒的紫灵果核,每颗核上都刻着片小小的七叶莲叶。“给爹娘的,”她把一串往他手里塞,手链的尾端还留了截红绳,是用草席边缘的红丝线接的,“比银链轻,戴着干活方便。”
他捏着手链,绳尾的红丝线下垂,扫过掌心的薄茧,像当年演武场他剑穗缠着她裙角的触感。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把偷偷编的同心草环塞给她,那时的草茎还带着露水的凉,如今这手链,却被两人的斗气焐得温温的。
日头爬到竹架顶时,所有准备终于落定。青石板上的草席铺得平平整整,上面摆着蒸好的灵米糕、炖得酥烂的野鸡汤,还有从七叶莲根下挖出的陶瓶酒,瓶身上的同心草结还在轻轻晃。竹屋的角落里,堆着他们翻出的旧物:他磨了一半的木剑、她画了又改的小院图谱、还有那片被琉璃片封着的枯叶,如今叶纹里竟也泛着淡淡的绿。
萧破天坐在石阶上,看着萧雨蹲在篱笆边,给最后一朵凝露花喷水。花瓣沾着斗气凝成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像十五岁那年演武场的晨光。他忽然明白,这半个月的准备,从来不是为了给族人看,而是为了把这几年的日子,一针一线、一草一叶地,织进属于他们的婚礼里。
晚风起来时,廊下的雀儿忽然叼着片七叶莲新叶,飞进竹屋,把叶子轻轻放在青石板的汤碗旁,歪头瞅着他们,像在说“准备好了”。萧破天握住萧雨的手,她无名指上的同心草环,正与他腰间狼牙吊坠的弧度严丝合缝,两缕微弱的斗气在交握的指尖缠成个环,像石缝里的同心草,终于等到了要开花的时刻。
“爹娘该到了。”萧雨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藏不住的暖。
他望着她浅琥珀色的瞳仁,里面映着竹屋、灵植、还有他的影子,忽然笑了。斗者境的荣光或许遥远,但此刻手里的温度、眼前的人、还有满院等着见证的草木,早已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最好的准备,从不是金绸玉帛,而是两个人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把彼此的名字,刻进每片叶、每根草、每道斗气的纹路里。
晨光漫过竹篱笆时,萧破天的父母先到了。母亲手里提着个红布包,里面是两对银环,环身被摩挲得发亮,是当年她嫁过来时戴的。父亲背着柄旧剑,剑鞘上的红穗子磨得只剩半截,却仍系得紧实——是萧破天爷爷传下来的,据说当年爷爷就是用这柄剑,在灵植园给奶奶采了第一朵凝露花。
“比宗祠凉快。”母亲走进竹屋,眼尾的纹里盛着笑,手指抚过青石板上的草席,“这席子编得比当年你爹给我编的韧。”
萧雨正往粗陶碗里倒合欢花茶,闻言红了脸,把茶碗往长辈手里送:“张药师说,这茶喝着敞亮。”茶雾漫在母亲的银环上,环身映出竹屋的影子,像把小小的锁,锁着满院的绿。
没多久,萧雨的父母也到了。父亲扛着捆新采的灵植,根茎上还沾着泥土,是给小两口补斗气的。母亲则抱着床厚褥子,里面塞着晒干的安神草,“后山的风硬,夜里盖着暖和。”她把褥子往竹榻上铺,忽然指着篱笆上的同心草,“比你画的图谱旺,茎秆缠得紧,日子才能稳。”
四位长辈围着青石板坐下,没有族老的训诫,没有繁复的仪轨。萧破天往父亲们碗里倒紫灵果酒,酒液里漂着片七叶莲新叶,是昨夜他特意从陶盆里摘的。“用灵植根须酿的,”他声音有点紧,像当年第一次给父亲递剑,“张药师说带点甜。”
婚礼的晨光里,青石板上的灵米糕还冒着热气,野鸡汤的香混着七叶莲的清润漫了满院。萧破天的母亲忽然从竹篮里取出块粗布,铺开是件半旧的玄色劲装,袖口补着片七叶莲叶的补丁——是当年她给萧破天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锦缎都实在。
“给破天换上。”她把劲装往萧破天手里塞,指尖抚过他旧劲装上的砍柴疤,“当年你爹穿这件时,斗气还没你高,可我总说,衣裳能补,日子更能补。”
萧雨的父亲正帮着往陶瓶里续酒,闻言笑了:“比宗祠的礼服强。礼服再新,挡不住风;这布虽旧,裹着心齐的暖。”他往萧破天碗里添了勺汤,“快喝,这汤里的安神草,是你娘凌晨去后山采的,说能让你们夜里睡得稳。”
萧破天换好劲装出来时,萧雨正被母亲们围着,发间多了支新簪——是萧雨的母亲用当年的同心草茎缠的,顶端嵌着颗紫灵果核,核上刻着个极小的“雨”字,与萧破天木梳上的“天”字恰好成对。
“转个圈看看。”萧破天的母亲拍着手笑,眼尾的纹里盛着光,“绿裙配玄衣,比族里的红袍好看,像灵植园的草和树,天生该长在一起。”
萧雨刚转了半圈,裙角的七叶莲绣纹扫过青石板,竟蹭落了片凝露花瓣。那花瓣飘到同心草的藤蔓上,草茎忽然轻轻蜷了蜷,像在接住这份细碎的喜。萧破天伸手扶住她,指尖碰着她发间的新簪,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演武场扶住摔倒的她,那时她发间的银铃碎了,可此刻她鬓边的紫灵果核,比任何铃铛都让人心安。
萧雨的母亲忽然提议:“对着这满院的草木拜三拜吧。草木最实在,你待它好,它就替你记着日子。”
萧破天牵着萧雨,对着爬满篱笆的同心草深深弯腰。第一拜时,草茎上的露珠滚落,溅在青石板的心形刻痕里,像滴进了岁月的褶皱;第二拜时,陶盆里的七叶莲轻轻晃了晃,新叶上的“天”“雨”二字泛出金芒,像在应和;第三拜时,廊下的雀儿忽然衔着根同心草茎飞过来,把草茎往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放,歪头叫了两声,像在说“礼成了”。
四位长辈看着这幕,忽然都红了眼眶。萧破天的父亲举起陶瓶,往每个人碗里都添了酒:“我这辈子,见过族里最风光的斗王婚礼,也见过最寒酸的草棚成亲。可到头来才懂,日子稳不稳,不在排场,在这——”他指了指两人交握的手,“在这心能不能像同心草,缠成一股劲。”
六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哐当”的脆响,惊得篱笆上的同心草抖落串银珠似的露珠。萧雨喝了口酒,紫灵果的甜混着七叶莲的清苦漫过喉咙,忽然觉得丹田的木系斗气轻轻荡了荡,像被这暖融融的日子浸软了。
午后收拾碗筷时,萧破天的母亲发现青石板的草席上,落了圈浅浅的绿痕——是凝露花的嫩芽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恰好绕着心形刻痕缠了半圈。“你看,”她拉过萧雨的手,让她摸那嫩芽,“连石头都认你们这对新人,往后的日子,还有啥坎儿过不去?”
萧雨的父亲正帮萧破天加固篱笆,忽然指着最高处的同心草花:“那两朵并着头的,像不像你俩?”那花紫莹莹的,花瓣相触,根须在土里缠成个紧实的环,竟比青石板上的刻痕更圆。
萧破天忽然想起什么,从竹屋取出那把木剑,将黑檀木簪重新嵌回凹槽,然后往剑鞘里一收——“咔”的一声,像钥匙插进了锁孔。他把剑递给父亲们:“往后它就挂在竹屋梁上,既护着家,也记着今日。”
夕阳斜斜掠过竹篱笆时,萧雨的母亲从竹篮里捧出个旧木箱,里面是她攒了三十年的零碎:半块磨平的银镜、绣着水纹的旧帕、还有颗用斗气养着的同心草籽——籽壳上的纹路,竟与萧雨无名指草环的根须严丝合缝。
“当年你爹把这籽塞给我时,”她把籽往萧雨掌心放,木系斗气轻轻裹住两人的手,籽壳忽然裂开道缝,冒出点嫩白的芽,“说它比斗王勋章金贵,能记着日子的暖。”
萧破天的父亲则解下腰间的旧剑穗,穗子是用当年的红绳编的,虽褪色却仍韧,他往萧破天手里塞:“这穗子陪我跌过段、熬过冬,现在给你,不是要你斗气多高,是要你记着,再难的坎,两人牵着走就不陡。”
萧破天接过剑穗,忽然转身往竹屋梁上挂那柄嵌着木簪的剑。剑身在夕阳里泛着浅青,与门楣木牌上的“天”“雨”二字相照,像两株扎根的树,枝桠在梁上相缠。“这剑以后就守着竹屋,”他声音里带着点哑,“像我守着她。”
萧雨忽然拉着他,往青石板中央站定。她从草席上捡起片七叶莲叶,往他掌心放,自己也捏起片,两叶相叠时,斗气相触的瞬间,叶尖竟同时泛出金芒。“对着灵植园的方向,”她轻声说,“给当年的自己鞠个躬吧。”
两人对着爬满同心草的灵植园深深弯腰。第一躬时,陶盆里的七叶莲抖落串露珠,打在青石板上,像十五岁那年没说出口的话;第二躬时,篱笆上的紫花忽然齐齐转向他们,花瓣相触的“沙沙”声,像在应和;第三躬时,廊下的雀儿衔着片凝露花瓣,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枚小小的印章。
四位长辈坐在草席上,看着这对新人对着草木行礼,忽然都笑了。萧破天的母亲往萧雨碗里添了勺灵米糕,糕上的七叶莲印沾着蜂蜜,甜得像浸了岁月的暖:“当年我和你爹拜堂,就对着灵植园的老槐树,现在那树还在,枝桠缠得比任何红绸都紧。”
萧雨的父亲举起陶瓶,往每个人碗里续酒,酒液里的七叶莲叶打着转:“我这辈子没晋过斗师,可你娘总说,咱家的灵植长得比谁都旺——日子的成色,从不在斗气榜单上,在灶台上的热汤里,在夜里的暖炉边。”
暮色漫进竹屋时,母亲们正帮着把剩下的灵米糕装进陶盒。萧破天的母亲往盒里垫了层凝露花瓣,指尖的斗气轻轻拂过,花瓣竟在糕上印出淡淡的七叶莲纹。“明早蒸热了吃,”她把陶盒往萧雨手里塞,“比宗祠的供品暖,带着灵植的气。”
萧雨的母亲则在收拾那床安神草褥子,褥角的线头松了,她用灵线细细缝补,针脚绕着根同心草茎,缠成个小小的结。“这结叫‘缠缠’,”她抬头对萧雨笑,“当年我娘教我的,说日子就像这结,看着简单,却拆不开。”
父亲们蹲在篱笆边,看着萧破天用斗之气八段的斗气给新抽的同心草搭竹架。草茎顺着架儿往上爬,缠过他手腕时,忽然打了个小小的环,像在学他编草席的模样。“你看这草,”萧破天的父亲弹了弹烟杆,烟灰落在土里,竟催得草茎又窜高半寸,“它不跟藤萝比攀得高,就贴着能托住它的地方长,人也一样,找对了托底的人,再陡的坡都能踏平。”
萧雨的父亲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翻出卷旧图纸,是当年他给萧雨画的小院草图,边角被虫蛀了,却用木系斗气补得整齐。“给你,”他往萧破天手里塞,“比藏书阁的图谱实在,上面的竹屋尺寸,是我照着你们现在的院子改的,明年开春,就能照着搭鸡棚了。”
送父母到山道拐角时,萧破天往他们背篓里塞了两束凝露花,花茎上缠着新编的同心草环。“这花早上开得最盛,”他挠了挠头,斗气短促了些,“爹娘路上看了,心里敞亮。”
萧雨的母亲忽然转身,指着竹屋前那株新冒的七叶莲——是今早婚礼时,她和萧雨一起埋的,此刻叶尖竟顶着颗斗气凝成的露珠,在暮色里泛着浅金。“记着多给它晒太阳,”她声音轻得像风,“它扎根深了,你们的斗气也会顺些,日子嘛,本就和灵植一样,急不得。”
残阳把庭院里的梧桐叶染成暖金,晚风卷着檐角红灯笼的流苏,轻轻蹭过萧破天扶着萧雨的手背。红绸嫁衣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光,萧雨指尖攥着的绣帕,还沾着方才拜别时母亲悄悄抹过的泪。
萧雨父亲站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老玉带,往日里洪亮的嗓音此刻压得温和:“破天,往后撑起家,待小雨要知冷知热。”他目光扫过女儿鬓边的珠花,喉结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句,“有空常回来看看我们。”
萧雨母亲握着萧雨的手没松,指腹反复擦过她嫁衣袖口的缠枝纹,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牵挂都揉进这触碰里:“若受了委屈,娘永远等着你回家。”话没说完,眼泪又滚了下来,萧雨忙抬手替母亲拭泪,自己的声音也带了哑:“娘,我会的,您和爹也要好好的。”
萧破天将萧雨的肩轻轻揽住,朝父母躬身行了个深礼,声音沉稳得像暮色里的山:“爹,娘,您四位放心,我定会护着小雨,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往后我们俩,常去看您们。”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六人交握的手上,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时,在门框里渐渐成了暖模糊的轮廓。随后萧破天牵着萧雨往回走。晚风掀起她绿裙的下摆,裙角的七叶莲绣纹扫过青石板,蹭亮了心形刻痕里的露水。陶盆里的七叶莲已彻底绽开,七片叶子托着白花,花瓣上的斗气露珠里,映着两个依偎的影子。
庭院里的红灯笼与父母的身影越拉越远。萧雨掀起窗帘一角,望着那回道立在暮色中的身影渐渐缩成小点,直到被院子里的老槐树遮住,指尖的绣帕又湿了一片。萧破天察觉她的颤动,悄悄将她的手攥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红绸嫁衣传过来,像一捧暖炉稳住了她乱晃的心。
“别太牵挂,”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裹着晚风的软,“过些日子咱们就回去,带爹娘爱吃的城西周记酥糖。”
萧雨点点头,轻轻的转身,却还能听见身后隐约传来母亲的叮嘱,被风揉得断断续续,像小时候她晚归时,母亲站在门口喊她名字的调子。她靠在萧破天肩头,鼻尖还萦绕着嫁衣上熏衣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想起早上母亲替她梳头时说的话——“嫁了人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想家了就说,天大的事有我们呢。”
最后一丝残阳也沉进了远处的山坳,天边漫开浅紫的暮色。萧破天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蹭过她耳后微凉的肌肤:“以后有我在,咱们的家,也会像爹娘这里一样暖。”萧雨抬眼望他,见他眼底盛着漫天的星子,忽然就笑了,把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像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