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昼把厨房收拾干净，带着满身的油烟味出来擦桌子。
平时妹妹也不沾家务，但至少能贡献点擦擦桌子、收收椅子之类的微薄力量。现在嘛……银发蓝眼、小小一只的美少女盘坐在地上专注游戏，屁股底下是被压得扁扁的汤圆团子玩偶。
电视里她操纵的角色也小小一只，身着显眼的黄色雨衣，在阴暗的房间里上蹿下跳。
曾昼看了一会儿，被游戏的内容和音效勾起不妙。这不明显是个恐怖游戏吗？妹妹从小就怕黑，什么时候还玩起这种游戏了。天，这家伙可是有着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三更半夜拉他起来陪她的累累前科的！
但碍于目前两人的微妙状态，他暂时也不好说她什么，只能像个老妈妈一样拿着抹布、扶着腰，挤出几分慈爱关怀起自己不成器的孩子：“要吃什么水果，葡萄？苹果？梨子？还是香蕉？”
“不要。”
“老酸奶呢？”
“不要。”
“果汁喝吗？”
“不要。”
“那我先去洗澡了。”
“可乐。”千薇薇歪着脑袋看过来，卷卷的银发垂到胸口，“要喝可乐。”
曾昼的脸不自觉抽了抽：“可乐不行。”
“要喝可乐。”她重复。
虽说想哄妹妹开心，但曾昼认为自己还是有义务肩负起作为哥哥的责任的，他耐心解释说：“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喝可乐，晚上喝可乐对身体负担大，而且可乐里面有咖啡因，会让你睡不着觉。”
然而没能达到目的千薇薇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曾昼看，电视里黄色雨衣小人也停下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
“可乐不可以，苏打汽水喝吗。”
“……”
曾昼被盯得心里疯狂发毛。好吧好吧，谁让自己理亏不是呢。再说了，晚上偶尔喝一次可乐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一时的妥协也不等同于永久的许可。他如是潦草地安慰了自己，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只许喝这一次噢。”
谁知妹妹就没打算领情，扭过头直接变卦：“不喝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喝。”
呵呵……看吧，惹妹妹不开心后就是这种下场，但他能拿她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化身为不辞辛劳的老奴才，为自己蛮横的小主子供上杯白开水，小心放到她旁边，这才退下做自己的事情。他进到浴室把浴缸的水打开，往里面丢了个浴球。
不断冒起彩色泡泡的热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住他，神情恍惚间，他竟不由自主打起了哈欠，回过神来后自己都被吓到了，看看时间其实也才不到九点，没想到已经这么困了。
这星期真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好好泡个澡恢复一下元气然后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忙，稍微想想他都感到头疼。
在阳台收了衣服，曾昼刚一转身，被突然冒出来的千薇薇吓一大跳。
“薇薇！干嘛突然在我背后……你该不会又要喝可乐了吧。”
妹妹微微垫了垫脚，指向他身后阳台上还晾着的她的衣物：“我也要洗。”
我不洗，你不洗，我要洗，你非跟我抢是吧……曾昼努力按捺住脸上肌肉的抽动，说：“你想洗的话你先去洗，热水马上就放好了，不过，内衣内裤自己收。”
“我够不着。”
“你怎么晾上去的就怎么取下来。”
“要小板凳。”
于是曾昼去给她端来小板凳。
站到小板凳上也没哥哥高的千薇薇取下自己的内裤，还不忘小声嘀咕：“明明就是哥哥顺手的事。”
“我们说好的，贴身的衣物只能自己洗，自己晾，自己收。”
“那哥哥还给我买。”
“你以为你哥给你买，是因为你哥想给你买吗。”还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知道自己买衣服穿，要是不给你买，你能活活把自己穿成破破烂烂可怜兮兮邋邋遢遢的小乞丐，绝对。当然后面的话曾昼只能憋在心里，要是说出来妹妹肯定会不高兴。
千薇薇从小板凳上跳下来，立刻又比曾昼矮了一大截。两人离得太近了，曾昼不得不退后一步才能看清妹妹的脸。
她双手拎着自己的蓝白条纹内裤，声音弱弱的:“我还是很火大。”
妹妹的情绪在曾昼意料之中，他诚恳地回应:“对不起嘛，以后我肯定不会再这么晚回家的，而且，运动会和文化夜活动之后，这学期都不会有什么特别需要花时间的事了。”
“不止因为这件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修电脑的事嘛。”
“嗯。”
“那件事我也给你说过了，我是为了还她人情才帮她的。你想啊，要是别人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帮助我，但换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却不管她，我不就成讨人厌的白眼狼了吗。”
“你要和她一直这样帮来帮去吗。”
“啊？”曾昼因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愣住了，“什么意思？”
“哥哥就是这样才让我火大。”
“不是……我真没搞懂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哥哥不懂，所以我不想真的生哥哥的气，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千薇薇仰着脑袋，幽幽地说:“可我会害怕。”
紧接着她似乎很认真地问:“那个女人，秦什么的，哥哥喜欢她？”
“秦小白？怎么可能，我才认识她多久，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想也知道，也只有哥哥这样的笨蛋才不能发觉自己成了别人猎物。”
“我说……你该不会是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吧。”
曾昼的脑子转来转去，终于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回家的时候就在说猎物什么的，还以为是指他对秦小白图谋不轨呢，原来是反过来的啊:她觉得是秦小白在故意接近他，可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怎么会有女生为他费这种心机。
“哥哥太单纯，不用说我都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所以我不要求哥哥理解，但是，哥哥要答应我，不许再去她家。”
“去不去她家倒是无所谓，不过……我这次已经和她说好了，这周末还得再去一趟，因为电脑还没修好。”
千薇薇有点执拗:“哥哥未经我允许答应的事，不算数。”
“哪有这种说法，我没经过你允许做的事可多了去了，你还能都给我撤回不成……你别瞪我啊，还有你拿着你内裤看起来真的怪怪的，可以别举着先放下来不。”曾昼哭笑不得，上手摸摸她的脑袋，耐心和美少女讲道理，“薇薇要乖一点，我和她的关系就只是帮她修个电脑还她人情而已，毕竟哥已经答应过了，你难道想让哥当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人吗。”
“就算那样也是哥哥的错。”关于这点千薇薇毫不退让。
“好吧好吧，就当是哥不对好吧，快去洗澡快去洗澡，再不去就要浪费水资源了。”
“哥哥才别想蒙混过关，哥哥今天晚回家、不老实说话、骗我，哥哥要受惩罚。”
“惩罚？你先去洗澡，我现在去拖地，把家里打扫干净，这就当是我的惩罚好吗？你看你哥一连忙了好多天，想安心洗个澡都不行，还得在大晚上给你擦屁股，辛苦得像条狗一样，已经够惩罚了吧。”
“收拾卫生本来就是哥哥的天职，不可以因为这种事埋怨我，会显得我很懒很坏，而且……”说着千薇薇犹豫了，她的脸微微泛着红，几个呼吸过后，才鼓起勇气：“我说的惩罚是，和我一起泡澡。”
“一起泡澡算什么惩罚啊，奇奇怪怪。”
沉默一秒。
沉默两秒。
沉默三秒。
沉默很多秒……
“你刚才说，要和我一起泡——澡？”
娇小可爱的美少女脸已悄悄红透，就连银发里隐隐露出的耳朵角都似乎红红的，她努力克制住所有的难为情，满怀期待地认真点头。
但曾昼对她的满怀期待毫不犹豫地予以了坚决回绝，并且是这辈子头一回如此认真地拒绝一件事情：“不！行！”
“我不开心。”
“不！行！”
“明明以前都是一起。”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