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小白聊过之后,曾昼心中无形的石头稍稍放了下来。
尤其在他描述完自己经历了穿越一样的事件,她都没有提出一点质疑的时候。
不管是陈颜颜老师、宋老师、年级主任,还是洛荔、洛柚,大家要么认为他记错了,要么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
而秦小白却在连他自己说话都越来越不自信的时候鼓励他:“曾昼同学不需要讲得那么复杂,只要把你经历的事情告诉我就好了,只要是曾昼同学说的,我都无条件相信。”
多亏秦小白,他总算从自我怀疑的状态中走出来。
带着心里的疑惑,也是在秦小白的鼓励下,他再次进入宋老师班的休息室一探究竟。但结果不出所料,没有异常、没有秘密通道,也没有头绪。
再三犹豫后,他来到女生更衣室门口,把脸探了过去。
人脸识别屏幕反应很快,干脆利落地显示出大大的一行“UNKONWN”,曾昼有点心虚,趁没有人发现,迅速溜开了。
说也奇怪,平时中午休息室至少都是有那么一两个人的,而今天不管是他们班还是宋老师班,都没有其他人出现。
秦小白为了洗便当盒没有和他一起过来,现在应该在等他回去吧。
几番探查无果,曾昼还是决定放弃,这种诡异事件,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吧。但至少还有人愿意相信他经历的这件事。
推门准备离开。
哭声传入耳中,情况变得诡异。
铺着丝绒红地毯的走廊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
前边的洛荔哭个不停,后边洛柚一边安抚他,一边憎恶地对曾昼说:“你在干什么,跟我们去找老师!”
“洛荔?洛柚?”
“不许你喊我们名字。恶心,变态,偷窥狂,下头男!”
强烈的不安支配整个身体,他慌忙解释说:“我们已经找老师谈过了啊,我是不小心的,我也和你们道过歉了……”
“神经病!”她粗暴打断,“鬼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走我们就让老师来找你。”
“洛柚——”
“别用你的脏嘴叫我名字!我快要恶心吐了!”
提到名字,曾昼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我本来不认识你们,如果没有找过老师,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姐姐……走……不想……垃圾待在一……起……”
被留在原地的曾昼呆滞地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他跨过地毯,颤抖着手推开了自己班休息室的门。
此时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窗外晨阳照进房间,显得一派祥和。
“秦小白?”
不可能有人回应他的。
墙上钟表显示时间:“8:12”。
曾昼坐在办公桌前,身边围满了人。
陈颜颜、洛荔、洛柚、年级主任、宋老师。
所有东西都和早上一模一样。
他们的位置、神态、说的话、做的动作,办公室的光线、隐隐的香味,所有的一切,就连他自己的说辞也和早上大差不差。
宋老师依然在关键时刻出岔子,年级主任试图控制场面。
洛柚却咄咄逼人,本该阻止她的洛荔这次低着头哭个不停。
见曾昼从始至终像个没有反应的木头,洛柚气到要上手抢夺他的手机。
陈颜颜忍了又忍,终于把心里的话爆发出来。她阻止了洛柚,严肃地对宋老师说:“在结果出来之前,别把我的学生当犯人看。”
曾昼愣愣地置身于这一幕,他关注着桌子表面的纹理,关注着笔筒里没有盖子的笔,关注着手腕处皮肤的纹理,唯独没有关注自己的处境。
如同在经历一场和自己没有太多关联的默剧,他不太确信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不该这么真实,可如果不是梦,这些事情又应作何解释?
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带来的通知和早上一样,机房故障、正在抢修,没有证据,一模一样。
事情在曾昼向洛荔洛柚道歉后初步调解完毕。临走时,年级主任拍了拍曾昼的肩膀,并向陈颜颜使了眼色。
陈颜颜哪还需要使什么眼色,送走这一大帮子人,回来赶忙用纸杯倒了一杯温水给曾昼:“曾班长,今天怎么回事?和平常状态不一样哦。”
“没事。”
“我可以走吗。”
“把水喝完,还有这个。”陈颜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蛋糕,推到曾昼面前,“这是老师的下午茶,送给你啦。”
“为什么要这样?”
“你是在说下午茶为什么要是小蛋糕?因为老师长不胖啦,哈哈哈。吃甜点能让人心情愉悦,不然老师一想到班里那么多事情、学校那么多任务,就会撑不下去。”这还没把家长那边每天折腾的幺蛾子算进来,连下班时间都不会让我清净。想到这些陈颜颜就牙痒痒。
曾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宣泄心中的郁闷。
随后他掏出手机,说:“我想打个电话。”
陈颜颜摆弄起她的电脑:“可以倒是可以,但现在学校里手机好像都没信号,嘶……我的电脑内网都上不去。学校里面所有网络应该都崩了。”
曾昼的手机屏幕上,信号一栏显示零格。
他打开和妹妹的聊天窗口。他的聊天背景是他和妹妹在水族馆的合照,他们站在玻璃墙前,背后是一条好奇探头过来的鲨鱼,两人上身紧贴在一起,努力把头偏向两边,好让鲨鱼的脸能够进入镜头。
两人笑得像中间咧嘴的鲨鱼一样。
他切出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妹妹:“哥今天要晚回家一点,你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立刻报警,等我回来。”
发送后,他想了想,又重新编辑了一条:“哥爱你。”
再次发送。
他又打开了和秦小白的聊天窗口。
里面最后的消息是秦小白今早给他拍的早饭。他当时也在做饭,没有回她。
秦小白的备注上清楚写着“高二(3班)”几个字眼。
离开陈颜颜的办公室时,年级主任就在门口抽烟。
意想不到的是,见到曾昼出来这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不慌不忙地说:“监控都坏了,抽根烟压压惊,你这小子,没事了就回去好好上课。”
曾昼点点头,慢慢朝自己班的方向走去。离开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看,年级主任没在走廊上。
他默默折回,来到高二(3班)后门处。
为了方便监管,教室前后门都做了挖孔的玻璃窗。他透过玻璃窗,仔细扫视教室里的人员情况。
学校每个班的人数只在30人上下。
教室空间大、座位松散,得益于此他很快发现了的某人的侧影。
她好像每天都穿不同的衣服。今天的她是干练的藏青色小西装,脑袋后面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耳朵和修长的脖子。她整衣端坐,正认真上着课,桌肚里浅蓝色的便当盒隐约可见。其他人也一样,没有谁发现在后门窥探的曾昼。
确认秦小白安全后,曾昼穿过教学楼与保障楼之间的连廊。
天空蔚蓝少云,阳光有些刺眼。在这样温暖明朗的世界里,曾昼却不得不克服冰冷的恐惧,探查潜藏在其中的诡异真相。
他没有察觉到的是,或许是因为某只鸟儿飞过所留下的,一片纯白色的羽毛正打着旋落向地面。
羽毛与地面接触的时候,恰是他推开宋老师班休息室门的瞬间。
休息室内自然是空无一人。
几排书架将数张沙发隔开,其间穿插数张贴墙的高脚桌椅。更衣室男左女右,远远隔着整个休息室。此时除了曾昼,没有人在休息室里面。
“你是谁?出来啊!”
“你谁啊!给我出来!”
“你到底是谁!别在这里躲躲藏藏!”
……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一次比一次多的击溃着内心的恐惧。喊到最后,甚至大到震痛了自己的耳膜,也将魂不守舍的他一声声拉回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