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死死盯着玄月,她的表情从震惊到复杂,最后归于平静。
“你...难道是和鸦仙是一伙的?”我的声音在发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玄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收回钉在窗框上的短刀,刀尖还残留着几片黑色羽毛。她的尾巴垂落,猫耳微微抖动,像是挣扎着什么。
“小狐狸...”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猛地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那只乌鸦叫你‘大人’...它说你知道‘老地方’...多么亲昵的用词...”
玄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我确实曾经...为鸦仙效力。”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监视狐族?”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妖现世时,你故意救我,故意逗我,甚至...故意让我...”
让我喜欢上你吗?
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玄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的手,但我猛地后退,躲开了她的触碰。
“不是的!”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最初...是这样的,我是被派去监视狐族,尤其是你和无夜。但后来...”
“后来什么?”我冷笑,“后来发现我很好骗?发现我傻到会相信一只猫妖的‘喜欢’?”
“月无微!”玄月突然提高了声音,湛蓝的眸子死死盯着我,“你听我说完!”
我咬紧牙关,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愤怒和失望已经足够刺痛她。
玄月的肩膀微微塌陷,她低声道:“鸦仙在妖现世掌控着许多妖族,包括我。她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否则会生不如死。”
“禁制?”我皱眉。
玄月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漆黑的符文,像是被烙上去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她的印记。”玄月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她让我在人现世替她处理‘不听话’的人和妖,包括...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杀的那些妖族...”
“有些是探子,还有...她的命令。”玄月苦笑,“包括最初接近你,也是她的安排。”
我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后来呢?”我轻声问,“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是真心的对我?
玄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的心。
“喜欢?”我嗤笑一声,“我也喜欢上你了,但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你可以不信。”玄月的声音低沉,“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鸦仙。”
“我不需要你!”我猛地转身,不想让她看到我发红的眼眶,“我自己去找无夜!”
“你连那鸟妖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
玄月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更何况,她手里还有无夜的消息,你贸然去只会送死!”
“那也比被你蒙在鼓里送死强!”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哽咽,“放开我!”
玄月的表情僵住了。她的手指缓缓松开,尾巴无力地垂落。
“...好。”她最终说道,声音沙哑,“但至少让我告诉你,鸦仙的弱点。”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本命羽和命脉珠。”玄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即便是妖力微弱的你,也能轻易杀死她。”
我猛地转身:“你怎么知道?”
玄月苦笑:“因为...我曾经替她保管过。”
她的眼神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明晚的会面是圈套。”她继续说道,“鸦仙不会轻易交出无夜,她只是想引我们上钩。”
“那我们怎么办?”我下意识地问,随即又懊恼地咬住下唇——我居然还在依赖她的判断。
玄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是信我的,对吧?”
“少自作多情了!”我别过脸,“我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玄月轻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我会去见她,你躲起来。如果我能抢到她的本命羽和命脉,我们就赢了。如果...”
她顿了顿,“如果我没回来,你就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会死?”
玄月耸耸肩,故作轻松:“谁知道呢?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决绝让我心脏抽痛。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恨她吗?当然恨。她骗了我那么久。
可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这个念头让我呼吸一滞。
她说她喜欢我...
玄月似乎看穿了我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小狐狸。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玄月!”我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死。”我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玄月的肩膀微微颤动,随即轻笑一声:“遵命,小狐狸。”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的黑色羽毛。
我缓缓蹲下,捡起一片羽毛,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无夜……玄月……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
第二天,玄月一整天都不在。
我坐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玄月说过,鸦仙的会面在午夜。
可现在已经入夜,她还没回来。
“怎么这样...”我攥紧拳头。
我不能再等了。
我换上玄月给我准备的人类衣服,戴上帽子遮住狐耳,腰间系上围巾藏住尾巴。然后,我从抽屉里翻出玄月留下的短刀——她曾说这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的,能伤到妖族。
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给小狐狸防身。”
我的眼眶发热,但强行压下情绪。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推开门,踏入夜色中。
玄月曾无意中提过鸟妖的据点——城西废弃的钟楼。那里曾是人类的建筑,后来被妖族占据,成了鸦仙在人现世的巢穴。
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钟楼靠近。越是接近,周围的空气越是阴冷,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了。
钟楼矗立在荒废的广场中央,破败的砖墙上爬满了藤蔓,顶部的钟早已停止转动,指针永远指向午夜。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寻找入口。
突然,一阵剧烈的妖力波动从钟楼内部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玄月!”我顾不得隐藏,猛地冲向钟楼大门。
门是虚掩的,我一推就开了。里面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
玄月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中的短刀已经折断。她的对面,鸦仙悬浮在空中,漆黑的羽翼展开,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叛徒。”鸦仙的声音冰冷刺骨,“为了那只小狐狸,值得吗?”
玄月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你这种家伙,怎么会懂?”
鸦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妖力如利刃般斩向玄月!
“住手!”我尖叫着冲了过去,短刀狠狠掷向鸦仙!
鸦仙猛地侧身,刀锋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震惊地转头,猩红的眸子锁定在我身上。
“月无微?”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居然自己送上门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扑到玄月身边。她的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流血,锁骨下的禁制符文也在不断闪烁,像是要撕裂她的身体。
“笨蛋...谁让你来的...”玄月气若游丝,却还在逞强。
“闭嘴!”我颤抖着按住她的伤口,妖力微弱得连止血都做不到。
鸦仙缓缓落地,羽翼收拢,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真是感人的重逢。”她讥讽道,“可惜,你们今晚都得死。”
玄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一个冰冷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拿着...快跑...”她喘息着说。
我低头一看,是一根漆黑的羽毛和一颗血色的珠子。
“你...抢到了?”我震惊地看着她。
玄月虚弱地点头,嘴角溢出鲜血:“你可以...杀了她...”
鸦仙的脸色骤变:“你竟敢...可恶!”
她猛地抬手,漆黑的妖力如潮水般涌来。
我本能地护住玄月,将本命羽和命脉紧紧攥在手中。
“去死吧!”鸦仙的妖力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自己白色的妖力火焰注入本命羽——
“砰!”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鸦仙的妖力被硬生生震散!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羽翼上的羽毛大片脱落。
“不...不可能!”她惊恐地看着我手中的本命羽,“你怎么能使用它?!”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命脉珠子狠狠捏碎!
“咔嚓——”
鸦仙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像破碎的瓷器一般,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不...不!!!”她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逐渐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羽毛飘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刻,她的猩红眸子死死盯着我,嘶声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只小黑狐...她才是...”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只余下一地漆黑的羽毛。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玄月!”我慌忙转身查看她的伤势。
玄月的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她勉强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干得...漂亮...小狐狸...”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她的脸上。
“你这个...大坏猫...”我哽咽着骂道,“你要是敢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玄月轻笑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玄月?!”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直到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颤抖着将她背起,一步步走出钟楼。
夜空中,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
无夜...还没找到。
鸦仙临死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咬紧牙关,将玄月背得更紧。
无论如何,至少今晚……
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