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永远那么刺眼。
苏瑾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这是她今晚的第三个夜班,也是连续工作的第三十六个小时。医院的人手永远不够,尤其是急诊科。
"苏医生,车祸伤者,男性,三十岁左右,意识模糊,疑似醉酒驾驶。"护士小林急匆匆地推开门,身后跟着担架床轮子滚动的声音。
苏瑾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走向处置区。酒精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戴上手套。
"血压?"
"90/60,有点低。"
"心率?"
"110,偏快。"
苏瑾俯身检查伤者,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张脸——即使五年未见,即使此刻沾满血迹,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季沉。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了。专业素养战胜了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准备CT,怀疑有脑震荡。抽血化验,酒精浓度、血常规全做。"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病人。
护士们迅速行动起来。苏瑾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医疗程序,而不是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她熟练地清理伤口、止血、固定可能的骨折部位,动作精准而高效。
"联系家属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小林摇摇头:"钱包里有身份证和名片,好像是季氏集团的CEO。已经通知了他的助理,对方正在赶来。"
季氏集团CEO。苏瑾在心里冷笑。五年前那个穷小子,如今已是商界新贵了。她早该想到的,财经杂志上偶尔出现的"商业奇才季沉"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只是她从不看那些杂志。
CT结果显示轻微脑震荡和两根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当苏瑾走进病房准备告知诊断结果时,季沉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依然英俊得刺眼。
"你醒了。"她站在床尾,刻意保持距离,"脑震荡不严重,但需要观察48小时。肋骨有两处骨裂,不要剧烈运动。"
季沉的目光锁在她脸上,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此刻深不可测。"苏医生。"他的声音因伤痛而嘶哑,却带着一丝她熟悉的调侃,"好久不见。"
"请叫我苏瑾,或者苏医生。"她面无表情地翻看病历,"你的助理已经在办住院手续。有任何不适按呼叫铃。"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苏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季先生,这里是医院。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五年了,苏瑾。"他盯着她,眼神复杂,"你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她平静地回应,"变得更有钱,也更傲慢。"
季沉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苏瑾心头一颤——太熟悉了,仿佛时光倒流。"你还是那么直接。"他试图坐直身体,却因疼痛皱眉,"至少告诉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她简短地回答,"如果没有其他医疗问题,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
"等等。"季沉叫住她,"我需要一个私人病房。"
"医院规定,脑震荡患者必须住在监护病房观察。"
"我可以付双倍价钱。"
苏瑾终于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这里不是你的商业帝国,季先生。钱买不到特殊待遇,尤其是医疗资源。"她顿了顿,"不过对你来说,大概什么都能用钱解决吧?包括五年前的不告而别。"
季沉的眼神暗了下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在乎。"苏瑾拉开门,"好好休息,明天主任会来查房。"
走出病房,苏瑾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靠在墙上,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了心跳。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那个男人的出现还是像飓风一样搅乱了她的平静。
值班室的咖啡已经凉了,她机械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林妍的信息:"听说季沉住院了?整个朋友圈都在传!"
苏瑾皱眉回复:"你怎么知道?"
"他助理发的朋友圈啊!'老板车祸住院,祈祷'配图是你们医院急诊室门口。话说...你知道是他吗?"
苏瑾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世界真小,或者说,这座城市太小了。
接下来的查房,苏瑾刻意避开了季沉的病房,让同事代劳。直到中午,护士长找到她:"苏医生,308床的病人一直吵着要见你,说不舒服。"
苏瑾咬了咬嘴唇:"让王医生去看吧。"
"他指名要你,说只有你了解他的...病史?"护士长疑惑地看着她。
苏瑾叹了口气,拿起听诊器:"我去看看。"
推开308的门,季沉正靠在窗边打电话,背影挺拔如松,完全不像个病人。"...收购案推迟,等我出院再说。"他听见门响转过身,对电话那头说,"先这样。"然后挂断了。
"听说你不舒服?"苏瑾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季沉把手机扔到床上:"我想见你。"
"这是滥用医疗资源。"她冷冷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他走近几步,"躲着我?"
"我很忙。"苏瑾抬起下巴,"如果没有真的不适,请不要浪费医护人员的时间。"
季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五年了,苏瑾。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触感熟悉得让她心痛。苏瑾猛地抽回手:"放开!"
"你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季沉苦笑,"当年——"
"当年什么?"苏瑾打断他,"当年你一声不响地消失,连句分手都不说?现在想解释是不是太晚了?"
季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告诉你,我离开是为了保护你呢?"
"保护我?"苏瑾几乎要笑出声,"从什么?从你的爱里保护我吗?"
"从我的世界里。"季沉的声音低沉,"那时候我刚知道父亲留下的债务有多庞大,追债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我不能让你卷入危险。"
苏瑾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解释。但很快,她摇了摇头:"五年后的解释,真感人。可惜我不再是那个会相信你每句话的傻女孩了。"
她转身要走,季沉却挡在门前:"至少告诉我,你现在...有人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苏瑾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让开。"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尖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苏瑾本能地推开季沉冲出门外,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挥舞着水果刀,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
"把医生叫来!我老婆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吓得缩在角落,保安还没赶到。苏瑾立刻上前:"先生,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
"就是你!"男人突然转向她,眼睛通红,"昨天就是你给我老婆做的手术!她现在昏迷不醒!你们这些庸医!"
苏瑾认出来了,这是昨天那例阑尾炎手术患者的丈夫。手术很顺利,但患者有药物过敏史,术后反应有些强烈。
"您妻子正在恢复中,药物反应需要时间——"
"骗子!"男人挥舞着刀冲过来,"我要你们偿命!"
苏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拉到身后。季沉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挡在她前面。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滚开!不关你的事!"男人怒吼。
"我是这家医院的董事。"季沉面不改色地撒谎,"你伤到任何人,后果都不是你能承担的。"
男人迟疑了一下,就在这瞬间,保安终于赶到,迅速制服了他。
危机解除,苏瑾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她看向季沉,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一只手按着肋部。
"你没事吧?"她急忙扶住他。
季沉勉强笑了笑:"肋骨可能又裂了...值得。"
回到病房检查后,苏瑾确认他的肋骨伤势确实加重了。"你不该逞强。"她一边给他打止痛针一边责备道。
"看着你有危险却不行动?"季沉因药物作用而微微眯起眼,"我做不到。"
苏瑾沉默地收拾医疗器械,突然轻声说:"谢谢。"
季沉抓住她的手:"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中带着她熟悉的执着。苏瑾犹豫了,五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破。
"就一会儿。"她最终妥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却小心地抽回了手。
窗外的夜色深沉,医院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五年前未完成的对话,今夜或许能有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