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芭提雅回来之后,Orm正式收到了新加坡国际心脏项目的书面邀请。
机会诱人,但代价也很明确:如果加入,她需要每隔两三个月就飞一次新加坡,有时候还要在那边驻留两到四周。
一个是她期待已久、能在专业上再上一层台阶的平台;另一个,是她在曼谷已经扎根的生活,还有Ling。
Orm没有立刻答复项目组。
这天晚上,公寓的阳台吹着舒服的晚风。Ling端来两杯冰蝶豆花茶,挨着她靠在栏杆上。楼下是曼谷绵延的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喧闹。
“你好像有心事。”Ling先开口。她太熟悉Orm了,只要对方沉默的时候指尖反复摩挲杯壁,就是心里在拉扯。
Orm把新加坡项目的完整条件说了出来:出差频率、驻留时长、未来两到三年的规划。说完她轻轻叹气:“我怕两件事。一是长期来回飞,会把我们好不容易磨合好的节奏打碎;二是别人又要说,这个机会是靠你集团的人脉‘送’来的——哪怕它明明不是。”
Ling安静听完,没有马上给出那个“总裁式”的解决方案:我给你安排专机、我陪你一起飞、我把办公室搬去新加坡。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先把我、把流言,都暂时放到一边。只问你自己:抛开所有顾虑,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Orm愣了一下,认真向内找答案:“我想。那是和全球顶尖团队共事的机会,可以学到很多现在在曼谷接触不到的术式,以后能救更多复杂的病人。只是……我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你。”
“舍不得不等于要放弃。”Ling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会说‘为了我别去’,那太自私;我也不会轻飘飘说‘没事你尽管去,我全都搞定’,那不真实。远距离、频繁分开,肯定会难。但难不等于做不到。”
Orm侧过头看她:“你不怕吗?你本来就容易焦虑,我们还要经常跨城。”
Ling坦诚地点头:“怕。我习惯了随时知道你的状况,习惯了忙完一天能转头看见你。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害怕,就把你框在曼谷。如果因为我,你错过一个能让你变成更好医生的机会,我以后一定会怪我自己。”
她们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花了两个晚上,认认真真把利弊摊开在桌面上聊。
Ling提出一套很务实的方案——不是命令,是商量:
- 不强行跟飞、不在新加坡租长期房子绑架彼此;
- 每一段驻留期里,留一个完整周末给对方,可以是Ling飞新加坡,也可以Orm提前一天回曼谷;
- 不要求秒回消息,但睡前尽量打一通短语音;
- 最重要的一条:谁都不许硬撑,觉得距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直接说出来,而不是默默冷战。
“还有,”Ling特意强调,“集团这边我会跟公益部重申:不许对外把Kwong集团和这个国际项目做绑定,不许拿‘Orm医生参与’当宣传点。机会是你凭演讲、凭病例拿到的,干干净净就是干干净净。”
Orm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一周后,她正式回复项目组:接受邀请。
第一次驻留新加坡的日子很快到了。
机场告别没有轰轰烈烈。Ling帮她理好围巾,只是轻声说:“记得按时吃饭,不要为了赶方案跳过晚饭。我不是监视,只是惦记。”
“我知道。”Orm抱了抱她,“我一到酒店就报平安。”
一开始一切还算顺利。
新加坡的团队节奏很快,病例密集,讨论常常排到深夜。Orm投入进去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可每当深夜从医院走回酒店,异国街道陌生的灯光落下来,孤单感就会悄悄钻出来。
Ling在曼谷也并不轻松。刚好撞上集团一个重大并购案,每天的会从早排到晚。有时候等她终于有空打语音,Orm已经累得睡着了;有时候Orm挤出时间,Ling又临时被紧急会议叫走。
裂缝慢慢出现。
有一次,Orm连着两天做高难度手术,下了台想找Ling说说话,打了三次语音都被转接到助理那里,留言也隔了很久才收到一句冷冰冰的文字回复:「正在开封闭会议,晚点聊」。
那一瞬间,委屈盖过了理解。Orm没有回消息,直接睡了。
另一边,Ling散会已经接近午夜。看见对话框安安静静,心里也冒出一丝无力:她明明那么努力想做好远距离,可现实里,总裁和医生的双重忙碌,还是把她们隔开了。
Ling没有发长篇大论去解释,也没有动用任何特权立刻飞过去。她知道,如果带着“我来解决一切”的心态冲过去,只会把矛盾压下去,而不是解决它。
第二天一早,她给Orm发了一段长消息:
「昨天我知道你会失望。我也失望——失望我没办法像在曼谷那样,随时接住你的疲惫。但我不想我们变成互相体谅到很累的样子。如果现在的频率让你难受,我们可以调整;如果我给你的期待太重,我也可以放低它。不要一个人扛,好吗?」
Orm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吃完早饭。她也冷静下来,坦诚回复:
「我不是怪你忙。是有时候我很累的时候,才意识到:我把你当成我的安全岛,可安全岛不在同一个城市,那种落差会很难受。但我也不后悔来这里。」
那天晚上,她们约好不管多晚,都要留二十分钟专门给彼此,不聊手术、不聊并购、不聊工作,就聊一些没用的小事:新加坡哪家摊的叻沙好吃、曼谷家里那盆绿萝有没有浇水、最近看到什么好笑的短视频。
距离没有消失,但她们学会给距离留一个温柔的出口。
Ling也找到了属于她的、不越界的陪伴方式:她不会天天问“你在哪、在干嘛”,但会定时让新加坡相熟、却不知道她身份的朋友,悄悄给Orm送一份当地的早餐;她会把自己开会间隙随手拍的云、路边的花发过去;她甚至开始学一些简单的心脏科普小知识,就为了能听懂Orm偶尔吐槽的专业难题。
两周驻留期结束,Orm飞回曼谷。
走出到达口,她没有看见浩浩荡荡的车队,只看见Ling站在普通接机人群里,手里拎着Orm最爱吃的泰式奶茶。看见她,Ling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稳稳把她拥进怀里。
“欢迎回来。”Ling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是欢迎一个心外科医生回来,是欢迎我的Orm回来。”
坐上车,Orm靠在Ling肩上:“远距离比我想象的难。”
“我知道。”Ling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也不是什么远距离专家,我也会慌、会不习惯。但难不等于不值得。”
“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有劝我别接这个项目?”Orm小声问。
Ling转过头,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温柔又笃定的霸道:
“后悔?我只会庆幸,我没有把我的安全感,放在比你的成长更前面。Kwong集团可以等我,合同可以延后谈,但一个人往上走的机会,有时候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做你的后盾,不是要把你拴在身边,是让你敢去更远的地方,并且永远知道——这里有一个位置,一直是你的。”
车子穿过曼谷的夜色,路灯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光。
她们慢慢懂得:最好的爱不是把两个人焊在同一个空间里。
是哪怕隔着几百公里、隔着时区、隔着各自沉重的责任,你依然确定:对方希望你发光,而不是只希望你留在她身旁。
未来还会有很多次起飞、很多次落地、很多次短暂的别离。
但只要她们心里清楚,每一次分开,都是为了带着更好的自己,再奔向彼此,这条路就走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