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她漂浮在空中。
环视四周,耸立的大厦比她见过的教堂还要高大。低头看去,四方的铁盒驰骋的速度比骏马还快。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向某栋大厦的天台,黄昏的光线穿过她的躯体,没有在地面投下任何阴影。
有个白发少女站在天台的栏杆边缘,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少女的眼中没有恐惧与慌乱,夕阳也无法倒映在她的眼眸中,那溃散的瞳孔就像个人偶一样,充斥着麻木。
少女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低下头,下方是令人腿软的高空。
哒、哒、哒——
羊皮短靴敲击着地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稍矮一点的绿发少女出现在天台,她在白发少女三步外猛的停住。
翡翠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她静静的看着前方少女的背影,空气中凝固起一堵无形的墙。
呼~,起风了,两人的发梢随风摆动,风中掺杂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绿发少女一步一步走到白发少女身后,在夕阳的照射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绿发少女把手伸向白发少女的背后。
哗——,风更大了,地上的一张纸巾被吹出了天台。
卡拉丝没能看到最后,一切都定格在风吹走纸张的那一刻。
周围的空间一寸一寸的长出裂痕,包括她的身体。
咔嚓——,玻璃碎了。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卡拉丝又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所学校附近的工地,似乎荒废了很久,地上到处是生锈的废铁和碎玻璃。
与刚刚不同的是,太阳光可以在肌肤上留下暖意,耳边也能听到声音。
刺耳的话语和恶毒的咒骂响起,她看到先前的白发少女被很多不良少女围住了,正是上一幕天台上的那位。
与此同时,一段陌生的记忆慢慢在她脑海中浮现。
记忆告诉她白发女孩的名字好像是叫…巫言?自己这具身体的名字,是叫林娜。
她和她,好像是…朋友?
巫言躺在地上,艰难的喘着气。
她的腹部刚刚被人踹了一脚,肝脏被重击的剧痛让她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只能蜷缩成一团,脸色发白的捂着自己的肚子。
这副可怜的样子并没有引起施暴者们的同情心,一个女生揪着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看着巫言发白的脸,嗤笑一声,用力往地上砸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入耳,让人心脏不由地狂跳。
“躲啊,不是很能躲吗?猜猜我们怎么找到你的?这都多亏了你的好朋友哦~”
周围的女生跟着附和:
“瞧她那个模样,好像条狗啊。”
“蠢货,乖乖把钱交出来不就好了,还得挨顿打,何必呢?”
“一个废物也好意思说我们是败类,怎么,不继续装了?”
充满恶意的话语,不断的响起。
她们毫不在意女孩的死活,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唔…哈啊…”,巫言艰难的喘着气,她的校服上有许多的灰色鞋印,看起来狼狈至极。
这不是真的,这怎么能是真的?可……什么才是真的?
她感觉肠子像打结一样被搅成了一团,脑袋像快要炸掉一样嗡嗡作响。
已经没办法思考太多了,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坏掉了。
她发现了在暗处面无表情观察着一切的林娜。
那个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的话,好像得到了证实。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友人的背叛更让她绝望。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骗我?林娜,那样温暖的拥抱,也可以是虚假的吗?
那我们的友谊……又算什么?
领头的不良还在嘲讽:“怎么不敢直视我呢,怕你自己仅存的那点自尊也没了吗?”
不良又一次上前揪住了少女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但是这一次她看到的少女不再是之前那副软弱的模样。
少女的瞳孔充斥着狠绝和疯狂。
“什么…呃啊!”剧痛让不良松开了巫言的头发,向后退了几步,手臂上赫然是一道被划开的口子。
白发少女手里的,是倒在地上时,偷偷捡起的玻璃碎片。
巫言擦出血痕的手指突然收紧,她紧紧的攥住手中的玻璃碎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当锋利的边缘划开施暴者手臂时,血珠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原来这样就可以,那我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少女挥舞着手中的玻璃,额头上的鲜血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可怕的杀意,不良们尖叫着四散开来。
此刻,攻守易型。
而卡拉丝还在消化着记忆,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展神威的少女走到她眼前。
“为什么骗我?林娜,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骗我。”
还没等卡拉丝说话,带血的手指就掐住了她咽喉。
巫言额头流出的血珠和着眼角的泪,坠落在卡拉丝脸上,宛若真正的血泪在流淌。
白发少女的力气很大,卡拉丝怎么也推不开。
被掐着的卡拉丝显得有点无语,各种意义上的。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那天她们在我打饭的时候把很多的醋倒在我的餐盘上,饭菜被胡乱的搅成一团令人反胃的东西。”
“而你却说是你不小心弄洒了我的饭菜,并且把饭菜分给了我一半。”
“没有饭菜洒在地上的痕迹,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她们又一次的恶作剧。”
“但是听着你安慰的话,一起吃着同一份饭菜,我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好疼……要死了。
“几天后,你看到我被她们堵在角落,班上的人视若无睹,只有你站出来帮我。”
“明明你知道为我出声有可能会被一起欺负,明明你才刚刚和我刚认识不久,可你还是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那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天使。”
“后来……”
少女的声音像坏掉的八音盒,不断的重复着朋友这个词。
指甲陷入卡拉丝颈部的皮肤,玻璃碎片每次没入腹部都带出黏腻的水声。
巫言自顾自的说了许久,直到她发觉身下的友人已经停止了挣扎。
林娜扩散的瞳孔中充斥着绝望,青紫色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助,脖子上深红的印记见证着一场暴行。
友人的腹部被鲜血浸透,十几道伤痕看起来狰狞可怕,那是巫言刚刚发疯时,一边掐着林娜的脖子,一边不停的用玻璃捅出来的伤口。
显然,她死了。
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白发少女,像是被抽走脊椎那样,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玻璃,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咔嚓——,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