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喧嚣像一堵无形的墙。
看着乱糟糟的餐盘,巫言大声质问是谁做的时,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菜汁正顺着桌缝滴落到她鞋上,她的质问声淹没在咀嚼声与笑声中,餐盘反射的冷光都仿佛在避开她的视线。
一场可笑的哑剧正在开始——所有人都自觉的开始沉默。
他们自顾自的吃饭,他们是观众,观众可不会指认凶手。
而本该出现在食堂的林娜,请了一星期的病假。
上了一上午的课,饥肠辘辘的巫言,却没有东西可以吃,长久以来的委屈在此刻已经难以忍受了。
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人站出来指认那帮不良,或许那样她就可以鼓起勇气向老师报告此事,哪怕那样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的大声质问,和周围人无视一对比,就宛若舞台剧上连表演都不合格的小丑。
巫言此刻并没有意识到,对于一场哑剧而言,沉默的表演者才是正确的。
……
很不巧,今天是她值日。
遭到刁难的她一时间忘记打扫操场边的落叶,扣了一分。
回到班上,班委拿着扣分单问她为什么没打扫落叶,让班级失去了宝贵的一分。
就好像在食堂里,他不是冷眼旁观的人群的其中一位。
巫言没有理会班委的质问,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巫言把头埋下,她总该有午睡的权利。
可班委生气了,他的声音:“回答我,你哑巴了?别人问你话,你不回答很不礼貌,知道么?没教养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见这里,周围的声讨越演愈烈,巫言仍然不肯把头抬起来。
流眼泪的样子很难堪啊,不是吗?
午休过后——
“喂,老师叫你。”两三个幸灾乐祸的人推着她的肩膀。
是为了中午的事吗?要说吗?
不,不会有用的。
而且……还有勇气说吗?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诉说的能力。
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又一次忍受了,既然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么为什么还要……问我的心呢?
巫言穿过走廊,在门前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
“巫言,今天中午为什么没有扫地呢,咱们班本来流动红旗的数量就是最少的,今天班级又因为你失去了宝贵的一分。”
“老师,我……”
巫言踌躇一会,说出了中午食堂的事。
巫言没有想到,老师的第一句回答不是问她午饭是怎么解决的,而是问她。
“既然来不及吃了,为什么不先去打扫呢?落叶可比巫言同学守时多了。”
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却掐灭了巫言最后的一丝幻想。
“对不起……老师。”
……我没那么饿了,多谢款待,巫言。
……
“你怎么敢告密的?教训还不够吗?”她们把巫言围了起来。
“午饭没吃,很饿吧?请你吃点东西好了。”
不良从花坛中抓出一把泥土,露出了一副恶劣的笑容:“这个,吃了。”
她们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巫言垂眸不语,乖乖的从不良的手中接过一捧泥土,她一声不吭的将泥土全部咽下。
石子划破了巫言的舌头,腥味充斥着她的口腔,她听到自己喉管收缩的黏腻声响,砂砾被臼齿一点点磨碎——如同她的灵魂一样。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演员了。
几天后——
一支支油墨笔在巫言干净的脸颊划过,不良们笑的肆意张扬。
“住手,你们过分了点吧,干嘛老是欺负她?”林娜站了起来。
林娜出声制止了不良们的行为,她们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玩闹的程度,完完全全就是在欺负人了。
林娜怎会坐视不理?
林娜警告到:“再不停下的话我可就向校长举报了,你们也不想被处分吧?”
“我们怎么就欺负她了,这都是她自己想陪我们玩的,不是吗?”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很喜欢被这样对待的,不然为什么不反抗呢?”
一个不良拍着巫言的脸:“说话啊,我们可没有欺负你,对吧?”
巫言抬起那张满是墨水的脸,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容,“是的,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她们没有欺负我。”
如果那些墨水写着的不是一个又一个‘蠢货’、‘废物’等侮辱的字词,林娜或许也就信了。
但是正主都这样说了,林娜就好像被一口气噎住似的。再想帮她,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没有脾气的吗?林娜烦躁的把头扭开。
只是,洗完脸回来的巫言在经过她的位置时,林娜听到了对方轻轻的说了一声。
“谢谢。”
……
我知道她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虽然她们仍是彼此相互信任、相互安慰,给予对方温暖的存在。但是在我的‘帮助’下,跟最开始的故事相比,她们的友谊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原本的故事中,巫言为了抓住那束光,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而现在巫言只敢将林娜对她的好记在了心里,经历过更深刻绝望的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这样的痛苦她只觉得再忍忍就会过去。
她宁愿神与愿望,皆是虚妄。
友谊的根须在泥土下悄然交织,只需一场大雨便会被冲刷而出——对于那些根系扎的不够深的树而言,则意味着倒下。
……
“你们要怎样才能放过巫言?”
“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发泄的目标,如果放过她,那可就得轮到你咯。”
“正好那条蠢狗我也玩腻了,一点都没有以前好玩儿了,好没意思。”
“……好,我答应你们,不过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她。”
“你没资格向我们提要求,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不会对她怎样的。”
……
“阿言,最近没事儿吧?那帮家伙还有没有在欺负你?”
“没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最近很少找我麻烦了。”
“挺好的,你没事就好。”
“今天放学也是一起走吗?”
“嗯……今天就先不了,我有点事,再见啦。”
“再见。”
……
两个谎言。
其中一个来自不想让好友担心的巫言,一个来自以为自己成功拯救了好友的林娜。
两份直觉。
(很少找麻烦也就是说还有吧?阿言她……)
(有什么事是需要留在学校里解决的呢……)
放学后,教学楼的厕所里。
“把我们约到这儿干嘛?钱不才给过吗?怎么,好端端的想找点乐子?”
林娜没有理会不良的调侃,她下了很大决心,才敢把不良们叫这里。
虽然她在昨天交了不少保护费,不良们暂时不会打她,但是不良们心情要是突然不好,那她就又得被打一顿。
可是她很想确定她们是否真的没再欺负巫言了。
林娜小心的问:“你们,真的有遵守约定吗?”
不良的声音沉了下去:“看你这副样子,是不信我们喽?”
不良带着坏笑的脸凑到她的耳边低声恐吓,“你想挨揍吗?”
林娜下意识的远离不良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不,我相信你们。”
不良:“那我们的约定?”
林娜:“我会给你们很多钱的,请继续吧。”
幸运的是她这次没有挨揍,不良们离开后,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压下了狂跳的心。
天色不早了,她该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后,厕所里的一个隔间门被推开了,巫言走了出来。
约定?给她们很多钱?继续?
巫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内心。
灯开始忽闪忽烁,似乎连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都不愿意留给她。
“这不是真的……”
可是那天过后,巫言的确被变本加厉的欺负。
不良们不是那么守信用的,两个玩具不比一个玩具好玩吗?所谓的约定,只不过会让事情更加的有趣。
在卡拉丝的操控下,这场哑剧逐渐走向了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