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中最后的一抹余晖彻底落下帷幕,整座战场迎来了黑夜。
黑袍主祭抬起双臂,开始默默吟唱:
“您是万物的孕育者;一切生命的母亲……”
在扩散开来的无形波动中,战场各处的阴影开始疯狂蠕动,在权柄的作用下获得了生命。
它们拥有了实体,外形却异常抽象,像是孩童随意把玩的黑色橡皮泥。
和这些好似奇行种的阴影生物相比,烂泥怪物都显得眉清目秀。
而在这群魔乱舞中,薇尔莉特与菲娜的影子却如同泰山般安然不动。
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看见在她们的影子里,似乎有无数触手在摇曳,宣誓着主权。
藏匿于阴影中的纳斯塔夏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哼,很是不屑。
黑袍主祭的力量虽然诡异,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权柄的碎片,和真正的权柄自然没法相比。
当初在晨露镇时,繁育与恩赐之母可是连纳斯塔夏的部分身体都能污染,将其活化为生命,为己所用。
相比之下,仅能污染阴影的黑袍主祭只能算是个萝莉。
“嗯?”
见权柄没有生效,黑袍主祭不解的轻咦一声,瞬间将目光落在了薇尔莉特身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靠近对方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掌控,显然这名气息平凡的少女并不简单。
“这种力量……你究竟是谁?”
薇尔莉特微笑着没有多言,只是抬起了手。
纳斯塔夏配合的伸出触手,将一只试图朝她发起偷袭的阴影生物搅碎,化作纯粹的影子。
黑袍主祭瞬间皱起了眉头,在心底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自己创造的阴影生物本质就是一团阴影,自然不可能受到物理伤害,哪怕是元素攻击,非光元素的法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就算被击碎,在『繁育』权柄的作用下,也会迅速重生。
可薇尔莉特挥出的触手,却打破了这一特性,任凭黑袍主祭如何催动权柄,也没法让阴影怪物复原。
“该死的!”
黑袍主祭咬了咬牙,偏头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弗里克,冷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举行献祭仪式?”
说着,她再度抬手,双掌用力一合。
周围的阴影生物和烂泥怪物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迅速聚拢而来,在黑袍主祭的指挥下汇聚在一起。
在恐怖的威压中,黑暗而扭曲的庞大身躯拔地而起。
看着面前大到夸张的怪物,柯兰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在她眼中,倒映着一颗长着蠕动触须,无眼无鼻的头颅。
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头颅缓缓张开血盆大口,无声的发出了咆哮,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降临。
四周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吞噬,本就暗沉的战场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柯兰尚且如此,那些精灵士兵的状态更是不堪。
他们看着那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存在。
屹立在头颅顶端的黑袍主祭冷眼注视着下方,作为一名暗精灵,黑暗并没有给她带来阻碍。
但令她疑惑的是,面对骤然失去的视觉,那不知来历的人族少女居然还在笑!
此时的薇尔莉特确实很开心,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主要还是担心纳斯塔夏的身份暴露,引来精灵族的驱逐。
正因如此,薇尔莉特才会让祂藏起来,在暗中配合自己动手。
可眼下,黑袍主祭居然主动给她搭建了一座如此隐蔽的舞台!
在黑暗的掩护下,只要动静不是太过激烈,压根就不会有几人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这老妖婆人还怪好的,知道邪神的身份不方便暴露,动手前还主动帮她关灯。
想到这,薇尔莉特心情大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似乎轻声说了些什么。
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影子瞬间动了起来,纳斯塔夏的身体渐渐在阴影里升起。
现身的一瞬间,祂就锁定了黑袍主祭所在的位置,冷笑着双手叉腰,瞪了过去。
“装神弄鬼!”
黑袍主祭强压下心头突然出现的不安,指挥头颅发起攻击。
在呼啸的风声中,头颅张开血盆大嘴,朝两人咬来,试图将她们直接吞噬。
恐怖的吸力降临,大地似乎都要被啃下来一块般,发出了咔嚓的闷响,土石碎木冲天而起。
然而,下一刻。
一颗由黑雾组成的巨大能量球径直撞进了头颅张开的大嘴里。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地,头颅被炸得高高扬起,烂泥和阴影四处飞溅。
始作俑者菲娜露出欣喜的微笑,用力地挥了挥小拳头,似乎很是兴奋,连脸颊滑落的汗水都没来得及擦拭。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黑雾进行攻击,效果出奇的好,居然能伤到那么恐怖的怪物。
被震得一阵趔趄的黑袍主祭摇了摇脑袋,艰难的维持住了身体,没从头颅上摔下来。
她的兜帽在刚刚的震荡中滑落,露出了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孔。
只不过这张脸上布满了伤疤,看起来尤为可怖。
“该死的,只不过是祭品而已,凭什么能得到这等力量的恩赐?!”
黑袍主祭怨毒的瞪着菲娜,那张丑陋的脸一阵抽动,像是有蜈蚣在上面爬,简直比女鬼还吓人。
菲娜本就对视线极为敏感,此时更是直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薇尔莉特身后缩了缩,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你也就吓唬吓唬小孩子了。”
薇尔莉特撇撇嘴,扭头看向了纳斯塔夏。
“小纳,给我揍她!”
“就凭一个四阶的法师?”
黑袍主祭心念一动,细细感知了一遍纳斯塔夏身上的气息,心头的紧张瞬间散去,冷笑道:
“刚刚的攻击确实不错,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是什么给了你们可以抗衡神之使徒的错觉?”
话落,早就蓄势完毕的头颅再度张开了嘴,对准薇尔莉特与纳斯塔夏射出了一道威能恐怖的黑色光柱。
战场上还活着的众人只来得及看见半空中黑光一闪,结果却没听到爆炸的响动。
在混乱权柄的作用下,光柱在逼近的途中就已经自行崩溃,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最纯粹的魔力。
黑袍主祭来不及为攻击的失效感到惊愕,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失重感。
纳斯塔夏闲庭信步般的走在战场上,一根根触手在祂身边摇曳。
可就是这看似纤细的触手,却像是抓着个轻飘飘的玩偶,抓着头颅和黑袍主祭在地上来回摔砸。
“笨蛋,是谁给了你可以对抗邪神的错觉?”
“啪叽!”
一声闷响,被摔得面目全非的黑袍主祭飞了出去,随后软趴趴的瘫在了地上。
“弗…弗里克!”
她用唯一还算完好的手臂艰难的撑起身子,也顾不得那么多,居然直接对着不远处的弗里克求助道:
“这家伙有问题,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