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斯塔夏没有给黑袍主祭多嘴的机会,右手探出,对准她就是猛地一握。
在混乱权柄的作用下,黑袍主祭身体周围的魔力乃至空间都开始不规则的扭动,坍塌出一片虚无,发出“呼哧”的声响。
在这危急时刻,黑袍主祭身下的阴影向上窜起,如喷溅起的墨汁,替她挡下了魔力躁动带来的冲击。
而她则趁着这宝贵的机会,身形遁入了影子里,在下一秒出现在了弗里克身旁。
就算如此,黑袍主祭的小半边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缺损,左腿膝盖往下更是整个消失,活脱脱成了残废。
剧痛袭来,黑袍主祭脸色变得惨白,只得俯身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同时将鲜血涂抹在地上。
此时的弗里克正处在献祭仪式的关键时候,法阵闪烁着微弱的黑光,显然离仪式完成还有不短的距离。
但在接触到鲜血的一刹那,法阵骤然亮起绚丽的光芒。
黑袍主祭凭借拥有的残缺权柄,强行加快了献祭仪式的进程,达成了与繁育与恩赐之母的勾连。
当然,这种方法会给仪式的主持者带来极大的负担。
但那又如何?反正主持仪式的又不是她。
处在法阵中央的弗里克只感觉一阵磅礴的吸力瞬间传递全身,魔力被源源不断的抽取,供给法阵的运转。
经验丰富的他瞬间明白了缘由,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扭头瞪向黑袍主祭。
但在吸力的作用下,弗里克连唾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袍主祭对纳斯塔夏露出得意的狞笑。
与此同时,一片漆黑的战场上,唯独闪烁着光芒的法阵顿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而在他们的视线汇聚之地,空间寸寸碎裂,继而从裂隙中长出了无数蜿蜒的荆棘与枯枝。
纳斯塔夏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裂隙背后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棵倒悬的宏伟巨树,看似枝繁叶茂,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注意到巨树的枝干似乎已经枯萎朽坏,散发出浓浓的暮气。
这怎么和伊顿尼娅的神国长得一模一样?
纳斯塔夏脑中不由闪过了一个个问题,忍不住望向了柯兰,却见她也是一副吃惊样,显然也认出了空间裂隙背后的景象。
而在裂隙之下,黑袍主祭一把推倒了被抽干的弗里克,站在了法阵中央。
她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神色,环视着众人,大笑着宣告:
“玩闹到此为止了!在神明的伟力下战栗吧!”
“?”
纳斯塔夏歪了歪头,对她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感到了莫名其妙,但还是谨慎的回到薇尔莉特与菲娜身前,将她们护在身后。
由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繁育与恩赐之母上,以至于连祂都没有注意到菲娜表情的变化。
小家伙微张着唇瓣,背在身后的手揪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此刻,趁着黑袍主祭重伤,柯兰总算拜托了阴影的束缚。
在恢复自由的瞬间,她就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将金枝城的士兵们保护在内。
和她有着同样遭遇的奥斯卡德也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剑,慎重的宣誓道:
“以神的名义,此地禁止跨越空间降临!”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切断黑袍主祭和繁育与恩赐之母间的联系,结果却没能如愿。
淡金色光芒蔓延到空间裂隙附近的瞬间,荆棘与枯枝像是被激怒般疯长,很快便突破了限制,将这道律令击碎。
奥斯卡德手中的双手剑瞬间暗淡下去,上面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连带着他本人都吐出一口血来,萎靡的瘫倒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纳斯塔夏感觉则更为明显,体表开始微微发痒,连带着身上由魔力编织成的衣服都开始蠢蠢欲动,有活化的征兆。
这就是『繁育』权柄,比『创造』权柄具有更强大的侵蚀效果,能力也更为扭曲诡异。
而更糟糕的是,柯兰的魔力护罩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此时依旧敢于直视空间裂隙的精灵士兵或灰誓成员,甚至是渎神者,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声声惨叫。
他们的四肢率先背叛了他们,选择了自由。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长着手脚和尖牙飞奔的肢体,场面异常的惊悚吓人。
哪怕强大如柯兰,这会儿也死死的按着自己的右臂,同时高声提醒道:
“不要直视那道空间裂隙!”
尽管这样做并没法抵消『繁育』权柄的影响,但至少不会让他们承受主要的冲击。
场中少数几个不受影响的只剩下了纳斯塔夏与薇尔莉特,以及黑袍主祭和菲娜。
前者是借助混乱权柄的力量,将影响扭转或是抵消,而后者则像是被『繁育』权柄视做了自己人,完全无视。
好在现在也没几个人敢抬头环顾四周,自然也不会看见她们的异常。
纳斯塔夏将视线从空间裂隙上收回,压低嗓音笃定道:
“眷属,我现在确信了,这繁育与恩赐之母和伊顿尼娅之间肯定有关系!
你看祂的神国,简直和伊顿尼娅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薇尔莉特眉头轻蹙,沉思了好一阵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们同为一体,只是创造与复苏之主受到了某种污染,才变成了现在的繁育与恩赐之母?”
这番话并不是无稽之谈,而是她结合已知情报得出的结论。
柯兰曾和薇尔莉特提起过堕落精灵的起源,那只对精灵有效的污染正是从这位精灵的造物神身上传播开来的。
“什么污染连神祇都无法避免?或者说,是谁将这样的污染传递给伊顿尼娅的?”
纳斯塔夏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在祂的记忆里,尤其是那场围剿邪神的神战中,伊顿尼娅展现出了规则级别的治愈和净化能力。
作为混乱与无序之主,上任邪神阿纳斯塔夏不是没有污染类的能力,但在伊顿尼娅的权柄面前都只能被轻松化解。
祂想不出究竟得是何等恐怖的污染,才能将伊顿尼娅变成这副鬼样子。
“只是猜测而已,具体情况还不好说,或许这背后还有可能和你有关呢。”
薇尔莉特轻声回答。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会决定来精灵之森,当初死神座下首席信徒古莱恩的话依然记忆犹新。
——“您在献祭自身,将阿纳斯塔夏封印前,似乎去找了创造与复苏之主。”
回忆到此终止,薇尔莉特顶着愈发恐怖的威压,缓缓抬头,看向了天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动荡的空间裂隙又是一阵颤抖,随后彻底巩固。
从黑袍主祭脚下所站着的法阵升腾起一阵贯彻天地的漆黑光柱,遥遥指向天空。
那道煊赫的光柱仿佛成了迎接神明的阶梯,渐渐的,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光柱中央。
薇尔莉特只觉得一道侵略性的视线略过了她,径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