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的刻度拉回到现在。
天色已晚，月明星稀，显得花园静谧异常。
一层朦胧的黑色光晕完美的隐藏在夜色里，悄无声息间笼罩着这里，将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
不论是谁，只要是从花园外往里看，便只能看见一座空空如也的亭子，安静的屹立在夜色里。
看似平静的背后，实则隐藏着一幕刚刚结束的惨剧。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
石桌旁，薇尔莉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滚过舌尖，微微苦涩后回甘出清甜，让她复杂的内心为之泛起阵阵涟漪。
跌坐在地上的柯兰胡乱抹了把脸，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和嘴角的湿润。
她试图站起身，来到椅子上坐下，可臀部隐隐传来的痛感却让她腿根一软，使不出力。
于是柯兰只能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薇尔莉特，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
“拜托了艾琳奈大人，小路易莎对我真的很重要！”
薇尔莉特却不为所动，甚至看也没看柯兰的脸，只是安静的喝着茶。
路易莎的方法很冒险，也确实是一个能让她们名正言顺进入卡露德兰的方法。
但柯兰的诉求并非是这样，她希望薇尔莉特能带着菲娜离开精灵之森，顺带“掳走”路易莎。
而她自己，则留下来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两种方法到头来，都会出现一个不可避免的牺牲者。
“你就没有想过跟我们一起走？”
薇尔莉特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叮”的一声。
“不行的。”
柯兰摇了下头，眼神复杂。
“如果没有一个人留下来背锅，那受罪的人就成了整座金枝城的居民。
卡露德兰的监牢，可没有那么大，高高在上的精灵皇族，也没那么在乎底层精灵的死活。”
薇尔莉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又用力的几分。
前世玩游戏时，她对精灵就没什么好感，物价普遍比其他种族高出一大截不说，NPC的台词设计也极为傲慢。
眼下对精灵族的破事有了深入了解，她更是恨不得加入渎神者，亲手推翻精灵皇族的统治。
“明天早上就会有一支来自卡露德兰的队伍抵达金枝城，负责带队的人是我的老师。”
这时候，柯兰的一席话再次给薇尔莉特糟糕的心情泼了一盆凉水。
“她是一名森林祭司，拥有和自然沟通的能力，能在一定程度上重现一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情。
名义上，她是来调查坎伯兰死亡的真正原因，但也兼顾着查明你们身份的任务。
尽管我已经让士兵尽可能的清理城外的战场，但那里依旧残留着不少渎神者留下的痕迹。
一旦让老师她溯源出那晚战场的画面，邪神大人的身份很大概率就要瞒不住了。”
柯兰用手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抬起头，翠绿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所以说呐，只要我制造出追捕你们不成，反被打成重伤的假象，她们的注意力就会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
毕竟我可是精灵女皇的亲妹妹啊，再怎么不受宠，明面上她们也是得优先保障我的生命安全的，大概率会先给我安排治疗吧？
嘿嘿，等她们忙完，城外的战场残留早就被大家清理干净了。
到那时，你们就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啦！”
这番话明明是在自嘲，却被她说得像是在炫耀。
柯兰翘着腿，微微扬起下巴，快速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我也是能想出精妙绝伦的计策的，对吧？”
她看似隐藏得很好，但薇尔莉特依旧看清了她眼角渗出的晶莹。
抬头，只不过是为了让眼泪不流出来罢了。
这一刻，薇尔莉特的内心又是一阵烦躁，
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种很轻的力道拉了一下。
薇尔莉特偏过头，发现是抱着邪神团子不撒手的菲娜。
小家伙怯生生的收回手，像是生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她生气般，犹豫了许久才写出一行字来：
『艾琳奈姐姐，我不想走。』
“什么？”
薇尔莉特愣怔片刻，回过神来时，语气不由得有些重。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留在这里……”
话说了一半，她便看见了小家伙微微颤动着的双肩，似乎在哭。
但即便如此，菲娜依旧抬着头，倔强的“看”着薇尔莉特。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薇尔莉特的话。
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表达出自己内心的诉求。
『我要留下来，前往卡露德兰。』
看着眼前刻意加粗加黑，以此来表达决心的字幕，薇尔莉特愣在了原地。
她想起了自己和精灵长老弗里克在离开诺伦城时的对话。
那时，她曾大言不惭：“菲娜并不是我的附庸，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但这一路以来，薇尔莉特真正给菲娜选择的机会并不多。
很多时候，她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常的，从而忽略了菲娜的选择。
晨露镇也好，金枝城也罢。
自己并没能做到当初说的那样，给予菲娜选择的权力。
“呼……”
薇尔莉特深深吸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像以往那样摸了摸菲娜的脑袋。
“小菲娜，能不能告诉我，你想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决定听一听菲娜的想法，说不定能得到出乎预料的转机。
『因为那里可能会有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在薇尔莉特的安抚下，菲娜很快冷静下来。
『我曾在梦里来到过一座荒芜的教堂，那里有着无数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
『他们向我诉求，向我祈愿，歌颂我的伟大，赞美我的无私。』
『其中有几个最清晰，也最常见的声音告诉我，我是他们的一份子，是神的一部分。』
『其实从那天见到姐姐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的梦。』
『而每次梦境结束，我即将苏醒的时候，都会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在呼唤着我。』
菲娜显得有些苦恼，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最终却只能失落的放下。
以她的贫瘠的词汇量，想要描述出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还是太过勉强了。
『抱歉……我没法描述出那种感觉。』
“可是你还记得吗？你的姐姐曾让你离开精灵之森，甚至去到一个任何精灵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准确的戳到了事情的关键。
当初的繁育与恩赐之母为何要神降在坎伯兰身上，祂的目的究竟为何，这始终是个谜团。
薇尔莉特清楚的记得，前两次神降，祂都给了菲娜一团灰色的光团。
唯独这一次，主宰繁育与恩赐之母意志的人似乎成了菲娜的姐姐。
所以，光团才没有进入菲娜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