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巨大的叶片平台,沿着茎脉的纹路,薇尔莉特在灰誓成员的押送下,踏上了宽阔的枝干道路。
从宏观角度看,如果将卡露德兰这棵巨树比作城市,那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不过是在郊区的一条荒无人烟的道路上。
而视线远眺,看见的是建造在枝干上的立体奇幻都市。
“我们该不会就这样徒步前进吧?”
薇尔莉特看着荒无人烟的道路,嘴角微微抽搐。
“好歹来的时候还能乘坐精灵龙呢……”
站在她前方的路易莎微微摇头,低声解释道:
“事实上,精灵龙作为传说生物,迄今为止存在于精灵之森的数量堪堪超过三位数而已。
我们能坐上这个,已经是沾了皇族们的光了。”
“这样啊……我还想着之后顺一只走呢。”
薇尔莉特小声嘀咕,语气里难掩失望。
“眷属如果希望的话,我现在就能把那头绿毛鸡叫过来。”
纳斯塔夏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身侧传来。
“别,那太引人注目了。”
薇尔莉特不禁汗颜。
怎么感觉一提到精灵龙,自家邪神就没有什么好脾气。
是自己的错觉吗?空气里怎么酸酸的?
三人低声交谈间,薇尔莉特突然看见走在前方的灰誓成员停下了脚步。
那名为首的男人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后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们,把这个带上。”
两旁的灰誓成员默契地靠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遮眼布。
视线被遮蔽的前一刻,薇尔莉特看见了隆起的地表,以及熟悉的食人花车轮廓。
见鬼,难道精灵族就没有别的载具了吗?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食人花车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三人吞了进去。
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窒息感,薇尔莉特下意识地握紧了纳斯塔夏的手。
而刚刚还颇显从容的邪神大人此时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与其说是薇尔莉特握紧了祂的手,倒不如说是纳斯塔夏整个人贴在了薇尔莉特的手臂上。
唯一算得上镇定的或许就只有路易莎一个人。
她伸手扣住两人的镣铐,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稳住队形。
“别紧张,抓紧我。”
安抚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脆弱的平衡在颠簸中破碎。
食人花车只需要尽情加速就好了,坐在里面的薇尔莉特一行人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咕!”
薇尔莉特的控制感破碎了。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抛飞起来的沙袋,后背死死撞在食人花车的内壁上。
而她能做的,只有死死咬着下唇,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好不让自己吐出来。
纳斯塔夏则歪七扭八地靠在她身上,小脸煞白,眼中是漫天飞舞的星星。
“咕噜咕噜……要死掉噜……”
模糊不清的哀嚎从祂喉咙里渗出,彰显着“邪神大人の凄惨败北”。
唯一还能保持站立的路易莎扶着内壁,脸色忽的一变。
“等等,这不对劲!”
她感觉食人花车正在枝干里穿梭,方向竟是不断向上!
而在她的记忆里,卡露德兰的监牢,是在这棵巨树接近根脉的位置!
换言之,这群灰誓压根就没想着把她们带去监牢,而是打算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该死的!我们有麻烦了!”
“什、什么情况?”
薇尔莉特搀扶着纳斯塔夏,险些因一个颠簸而又扑倒在地上。
“这些人打算把我们送去其他地方……”
路易莎简短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抹焦急。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压根就不知道这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这些人究竟听令于谁?是他们的灰誓领袖,还是女皇陛下,我们一概不知!”
薇尔莉特了然,本就因晕眩而烦躁的内心更加混乱了。
从踏入卡露德兰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冥冥中像是有一双大手操纵着一切,将她设计好的计划打乱,让她不得不以毫无准备的姿态迎接未知的命运。
“呼……跟我介绍下卡露德兰的布局吧。”
薇尔莉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现有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预计,那她就必须在原来的计划上,增添新的预案。
“卡露德兰以树干为中心,蔓延的枝杈为脉络,划分出四个区域,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就是……”
路易莎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虑,伸手在内壁上比划起来:
“树干底部是军事区,驻扎着负责拱卫卡露德兰的军队,另有包括监牢在内的各类军事建筑。
而树干中段则是工业区和商业区,是维持卡露德兰运作与生活的地方。
树干上端是精灵皇族们生活的贵族区,那些蔓延出去的枝杈则是其余一般精灵居住的平民区……”
“不是说只有精灵皇族才有资格生活在卡露德兰吗?”
薇尔莉特挑了挑眉,发现了盲点。
路易莎缓缓摇头,趁着这难得的独处良机,她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大概都说给薇尔莉特听:
“那只不过是传唱于诗歌里的童话,是精灵皇族神化卡露德兰的手段而已。
事实上,居住在卡露德兰的精灵有九成都是普通精灵,精灵皇族的数量只占十分之一。”
“自视甚高的精灵皇族,也会同意让普通精灵和他们共处么?”
“说是普通精灵,其实就是血脉不够达到皇族标准的精灵皇族后裔罢了。”
这不就是某灯塔里践行的上民和尘民制度吗?
薇尔莉特暗自想着,感觉其中或许有可利用的地方。
“这些被淘汰出皇族的精灵们被允许留在卡露德兰,又因为昔日的荣光舍不得离去,不断繁衍,这才有了如今断代的区别。”
路易莎声音沉重,带着深深的复杂:
“皇族留着这些血脉驳杂的同类当然不是大发善心,纯粹是需要容纳污染的牺牲品而已。”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自嘲:
“而我的祖先曾经也是一名皇族,到我爷爷那一代因血脉驳杂被剔除出皇族,沦为平民。
而我的母亲,就是因为被选上成为污染的容器,死于精灵皇族之手。
她受选成为容器的那一天,我正巧担任上贵族区的守卫骑士。
而我的第一份任务,便是押送她前往净秽殿。
不自量力的我试图带着她逃跑,结果便是惨败入狱,如果不是承蒙柯兰大人恩赐,或许我已经成为了皇族展现威仪的牺牲品了吧?”
“抱歉……”
薇尔莉特本能地察觉出路易莎情绪上的低落,打算转移话题。
路易莎握紧了拳,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歉意。
“是我跑题了,总之,正因为有着入狱的经验,我才有自信能带着你们在监牢内蛰伏……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用了。
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我们应该前往的是贵族区……”
薇尔莉特并没有把后半段话往心里去,而是突然问道:
“等等,你刚才只介绍了树干以下的部分,那树冠乃至树顶部分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据我母亲说,贵族区之上的部分只有皇族中的核心层才能踏足。”
路易莎皱着眉,苦思冥想着脑海中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里似乎叫……维尔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