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维娅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进柯兰心里，震得她久久无法回神。
她就这么呆呆地，用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莉维娅缓缓离开自己的身边，好整以暇地回到王座上，继续以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自己。
“……为什么？”
嘶哑的，带着悲怆的哭腔艰难地从柯兰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维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拢了抱着胸口的手臂。
她以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妹妹，像是一座安静燃烧的火山，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息。
不过这一次，这无形的威压并没能让柯兰退缩。
她一点点抬起头，平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全然没了先前那副懦弱的模样：
“因为自己冷血无情，连亲人，朋友都可以抛却，所以要求别人也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对吗？
因为自己孤身一人，所以就要毁掉别人珍视的东西，对吗？”
一声声质问，带着柯兰压抑了许多年的委屈，如潮水般淹没了莉维娅。
而面对妹妹发自内心的诘问，她只是轻轻放下抱着胸口的手，转而托起腮，无比平静，又无比慵懒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轻飘飘的，堪称厚不要脸的承认瞬间浇灭了柯兰心中的怒火，也浇灭了她心中关于莉维娅最后的一点奢望，只留下一片死寂。
“你就抱着你的傲慢，孤零零的死在这冷清的王座上吧。”
柯兰最后看了一眼莉维娅，表情厌恶地转身离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呵～”
望着那道娇小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莉维娅从失神中醒转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的一角。
那块华丽的布料，此时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揉皱成了一团。
莉维娅若无其事地将其抚平，整个人蜷缩在高大的王座上。
一声梦呓般的呢喃，像是不该存在于这片宫殿里的风，轻轻散落在空气里：
“我对我所经历的一切，甘之如饴。”
……
卡露德兰，商业区中央广场。
数以万计的精灵乌泱泱聚在一起，围观着发出嘈杂的声音，显得这片本该无比宽阔的空间是那么的吵闹。
他们踮着脚，翘首以盼的望着那条被刻意开辟出来的通路，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兴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狂热。
隐藏在人群中的柯兰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皇族都已经入场，此时正三三两两的交谈，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哄笑。
过人的耳力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叛徒”“杀的好”“扬我皇族声威”等字眼。
毫无疑问，为了使这场审判更名正言顺，莉维娅毫无底线地修改了薇尔莉特三人的罪名，并传播开来。
“真是恶心”
柯兰低声咒骂了一句，再一次为莉维娅的无耻而感到作呕。
“也不知道艾琳奈有没有想好应对之策，要是……”
“咚——”
一声嘹亮的钟鸣打断了柯兰的思索，她心头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衣袍，眼神紧张地看向罪人入场的道路。
哪怕已经知道纳斯塔夏是邪神，这场审判的结果大概率是以失败收尾，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所谓“潜入调查”也就无从谈起了。
且不说可能引来创造与复苏之主的注意，单论精灵皇族的戒严，就足矣断绝一切调查的可能。
因此此时的柯兰已经擅自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由她来替薇尔莉特一行人打掩护，营造出混乱中三名罪人逃脱的假象。
到那时不但能避免引来神祇的注视，连戒严的程度也会降低许多，甚至不会牵连到菲娜。
在这种紧张的等候中，一支队伍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出现在宽阔的道路上。
负责押送的依旧是顶着“自然之心”身份的灰誓成员，他们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的模样，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朝广场中央的神像走去。
那里早已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行刑台，三名负责审判的精灵审判官已经等候多时。
这时候，位于队伍中央的路易莎抬起头，似有所感般环顾四周。
在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她便精准地找到了那道娇小的身影。
“？！”
看着全身紧绷、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动手抢人的柯兰，路易莎吃了一惊，刚准备用口型示意她放宽心，整个人便被推了一把。
“看什么看？有什么遗言等死后跟创造与复苏之主忏悔吧。”
审判官冷漠地按着路易莎的肩膀，将她的镣铐扣在行刑台上。
同时站在她们身前的审判长捧起手中的法典，高声宣布：
“罪人路易莎，勾结渎神者，残害同族，导致前往支援金枝城的军队全军覆没，包括皇族领队坎伯兰在内，尽数牺牲！”
“哗——”
行刑台之下的众多精灵们顿时躁动起来，在短暂的嘈杂之后，不知是谁带了头，嘈杂声迅速变成整齐的口号：
“叛徒！”
“渎神者的走狗！”
“杀了这个该死的畜生！”
审判长表情不变，抬手向下压了压，接着宣布道：
“罪人艾琳奈、纳斯塔夏，以外族之身试图教唆战争，妄想以此从中牟利，更是非法囚禁精灵圣女，试图利用她来攫取利益！”
台下的口号声不出所料的转移到了薇尔莉特和纳斯塔夏身上，并且骂得更脏，显然是带上了种族之间的歧视。
宣布完罪行的审判长收起法典，转过身，在薇尔莉特三人前来回踱步。
“通敌，谋逆，破坏精灵族多年以来的和平稳定，更是残害精灵皇族，囚禁精灵圣女……”
每走一步，就会有一条罪行被扣在她们头上。
每扣一条，台下的精灵们便会狠狠共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浪。
这群永远都没有踏出过卡露德兰的家伙相较于外界的精灵，还要更加傲慢和愚蠢。
哪怕只需要动脑子想一想，便能发现这些罪名不过是胡编乱造，或是夸张化的产物，可他们愣是只相信皇族所宣布的结果。
“一群麻木的，被精灵皇族洗脑了的可怜虫。”
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嘴脸，薇尔莉特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身后，审判官举起的利刃裹挟着劲风，刺得她脖颈一凉。
可哪怕死亡临头，她们三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动作，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