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张堪比噩梦般刻入骨髓里的脸，奥茜拉的身体抖若筛糠，一连做了数个深呼吸才勉强保持冷静。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说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猛地闭上嘴，瞳孔地震。
奥茜拉可清楚的记得，薇尔莉特可是和精灵皇族达成了合作，尽管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绝对不可能会被受审死刑。
换言之，她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和精灵皇族共同上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诈出自己这些埋伏在卡露德兰的渎神者们，好一网打尽！
想到这，奥茜拉的表情如丧考妣，心头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懊悔。
事实上，别看精灵之森的外围已经全数失陷，但只要卡露德兰还存在一天，精灵皇族随时都有掀桌子的能力。
正因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渎神者一方才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目的就是为了推翻精灵皇族的独裁统治。
所以在得知有三名“罪犯”敢公然反抗皇族的那一刻，渎神者的教皇就亲自下令，要将她们救回来。
可现在人是救回来了，但却不是值得团结的盟友，而是锋利的，随时都会背刺的尖刀。
绝对不能带她们去见教皇大人！
奥茜拉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是怕死没错，但有些事情，已经凌驾于自己渺小的生命之上了！
“咕……杀了我吧！”
“怎么会呢？”
将奥茜拉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薇尔莉特眸光闪了闪，明白对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也许你误会了，尽管我们之间闹过一点不愉快，目的也有所出入，但在精灵皇族面前，也许我们并不是敌人。”
说话间，她抬手示意纳斯塔夏松开钳制，后退半步，让出了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教皇吧。”
得以解脱的奥茜拉并没有逃，只是半跪在原地，用一种平静的，泰然赴死的眼神盯着薇尔莉特。
“休想！你们这两个精灵皇族的走狗！”
她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旋即闭上眼，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这家伙还是那么讨人厌……”
纳斯塔夏愤愤的叉着腰，数根触手在祂身边摇摆，更有几根蠢蠢欲动的围住奥茜拉，好似盯上猎物的蛇。
薇尔莉特收敛起脸上的平和，变得有些冷肃。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应该是卡露德兰的根须内部吧？”
她环顾四周，来到墙壁旁，伸手按在其上。
触感粗糙，像是在摸老树的树皮般硌手。
并且在薇尔莉特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一股轻微的排斥感自指尖传递而来，如磁石的同级，将她的手弹开。
触摸尚且如此，更遑论虚无缥缈的感知，整片空间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监牢，让内里的一切生灵无从逃脱。
这一发现证实了薇尔莉特心中的猜想，让她暗自点头。
“而据我所知，卡露德兰的根部作为军事区，驻扎着精灵族的精锐，本该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才对。”
低头默然不语的奥茜拉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果说有哪里足够大到可以建立据点，并且还要适合藏匿行踪……我想应该只有监牢这个卡露德兰最混乱的地方符合要求。”
平淡的声音像是一连串的重锤，敲击在暗精灵小姐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便警觉面前多了个人。
薇尔莉特不知何时来到奥茜拉跟前，那双玫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对摄人心魄的红月。
“我想……让卡露德兰的军队知道，自家的监牢里进鬼了，会怎么样呢？
你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同伴血流成河吧？奥——茜——拉——小——姐？”
“你！”
奥茜拉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痛苦，整个人挣扎着想站起，可却被纳斯塔夏的触手牢牢按住身体，动弹不得。
“你这个混蛋！我一定要……咳呜呜！”
薇尔莉特平静的审视着她的反抗，足足等了十数秒，直到奥茜拉颓然的跪倒在地，才接着开口道：
“现在，你配合我们，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教皇，才是两相其美的方案。”
“……”
沉默之中，奥茜拉不顾手臂脱臼，猛地抬起手，重重砸下。
“砰——！”
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可奥茜拉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试图再次砸下。
纳斯塔夏赶忙用触手拉住她的胳膊，才制止了这一自残的举动。
奥茜拉挣了挣肩膀，见无法挣脱，便不再有所动作。
空气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在拖延时间？”
薇尔莉特眨了眨眼睛，停顿了一下。
“是寄希望于这里的异常会引来你的同伴们的关注么？”
“……”
奥茜拉的身体细微的颤抖了一下，手指紧攥成拳。
她真没招了。
明明对谁都游刃有余的她，在薇尔莉特面前却连底裤的颜色都保不住。
全都被看穿了。
见奥茜拉一副外念俱灰的模样，薇尔莉特再次眨了眨眼，有些心虚。
自己貌似演的有些过头了，还是说自己真的就只适合演反派？
“其实我们真的不一定会是敌人……”
“别说了，我答应你。”
奥茜拉忽的抬眼，迅速扫了薇尔莉特一眼，泄气道：
“放开我吧，我带你们去见教皇大人。”
“眷属？”
“拉她起来吧……”
薇尔莉特眼角微跳，无奈的偏过头去。
虽然奥茜拉的那一眼很快，但她还是看清了内里藏着的神情。
看来在对方眼里，自己这个十恶不赦的反派形象是洗不掉了。
通道里，淡淡的荧光闪烁，照亮了各怀心思的三人的脸。
这种附着在卡露德兰根须内壁上的发光苔藓，是这里为数不多的照明物。
奥茜拉低垂着头，脊背弯曲着，像是只垂头丧气，刚刚被逐出狼群的孤狼。
而在她身后，纳斯塔夏紧挨着薇尔莉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悄声吐槽：
“眷属，你刚刚的样子，简直和书里的反派一模一样。”
作为闲暇时的消遣，邪神大人一般会在薇尔莉特忙碌时翻看从埃莉诺那偷来的不可描述的书。
而她最近看的一本名为《作为魔王小姐宿敌的我，在百日内成为她的恋人》的书里就有一位说话风格极为类似的反派，妄图利用把柄，将本该走向美好结局的主角拆散。
这让纳斯塔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位反派连通写书的人一并拆成八块。
“没办法，我说真话她不信呐。”
薇尔莉特嘴角向下压了压，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目光幽深，似乎穿透了前方引路的奥茜拉，看透了更深的甬道。
“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我们首先接触的是来自精灵皇族的长老弗里克，所以自然觉得渎神者是破坏和平，搅动战争的反派。
可若是抛开偏见，以旁观者的立场去看，精灵皇族会为了达成目的，拿精灵平民做诱饵炮灰吸引注意力，而渎神者却会为身陷堕落的精灵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找回理智
精灵皇族会将低等精灵用作转移污染的容器，而渎神者却会团结一切能合作的力量，甚至是不惜冒着风险，来拯救不明来历的囚犯……如此看来，反倒是精灵皇族更像反派一点。”
纳斯塔夏顺着这番思路回想着一路以来的遭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眷属，你是想和渎神者达成合作，一并推翻精灵皇族的统治么？”
“不是。”
薇尔莉特的回答简短又理所应当。
“这是精灵族内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和渎神者的教皇见上一面，或许能得知许多隐藏在背后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