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芙语气稍顿，表情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过这份失态仅出现了不到片刻，她就再度恢复到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偏头直视着薇尔莉特：
“既然你们是为了追求历史的真相而来，想必应该知道精灵族是创造与复苏之主以权柄创造的眷族。
我们的祖先，第一批原初精灵们自卡露德兰的枝杈上诞生，歌颂祂的伟绩，世代以祂为信仰——如此繁衍了数千年，直到那场神战的到来。”
薇尔莉特一手按着纳斯塔夏的肩膀，一手给背了口大锅的邪神大人顺毛，同时还不忘顺着艾露芙的话往下说：
“众神联手，粉碎了混乱与无序之主阿纳斯塔夏统治世界的阴谋，死亡与寂灭之主以自身为封印，将祂永远封印……可这又和创造与复苏之主有什么关系？”
“诅咒。”
艾露芙吐出了毫无温度的字眼，迈着纤瘦的双腿，一步步踏上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台阶。
台阶之上，刻满荆棘花纹的厚重石门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在隆隆作响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内里黑黢黢的正堂。
可艾露芙对此视而不见，那娇小的身形就这么走入黑暗里，只留下毫无情感起伏的话飘入薇尔莉特的耳朵里：
“邪神阿纳斯塔夏以混乱的权柄给创造与复苏之主施加了恶毒的诅咒，『污染』便因此诞生。”
“才没有……”
纳斯塔夏嘟囔着，反驳道：
“要是阿纳斯塔夏有咒杀神祇的本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着，祂用手指在薇尔莉特的后背画着圈圈，小声吟唱：
“我诅咒命运之书当场暴毙。”
半晌，见毫无反响的纳斯塔夏再度念叨：
“不行么……那我诅咒赛克斯突发恶疾去世。”
“别闹了，我相信你。”
薇尔莉特一把握住纳斯塔夏的手，有些好笑的牵着祂跟上艾露芙的脚步。
随着步入教堂，她这才发现内部并非外界看上去都那般黢黑，而是有着好似星海一般闪烁的点点闪光。
它们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感应到有人到来，纷纷聚拢到两人身边。
可在辨明她们并非精灵之后，又迅速飘散开，在薇尔莉特身边形成了一片真空。
这时候，一个好似灯泡一般的“光人”来到两人跟前站定，熟悉的淡漠语气飘了过来。
“那是历代祭品残留的余念，也是永眠在这座教堂里的，繁育与恩赐之母的信徒。”
艾露芙挥了挥手，将附着在她身边表达亲昵的光点驱赶开，接着解释：
“诅咒带来的污染连创造与复苏之主都无法避免，甚至是一度陷入癫狂与混乱，酿成了一场惨案。
当时的精灵之王主动奉献自身，承载污染，这才避免了精灵族灭亡的命运。
不过也因此，污染从创造与复苏之主身上，传递到精灵族内部，延续至今。”
“原来是这样，可既然有了缓解之法，创造与复苏之主又怎么会陨落呢？”
薇尔莉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提出了新的疑问。
“邪神以权柄立下的诅咒，又怎么可能是一群凡人能够轻易解决的？”
艾露芙喃喃着，眼神好像放空一般倒映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污染侵蚀了创造与复苏之主的一切，不论是神性亦或是权柄，都被扭曲成了混乱的形状。
妄想通过转移污染解决问题的先祖们，又凭什么抵抗这足矣让神祇都陷入癫狂的污染呢？”
“所以这就是堕落精灵的由来？”
“嗯，也是繁育与恩赐之母信徒的前身。”
艾露芙轻轻点头，伸手指向教堂的一面墙壁。
那些光点们如臂指使般蜂拥而去，照亮了正面墙。
顺着她的指引，薇尔莉特看见了一副壁画。
壁画的背景用明艳的血红色铺就出了悲怆的基调，屹立大地的精灵母树卡露德兰几乎被拦腰斩断，无数精灵在几名浑身冒光的强者带领下，向着树冠冲锋。
而树冠之上，那散发着黑烟的绿色人影应该便是被污染得失去了理智的创造与复苏之主。
薇尔莉特：……
她凑近些许，视线瞥向第二幅壁画，同时耳畔传来了艾露芙的解说：
“那场战争持续了数年，最终以创造与复苏之主陷入沉睡收尾，而当时参战的精灵族，近乎全军覆没。
承载污染，尚存理智的精灵们在失去理智前将自己囚禁于卡露德兰的地底，利用卡露德兰的树根建造监狱，以此避免陷入狂乱的自己屠戮同族。
那位精灵王临死前立下规矩，历任精灵皇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选出一名‘祭品’，用以承载创造与复苏之主溢出的污染，以防当年的惨剧再度上演。”
“这么说来，创造与复苏之主确实和陨落了也没什么区别。”
“不，创造与复苏之主确确实实是死了。”
艾露芙摇摇头，再度抛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炸弹：
“我刚刚说过，污染侵蚀了祂的神性，而承载污染的精灵们，也就因此承载了这份污染背后的神性。
我们解决了污染，相当于的，也就是在‘杀死’创造与复苏之主。
现在还沉睡在卡露德兰树冠上的，不过只是一具神祇的躯壳罢了。”
闻言，薇尔莉特抿着唇，很快将先前的种种推测联系在了一起。
“那么繁育与恩赐之母的身份莫非就是……”
“没错，就是陷入癫狂的创造与复苏之主。”
艾露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过千百年来，继承了污染的精灵太多太多，神性也随着碎成了无数片。
祂与逝者的灵魂相融，最终的产物，形成了繁育与恩赐之母。”
“原来如此。”
薇尔莉特艰难的点了点头，感到了毛骨悚然。
难怪繁育与恩赐之母能够随意神降在任意渎神者的身上，感情是只要身具污染，就已经是神明容器了。
那么能够转移甚至是操控污染的菲娜，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到这，薇尔莉特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脑中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菲娜早被渎神者带走的姐姐，菲琳娜。
这位音信全无，却在数日之前以神降的姿态现身，并警告菲娜远离精灵之森，甚至是远离精灵的神秘存在，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