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菲娜摇摇头，不知怎的身体有些发软，强撑着绷直腿，才没有摔倒在地。
一旁的尤利娅三人见此，却无动于衷，只是目光平静木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种眼神就像是厂里不眠不休工作了两天两夜的牛马，在盯着下一件待加工的产品，呆滞，死寂，不夹杂一点生气。
菲娜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背后寒毛竖起，像是被针扎一般。
她本能的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刚刚发生的那起“意外”
——尤利娅为了保护她，不慎被一名藏在暗处的渎神者袭击，丢掉了一条手臂。
“想不到尤利娅居然会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看来在撕破脸前，我可以对她更放心些。”
菲娜心里想着，那股不安和违和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放松。
哪怕明知道尤利娅对自己图谋不轨，所做的关心也不过是假象，但菲娜就是对她种下了信任的种子。
这就是心灵魔法的恐怖之处，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再普通的常识，都有可能被扭曲成合理的解释。
受术者甚至会自发的去脑补，为各种怪异的地方找补，并坚信这就是真相。
『尤利娅姑妈，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
小字的出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刚才还目光死寂的尤利娅表情瞬间变得灵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臂，皱了皱眉，转过身去背对着菲娜，闷声说道：
“一点小伤，精灵族治疗肢体残缺的宝物不少，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渎神者埋伏在附近，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同样恢复意识的两名女仆一左一右将菲娜保护在中间，警惕的环顾四周，只是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嗯。”
尤利娅轻轻点头，朝小巷子的出口走去。
此时的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看起来与先前一般无二，显然是完全接受了赛克斯给她编造的记忆。
尚未达到五阶的菲娜都能在苏醒时察觉到一丝异样，按理来说，身为八阶强者的尤利娅应该具备更强的抵抗力才对。
可她不但没有察觉到异常，就连意识苏醒的时间也比菲娜久得多。
赛克斯口中“灵魂残缺”所带来的影响似乎还不止这些，似乎还有其他隐藏的后遗症。
就在几人离开小巷，准备朝尤利娅提前准备好的避难所赶去时，皇宫方向忽然亮起了一抹亮白的颜色。
那竟是一根纯粹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箭矢，直直射向天空，最终撞在卡露德兰粗壮的枝干上。
在一阵煊赫的闪光中，那根枝干轰然折断，无数建立在其上的建筑倒塌，如陨石坠落般朝下方的皇宫砸落。
足足过了数秒，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才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轰隆——！”
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鸣吓得身体一抖，有些难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所在的地方离皇宫太过遥远，已经超出了她感知的范围，自然不清楚那边发生的情况。
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以及地面传来的震动，无一不在诉说着一场悲剧的落幕。
尤利娅看着被砸成一地废墟的皇宫，尤其是精灵女皇莉维娅所处的被树枝掩埋的大殿，眼中神色莫名。
她早就对女皇的位置觊觎已久，眼下莉维娅遇刺，唯一的血亲柯兰又是个罪人，绝对不可能获得继承权。
精灵族又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候缺乏领导者，所以在这种时候，能够站出来领导众精灵的人，就能毫无疑问的登基新王！
尤利娅自认不论是资历亦或是实力，都能胜任新王的位置，但皇族中还有几个老家伙和她不分高低。
好在，她有菲娜，这个能够消除污染的特殊存在。
渎神者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无外乎是邪神的神力能够诱导精灵堕落，进而操控他们的心智。
只要菲娜还能消除污染，尤利娅就能利用她，飞速积累大量的声望。
想到这，尤利娅扯了扯嘴角，连带着断去一臂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
她放缓脚步，来到和小家伙并行的位置，佯装悲痛的颤声道：
“刚刚的动静从皇宫方向传来，渎神者的阴谋或许已经成功了。”
『阴谋？』
菲娜仰起小脸，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
“渎神者刺杀女皇，或许是想要让我们陷入群龙无首的地步，然后趁内乱之际，发起总攻。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也需要一个能稳住民心的希望。”
说着，尤利娅半俯下身，将嘴凑近菲娜尖尖的耳朵，循循善诱：
菲娜，你的能力能拯救很多无辜的精灵，精灵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可是我……』
小字只飘起一半，剩下的半句话菲娜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薇尔莉特此前嘱托她，让她小心尤利娅的甜言蜜语，一幕幕画面在记忆里闪回，却很快蒙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让菲娜看不真切。
她本来应该对尤利娅抱有最基本的戒心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本能的就不想拒绝她的提议呢？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尤利娅如此信任的呢？
是从刚刚的那起袭击开始的吗？
菲娜想不明白，她只是再度感到了些许异常的违和感。
这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吗？
“你会是精灵族历史上最有名的圣女，无数精灵都会欢呼你的名字，只要你帮助我登上皇位，我就……”
尤利娅蛊惑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
菲娜突然感觉有点耳鸣，像是有两种完全矛盾的理念在她的脑子里打架。
前者让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所有人，而后者却让她小心尤利娅，小心精灵皇族，尤其是要提防灰誓的……
灰誓的谁？
又是谁提出的这个观点？
菲娜的思绪突然打结，在逐渐变得刺耳的耳鸣声中，混沌的感觉再度袭来。
当她的意识再度恢复清明时，来自薇尔莉特的叮嘱已经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尤利娅姑妈，我会乖乖听话的。』
黑雾飘起，稳稳的在空中勾勒出菲娜的回答。
尤利娅嘴角上扬，一切竟是如此顺利。
“真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