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考伯韦布“对账”后，一切如柳依依所料。
底层的外族在服用复血药后皆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显的消瘦症状，并伴随有身体乏力、强烈的饥饿感等症状，这些外族在卖血后，往往会大量购入食物，食量能达到平时的好几倍。
对此，复血药的“销售官方”，柯蒂斯夫妇对外宣传的是“这是消耗了身体内处于‘储备状态的生命’，这些‘储备生命’就像仓库里的粮食，平时用不到，身体需要的时候才会把它们取出来用，吃了复血药只是将这些‘储备生命’提前取出来而已，只需要即时补充食物就能恢复‘储备生命’。”
但柳依依对此抱有深深的怀疑。
关于“储备生命”的所有说法都是柯蒂斯夫妇的一面之词，已知自己当时在奎斯特行长分管的血液银行使用血含量检测仪时，仪器仅仅显示了血液中蕴含的总的生命含量，那么“储备生命”又储存在哪里呢？骨骼、肌肉里吗？还是脂肪里？
没有相应的检测手段不说，甚至没有任何公开文献材料对“储备生命”有记载。
倘若存在对自己有利的文献材料，为何不公开？
而在抽走血液后，显然血液中缺乏足够的“生命”，按照柯蒂斯夫妇的说法，身体不应该像调节血糖一样，自己就将体内这些“平时用不到”的“储备生命”拿出来，补充给血液吗？
为什么调用“平时用不到”的“储备生命”还需要依靠服用复血药？这不相当于消化食物需要靠外部往胃里注入胃酸吗？
且服药后所出现的身体快速消瘦、乏力等症状，真的不是身体因被药物透支而发出的警告吗？
同时，长期服药者的身体追踪数据呢？为零。
……
每一个疑点都在敲响柳依依脑海里的警钟。
这不禁让柳依依想到了前世所见所闻的各种伪科学骗局：编造一堆看似高深正确的理论，隐瞒真相，轰炸式洗脑大众，以此骗取巨额利润。
看来自己的直觉……还真准呐。
收起思绪，把所有的疑点整理成文书，将跟踪调查长期服用复血药的卖血者这一任务交给维拉后，简短的会议就此结束。
现在离到“晚上”还有不少时间，柳依依决定去碰碰运气，再“抽抽卡”。
……
胡杨小姐“孤身一人”走在这条街上。
这条街也是死气沉沉，没多少人，不少店铺老板睡得很沉。
盘算着剩余时间并不多了，柳依依打算结束今天的“抽卡”，带丝忒菈回灯光旅馆。
“你这种垃圾法师我们不要。”随着一句声响不大但充满蔑视的话语响起，一名面色写满哀求的年轻血族男子被门卫像拎鸡崽一样丢出大门。
显然，这位想要在贵族手中谋得一份职业的年轻血族男子失败了。
丝忒菈轻轻拉了拉柳依依的手：“依依姐姐，这个人身上没有罪的味道，我们去问问他吧……”
柳依依对丝忒菈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这名满脸愁容的年轻血族男子并未起身拍身上的灰，而是叹着气整理起散落一地的稿纸。
他的面容白净，没有留下胡须，红瞳清澈，白发不似其他血族贵族般披肩，而是如同一般的平民剪短并梳理成碗式发型，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过精心打理，想要尝试兼顾美观与实用；披着的款式独特的棕色短披风标志出其身份——一名低阶法师。
通常来说，低阶法师因为工作环境，极少披上这需要打理又容易被贵族嫌恶的短披风，但倘若想要谋求一份职业，低阶法师们又不得不披上这代表“耻辱”的披风。
但无论这名年轻血族男子如何打理自己，都无法掩饰他眉宇间始终萦绕着的忧愁与哀伤，而现在的狼狈姿态与沾染在衣物上的尘土更是凸显出雕刻入骨的脆弱。
柳依依蹲下身，帮其捡拾四散的稿纸，这名年轻血族男子立刻对柳依依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柳依依一边捡，一边以很随意的语气尝试挑起话题：“想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实在是艰难哪！您觉得呢，先生？”
随意瞟了眼稿纸上的内容，嗯？这些稿纸上画的术式图案挺有意思啊？虽然都是低阶术式，但是各个术式间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柳依依在心中给出很高的评价，不得不感慨贵族们的目大不睹、暴殄天物。
年轻血族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如同凝固为冻状的药汤般疲软且苦涩：“生活所迫呀，小姐！天赋禁锢了我的脚步，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可怜的妻女忍受疾病与饥饿的痛苦！”
“但我认为您的未来不该止步于此，”柳依依抓起一张稿纸指给年轻血族男子看，“将风元素与火元素以井字形结构排列，构筑出层流引导结构，减少能量逸散的同时提高火元素燃烧效率，直接促使了火元素的威力增幅，并通过风的转向来控制火焰的杀伤目标，很巧妙的想法。
“但最令人感到精妙的是，您想到了用少量对火元素有极高耐受性的水元素包裹木元素以保护之免遭火元素的高温侵害，然后将之混入具有指向性攻击能力的火元素中，待命中敌人后木元素迅速萌发并缠绕敌人，限制敌人行动的同时与火元素协同打出漂亮的连击。
“一并解决了火元素能量逸散率高、木元素与火元素协同时的时间差等问题。”
年轻血族男子眼睛一亮，但很快目光又黯淡下去：“可是，随便一发中阶火法术都能比我的术式造成更高的破坏力……而且，要施展这些术式，要求法师时刻精细操控，实战中稍微一分神，术式就会全部逸散……贵族们更愿意要一个大火球，或者一阵足以把人吹飞的大风……”
柳依依摇了摇头：“先生，您贵姓？”
“贝垂尔，小姐。”
“胡杨，您可以叫我胡杨小姐——贝垂尔先生，您可能没意识到，在‘尽可能堆叠元素量以造成更高伤害’的主流思想下，您所设计的精细化、模块化的术式使用思路，足以对中阶乃至高阶的法术造成降维打——足以为法术的使用带来系统性革新。
“并且，您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法术的舞台——”柳依依紧盯着贝垂尔，并摇了摇头，“从来都不只有正面杀伤。
“我能看见压力如同无形的直插云霄的山峰，无时无刻不压在您的肩头，您却不得不挑起这令常人不堪重负的苦难前行。
“如果您愿意的话，”柳依依牵起丝忒菈的小手并起身，“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这份工作正好需要您的创造性思想与成果，并且，无数低阶法师也需要您的指导。
“我还可以帮您动用人脉，为治疗您妻女疾病减少阻碍。
“当然——这份工作必定充满了艰辛。”
贝垂尔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从柳依依的话语中所描绘的场景中，看到了一丝救助妻女的希望。
为了妻女的幸福健康，他要抓住一切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