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贝垂尔如约来到了地下报社的临时小作坊里。
他仍然保持着拘谨的模样，有好几次都是刚想伸出手跟别人搭话，但又马上将手放了下去，并埋下了头。
柳依依并未说什么，毕竟自己还未为贝垂尔开一个简要的介绍会。
那么……
柳依依招呼各位法师和工匠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在最大的房间里集合。
“贝垂尔先生，”柳依依并未直接向大家介绍他，而是直接抛出问题，“相信您已经明白我们的报纸是如何印刷出来的了。
“但现在我们遇到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印刷的报纸都仅有文字，没有图案，而若要单独雕刻图案则费时费力，雕刻出来的图案板块也仅能用一次，然后就作废了，这还是挺浪费资源的。您有什么看法或者建议吗？”
当然，这个问题并非真的突然抛出，而是昨天柳依依就提前告知了贝垂尔己方所面临的几个问题，然后由贝垂尔选择其中几个自己已有思路解决的。
拜托，提前划些重点很合理吧，可不能让别人难堪欸！
“当……当然可以！”贝垂尔立刻慌慌张张地翻找稿纸，没一会儿就掏出了好几张崭新的纸，他的语气因紧张而局促：“可……可以这样！尊敬的胡杨小姐，还有尊敬的大家！”
贝垂尔手忙脚乱地理好稿纸顺序，然后从第一张开始，指着稿纸进行解释说明：“烧制好的陶土中，似乎有很强的力量，将各个土元素‘锁’在了一起，以确保陶土变得坚固，且不再溶解于水元素中，我大胆猜测……”贝垂尔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斟酌了下语言，“这些‘锁’，可能是由被土元素吸收的火元素能量，所形成的……”
其实是化学键，再结合洛卡德之刃于自己脑海中形成的报告内容的术语，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确的，自己所知知识的失真程度确实比想象中的低……柳依依在心中分析。
“喵？”小丝忒菈感觉到依依姐姐似乎身体更放松了点，于是又抱着依依姐姐的胳膊蹭了蹭，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贝垂尔紧张地伸出右手手背擦了擦汗：“但……我们似乎暂时没办法，再将这些被吸收的火元素能量给……释放出来，让土元素重新回到容易塑造的状态……”
“他说得没错！”格里纳点头开口，这位老工匠的嗓门发出的声音如同遭受过烟熏火燎，似乎是常年与窑炉打交道导致的，“烧制失败的陶器，还有那些用旧的打碎的废弃陶器，哪怕磨成粉也没法重新拿来做陶器，只能拿来做填料，新陶土添加剂啥的。”
“那么，把这些陶器浸泡在水中，能把这些火元素的能量驱逐出来吗？”一名矮小的女法师怯生生地开口。
贝垂尔摇了摇垂下的头：“抱歉……对于这点，我……很遗憾……我尝试过了，可惜仍然行不通，这也是最令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不过，”贝垂尔抬起了头，所组织的语言与最开始相比，变得流畅了起来，“我们可以用可控的元素来替代这些火元素，让这些元素替代火元素来‘锁’住土元素。
“那，用什么元素呢？”一名低阶男法师抛出疑问，嗓音沉稳。
“我们使用无孔不入，且元素粘附性强的暗影元素，来……代替火元素，让暗影元素填满土元素间的所有空隙，这样就像编织了一张极其细密的网，将土元素牢牢‘网住’，让其变得近似烧好的陶土般坚固，同时让多余的水元素无法再侵入其中……
“而如果要重新雕刻，则只需要撤掉暗影元素，粘土就能重新变得可塑……
“这样，”贝垂尔的眼睛有了一丝光芒，“就可以批量制作可塑的印刷用粘土板，而且可以轻易雕刻图案……
“不过，”贝垂尔又吞了吞唾沫，眼中的光芒消散不见，“如果……我说是说如果……暗影元素浓度不够，没法填充满土元素间的所有空隙，那么粘土板会不够坚固，没法用于印刷，也会吸收水元素……
“因此，仍然需要劳烦各位法师，按照之前那样，先去掉胡杨小姐所说的‘自由水’和‘吸附水’，然后再往里面填充暗影元素……
“同时，虽然暗影元素本身可塑性极强，但如果遭遇外界光元素，特别是较为狂暴的光元素的干扰……则很容易导致其内部混乱，逸散开来……
“因此……我们需要提前将黏土放到暗室中，减少外界光元素干扰，同时……反过来，用经过处理后的、稳定的光元素来控制、包裹这些暗影元素，以辅助将暗影元素填入粘土板中，并包裹住整个粘土板，这样……就能避免外界光元素的干扰，还能通过粘土板本身的亮度来推断何时需要补充光元素，维护粘土板——如果光元素浓度过低，则较高浓度的暗影元素所形成的‘元素内部张力’会冲散这些光元素……
“至于稳定光元素的采集办法，我们需要通过高透明度的矿石来过滤火元素所散发出的光元素……其实……用玻璃就很合适，带的颜色越浅、越透明越好……不过，光元素本身较为活泼，储存期并不长……所以需要麻烦工匠们……
“各个元素各个阶段的比例，我已经找好了……参照这样的术式来施展……”贝垂尔将抄录好的稿纸递给周围的人。
……
……
……
工匠们开始忙碌，部分低阶法师们则开始参照传抄的术式稿纸，或沉思理解，或上手练习。
当然，在“魔法雕板”正式试验成功并得到运用前，地下报社仍然需要依赖活字印刷。
柳依依倒是很好奇暗影元素的形态，是只要黑的地方就存在暗影元素了吗？还是说，暗影元素的存在有着更复杂的机制？而且这玩意儿能把东西填得特别满，以至于让层状硅酸盐矿物都不吸收水分？
还是说，暗影元素其实本质并非“元素”，而是一种特殊的“场”什么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理论研究再深入些就好了，柳依依必须得承认自己确实被勾起好奇心了，但现在只能看后来人能否研究透彻了。
相信后人的智慧.jpg
另外，由活字印刷变为雕版印刷，在这个世界中，理论上反而能提高印刷效率，这还挺有趣的。如果在遥远的将来，这个世界发展出了魔法工业，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话说影武者融入暗影的能力，是否就是对暗影元素的运用呢？那朝他们丢火把，让火元素散发出的较为狂暴的光元素，就能让他们显形了？
哈哈！柳依依自嘲地笑了笑，轻抚丝忒菈的头，惹得小丝忒菈用尾巴缠住自己，抱住自己不停地蹭来蹭去。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对付影武者啊！
但……说不定呢？毕竟……没试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