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降临。
13号被“请”进了一辆囚车里。
那个贪财修女从杰弗里斯法官那里领走了囚车及礼物,回绝了杰弗里斯法官提出的让影武者帮忙看守、运送的提议。
二人之间的交谈充满了客套。
看得出来她俩之间确实是有着矛盾,互相并不信任,13号心想。
另外,那个贪财修女怎么一直微微抬着右手?手不累吗?
……
随着轮子“咕隆咕隆”的滚动声,13号连带着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被”离开了杰弗里斯法官的法庭。
13号发现,有几个影武者在跟踪贪财修女,但没一会儿就传来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打斗声连带着影武者的气息都消失不见。
现在,这昏暗的被薄雾笼罩着的路上,除了她们两人外,只有车轮滚滚声在回荡。
偶有平民路过,但这些平民见到贪财修女所拖运的东西后,瞬间低头并快步离开——光从这礼物的包装方式来看,就能明白这些东西一定是属于哪个位高权重的贵族,更别说这贪财修女还光明正大地将一个血奴关在了精心装饰的囚车里。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份沉闷,亦或是为了找乐子,贪财修女回过头向13号提问,内容简短,语气轻蔑:“名字?”
13号并未皱眉。
哪怕心中再不满,她也得表现出作为礼物的“自觉性”,绝不能把对“上位者”的厌恶写在脸上。
她装作驯顺的样子,两手叠放在小腹上,低头回答道:“贝尔德,尊敬的修女小姐。”
“贝尔德?哼,”贪财修女的鼻腔中蹦出了不屑的轻哼声,出言讽刺,“建议你好好围绕你那很‘绿色’的名字,给自己想一段介绍词,这样说不定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会大发慈悲,赐你个见习女仆之类的位置当当。”
“感谢修女小姐的建议。”她回答道,仍然保持着那驯顺的姿态。
13号,名为贝尔德的精灵,当然听出来了贪财修女言语中的讽刺,但她并不在乎,她现在真正在乎的,是能否找到让自己获取自由的机会。
……
车轮仍然在咕隆咕隆。
街道的景观在变化,但沉闷的氛围不变。
贝尔德小心翼翼地开口:“尊敬的修女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恳请您答应。”
贪财修女回过头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仿佛是来了兴致,就连语调都高了三分:“哦?有多不情?说来听听?”
贝尔德“斟酌”着语言,好似是为了不触怒对方:“尊敬的修女小姐,我现在……有些内急……
“但,如果弄脏了这辆囚车,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可能会对这肮脏的礼物不满……
“所以,恳请您允许我短暂地离开一下囚车,让我解决掉私人问题,您可在旁边监督我……”说到此处,贝尔德的双脸微红,如同一个真正的因内急而害羞但又不得不将之提出来的忠心的合格礼物。
面前的修女收起笑容,皱眉并微微低头,好像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而思虑:“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呢。”
但紧接着,贪财修女露出了一个带有几分残忍的微笑:“如此忠心地为大公考虑,贝尔德小姐,你是一个合格的礼物,你很有作为礼物的自觉性。”
“但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贪财修女拉着车,走到一家杂货铺前。
贝尔德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贪财修女与店铺主讨价还价一番后,买下了一个小木盆,紧接着她将小木盆从囚车的栏杆间隙丢进去,木盆咕噜咕噜滚动几下后倒地,发出“咚”的沉闷声。
“我想,你可以方便在这个木盆里,这更方便,不是吗?
“这是作为你具有礼物自觉性的嘉奖。”
还未等贝尔德做出反应,贪财修女又从店铺主那里扯过一块巨大的灰蓝色的布,然后从大腿处摸出一把匕首“刺啦”一声割下一小块布丢进囚车里,再将布盖在囚车上。
本就昏暗的囚车现在伸手不见五指。
“记得用那块布把自己擦干净点。”似乎是为了羞辱自己,贪财修女这样补充了一句话。
紧接着,是车轮咕隆咕隆的声音。
没一会儿,车停了下来,贪财修女的讥讽声从布外面的世界中传进来:“这是个好地方,你可以解放你的膀胱了。”
要说心中没有任何怨念是不可能的,但贝尔德本就不指望这些贵族的走狗会轻易被自己的三言两语蒙骗,她早就做好了被恶毒的言语挖苦讥笑的心理准备。
稍微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循着记忆中刚才木盆滚动时所发出的声音,摸黑找到木盆,贝尔德摇了摇头,开始思考别的逃跑办法,亦或是如何从这贪财修女手中赚取点利益。
哗哗声在囚车里响起。
……
晌午,午餐时间,也许吧。
贝尔德有些焦急了。
这贪财修女摆明了不想让自己离开囚车半步。
她明白,自己还没能给出足以让这名贪财修女心动的东西。
她退而求其次,提出让贪财修女再给予她一些钱财或礼物,她私下靠这些东西接触大公身边的人,将这些天自己所知晓的对杰弗里斯法官不利的信息送到大公的耳中。
然而,对此,那个贪财修女只是冷笑着,说道:“我给大公的礼物,你根本担当不起。”
贝尔德不知道这贪财修女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还是这贪财修女只是单纯用这话愚弄她。
就这样想着,突然笼罩着囚车的黑暗退却了几步,那个贪财修女站在囚车外,嬉皮笑脸地将一块被粗麻布草草包住的东西丢进来:“午饭。”
贝尔德慢慢爬过去,拾起那个布包,拆开。
是黑面包。
不过已经被掰碎成了不规则的小块。
然后,那个贪财修女又将一只盛满了稀汤的破陶碗放进了囚车,那汤的表面还升腾着热气。
接着,贪财修女便靠着旁边的树坐下,然后才慢悠悠地拆开自己手中的布包。
也是黑面包。
但仍然比较完整。
那修女提起匕首,开始与黑面包较劲。
等到面包被掰成不规则小块后,贝尔德看了看,跟自己手里被掰碎的面包有些相似,大概自己手中被掰碎的面包亦是那个修女的杰作——面包房的老板并不提供掰碎面包的服务。
只见那个修女端起树旁的碗,将面包块丢了进去,接着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约两三秒,然后双手合抱,但又未完全抱拢,而是留下了不少的空间。
在等待着面包变软的时间里,那个修女一直保持着那样奇怪的姿势,就像怀里抱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为什么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姿势?一直举着手不累吗?
再者,她作为贵族那边的人,为什么会拿黑面包这种底层人的食物来凑合午饭?永夜城也不是没有专门为贵族服务、提供山珍海味的饭店啊?
贝尔德摇了摇头,将胡思乱想全部甩出头脑,然后将自己的那份面包丢进了碗中。
如果汤凉了,就很难泡软这黑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