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卡提洛大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自动送上门的修女——但需要额外调用一部分注意力，用于刻意忽略柳依依右手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给他造成的不安感。
柳依依端正地坐在奇卡提洛大公的对面，双手很自然地叠放在腿上，脸上露出淡雅的微笑。
小丝忒菈挤在柳依依的身旁，整只猫完全炸毛，压下身子不停地对着奇卡提洛大公哈气。倘若不是小尾巴缠住了柳依依，也许下一秒丝忒菈就会冲出去，用弹簧刀般的爪子割断奇卡提洛大公的韧带。
贝尔德被放出了囚笼，改为手脚被铁链束缚着，这并不比待在囚笼里舒服多少。
一名面容姣好，身着传统女仆服的女性血仆为大公倒好一杯鲜血，接着为柳依依倒上一杯红葡萄酒，待哗啦哗啦的水流碰撞声装满了杯子，便立于会客室的角落待命。
水满送客啊，这血仆是想把我和大公都送走吗？还是说永夜城这边的习俗不一样？柳依依停止了胡思乱想，微微整理衣装并起身。
“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柳依依掏出精心包装的一大杯血液推到奇卡提洛大公的面前，接着微微倾身表示行礼，“看到您仍然如同天鹅绒般的气色时，我衷心为您感到高兴。这次打扰您，是想要向您献上一些微不足道的礼物。”
在看到这杯血液的那一刻，奇卡提洛大公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死死捏住拳头，花了快一分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示意影武者将血液收好。
接着，奇卡提洛大公举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柳依依，我想，你来这里，肯定不只是送上一些礼那么简单吧！”
柳依依掩嘴轻笑，“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啊，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
柳依依从怀里掏出杰弗里斯法官的文书，起身并压低身体，双手递上文书：“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您请看！
“这是杰弗里斯法官近期工作政绩的文书，她深刻忏悔了自己的过错，专心致志地工作，还精心挑选了礼物，向您表明自己的忠心呢，您瞧！”柳依依的声音清脆，字里行间不乏对杰弗里斯法官的赞美，仿佛杰弗里斯法官本人现在就已经跪在大公面前忏悔自己的过错。
奇卡提洛大公并未看文书，而是仍然摇晃高脚杯，似笑非笑地盯着柳依依，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道：“可我不记得，你和杰弗里斯法官，有过节吗？上一次你的精彩表演，可是把她给气得半死呢，怎么现在，反过来帮杰弗里斯法官说话了？”
“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柳依依再次掩嘴轻笑，“您一下子就看穿了我俩之间的那点小心思呢！”
“您瞧这里！”柳依依翻开文书，指着其中的一页，“杰弗里斯法官和我啊，发现不时有民居着火，您猜，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有的居民请不起清理烟囱的师傅呢！
“我们仔细盘算了一下里面的利润，最终决定成立一个专门清洁烟囱的公司，并且先从杰弗里斯法官管理的片区开始我们的生意，正好就由杰弗里斯法官办理好相关许可手续。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充实自己口袋的好机会；对杰弗里斯法官来说，这是她努力完成自己工作，向您表示忠心的机会。我们怎么能因为一些小小的个人恩怨，就这样抛弃自己唾手可得的利益呢？”说到此处，柳依依抬起头望向奇卡提洛大公，眉宇间隐藏着对金钱的渴望。
奇卡提洛大公仍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从他停止摇晃高脚杯，一口将杯中的鲜血饮尽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是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立于角落的血仆见状，赶紧上前，重新为奇卡提洛大公倒上鲜血。
一直低垂着头的贝尔德自然而然将两人交谈的全过程都收入耳中。这位叫柳依依的修女，在奇卡提洛大公面前的言行姿态，与在杰弗里斯法官面前完全不一样啊！
待血仆再次回到角落待命，柳依依有些“好奇”地向奇卡提洛大公提问：“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请您允许我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疑问，”柳依依指着那名血仆，“血奴和血仆，他们区别在何处呢？”
奇卡提洛大公轻轻瞟了一眼那名血仆：“血液鲜美的血奴，有时会被贵族们收为血仆，他们不像血奴那样一直被枷锁禁锢，平时在别墅中负责一些家务，得宠的血仆甚至能获得主人赐予的部分力量，或是在部分场合代表主人出席。
“倘若贵族们需要品鉴血液的美味，而非满足低级的饥饿欲望之时，此时就需要血仆们主动向主人献上自己的鲜血，就像我说过的，‘告诉我你喝什么，我就能告诉你你是谁’。
“当然，他们的地位比血奴高不了多少，该被拍卖的还是会被拍卖。”
柳依依听完后，仿佛陷入了沉思：“唔……听上去不是什么能赚钱的职业啊……之前有个贵族还跟我说，成为他的血仆，能保证让我获得极其可观的财富呢……”
奇卡提洛大公眉头瞬间微皱，手捏紧了高脚杯，但刹那间，奇卡提洛大公又恢复了中年男子独有的那份亲和感。
将奇卡提洛大公的小动作收入眼中的柳依依不禁在心里吐槽，这只高脚杯真该感谢奇卡提洛大公手上的白色羔羊皮手套，否则高脚杯就该成破碎的杯具了。
“欸！不过，”柳依依拍了一下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杰弗里斯法官送来的这个血奴，倒很适合提拔为血仆呢！
“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您看！这个‘13号’，长得顺眼，又机灵能干，很适合安排去做一些端茶倒水之类的活！”
似乎是印证了柳依依的话，贝尔德在铁链的禁锢下吃力地抬起手，艰难地向大公行了个提裙礼。
“而且，不管是纳斯提子爵还是杰弗里斯法官，都对她的血液大加赞赏呢！”
柳依依突然压低了身子，一并压低了声音：“而且最重要的是，您把杰弗里斯法官送来的血奴提拔为血仆，不就刚好相当于告诉她，宽宏大量的您暂时赦免了她的罪过，赐予她一个下来的台阶，允许她将功补过，好让她对您感激涕零、更加忠心吗？”
奇卡提洛大公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只温顺的云绵羊，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立于角落的血仆挥手示意——也许是对贝尔德本人很满意，亦或者对柳依依的说法很满意。
那名血仆领命，从奇卡提洛大公手中接过铁链的钥匙，为贝尔德解开禁锢后，带领贝尔德去更换衣物。
不一会儿，更换好衣物的贝尔德被那名血仆带回了会客室。
贝尔德身着与那位血仆同款的以黑色为基底的传统女仆服，无论是宽大到足以覆盖大部分黑色面料的围裙，亦或是压住金发的装饰头巾，皆与奇卡提洛大公的羔羊皮手套般洁白且一尘不染，并以荷叶边装饰点缀，圆头黑皮鞋在极长的裙摆下微微探出头，就如同贝尔德本人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般，驯顺，且微微的局促不安——至少表面如此。
平领的设计使得贝尔德光洁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红色窗玻璃过滤后的猩红光芒映照于其上，使得她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光泽；猩红光芒并未就此罢休，一并将原本翠绿如宝石的瞳孔染成了深褐色。显然这样的衣领设计是为了方便奇卡提洛大公随时取用血液，但柳依依倒是好奇，奇卡提洛大公在对自己的血液如此痴迷的情况下，在喝其他人血液的时候还有“品鉴”的那份闲情逸致吗？
不过如此一来，贝尔德至少不会如同血奴般被关押在地牢等地方，且被要求服用那害人复血药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
奇卡提洛大公再次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将杯内的血液一饮而尽。贝尔德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捧起酷似醒酒器的水晶器皿，为奇卡提洛大公倒上鲜血。
手法很平稳，只溅起了极少量不必要的会影响美观与口感的泡泡，奇卡提洛大公对此很满意。
所有礼物完美交接，柳依依起身向奇卡提洛大公告别后，牵着仍然炸毛哈气的丝忒菈离开了血液银行。
察觉到那一直折磨着自己的不安感终于消失不见的奇卡提洛大公端起了那份闲情逸致，品了品杯中的血液。
他并未急着离开会客室，过了几分钟，一名影武者进入会客室：“雍容华贵、万流景仰的奇卡提洛大公，这是杰弗里斯法官呈上的礼物清单。”
贝尔德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但内心却不住地震颤：柳依依有预料到杰弗里斯法官会准备礼物清单吗？如果自己昨晚选择离开，那么柳依依是否就被杰弗里斯法官的奸计戕害了呢？假如柳依依已经预料到这点，那么她为什么还要联系地下组织那边，让胡杨小姐下令救下自己呢？
然而奇卡提洛大公却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直接动用火魔法点燃了它，很快这张清单就化为了灰烬。
“弄巧成拙。杰弗里斯法官的手段居然仍那么幼稚？她还不如学学柳依依，那个有趣的修女虽然贪钱，但贪得坦坦荡荡，虽然谄媚，但媚而不俗。”
影武者试探着问：“那么，要不要警告……”
“不用管杰弗里斯法官怎么聒噪，”奇卡提洛大公很随意地转着酒杯，打断影武者的话，“让那个修女继续蹦跶，我很想欣赏一下接下来那个修女还会策划多少起有趣的表演。”说完，奇卡提洛大公抽出笔、纸张和信封。
没一会儿，一封大公亲笔书写并落下了签名的许可信，一张巨额支票，皆整装待发。
“将这些带给那个修女，就说是清洁公司的成立我许可了，这些钱是启动资金——可别进了杰弗里斯法官的袋子了。”
显然，许可这玩意儿，柳依依早就在杰弗里斯法官处拿到了，但奇卡提洛大公“多此一举”，明显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另外查一下那个修女还和哪些贵族有过接触，排查哪些贵族觊觎过她的血液，想要她成为血仆，有嫌疑的，直接通知他们来见我，让他们明白自己该是什么位置。”
“不过，”奇卡提洛大公话锋一转，吐出的话语仿佛寒风裹挟着碎冰吹过会客室，“如果那个修女玩脱了，直接砍掉手脚带回来。”
奇卡提洛大公扭过头，没有情感的目光直视贝尔德：“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一直把你留在这里面吗？既然柳依依说你很机灵能干，那么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什么事又不能做——特别是在杰弗里斯法官和那个修女跟你说过了什么的情况下。”
贝尔德颤抖着点头，表示明白——至少表面如此。
至于她心里冷静到可怕什么的，谁会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