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秦夜聊电影或游戏时，张清唯偶尔会调侃作品中的主人公某种意义上就像个扫把星一样——有的主角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命案；而有的主人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崩塌损毁或是灾难。仿佛整个世界的不幸都候着他们登场，只等他们一脚踏入便彻底引爆，好为主角铺开一部充满腥风血雨与惊心动魄的故事。
这两天秦夜似乎又入坑了一个新游戏，问张清唯有没有兴趣一起玩玩，而张清唯只是看了看秦夜发过来的游戏内截图，便眉头微挑，随口吐槽了几句：
“你是说，你在这个游戏里扮演的是一位虽然失忆，但是身负拯救大地与星球使命的天选之人？”
“对头对头。”
“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人物……却要连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亲自处理？我倒是明白如果没有这些任务的话就没有各种借口给你发游戏资源这种套路，但是，怎么说呢……”
翻了翻聊天消息，张清唯转发并回应了秦夜的其中一张游戏截图。
“你看看左边这一长串NPC发来的未读消息——如果我每天醒来手机里全是这种‘帮帮忙’‘求求了’之类的话术，那我宁愿直接肘击大地，跟这种缺了我就不转了的世界同归于尽。”
不过说是如此，真等他拉着行李箱在未央市落地，面对这座自己全然陌生的城市，再低头看看手机里寥寥几张母亲留下的旧照和自己那略显“单薄”的计划，张清唯倒巴不得自己从机场出来走几步就一头撞入一段剧情CG，然后在带感的MV和BGM中直奔由出色文案写出的短小精悍的活动剧情。
但如此一来，自己这种立绘不精良，人设不讨喜的岂不是连活动赠送角色都难以混上，多半只是能当个拥有几句台词，连名字都不用编出来的路人角色？
按了按眼眶，他将这种无关的想法暂时压回心底。
落地的当晚他只是在预订的酒店周围简单转了转，街景、路灯、晚风……这些给他的印象和在京平市没什么明显区别。忽略那些不熟悉的地名和偶尔从老人嘴里蹦出来的几句让人似懂非懂的方言，感觉和在自家楼底下也没什么两样。
这份轻飘飘的想法，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早晨。
难得起了个早，张清唯在路边随便找了家早点铺，让老板随便来一份当地特色美食。
五分钟后，他眼睁睁看着一碗浮着红红绿绿还盖着一勺油泼辣子的东西摆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张清唯伸手指向了这碗食物，通过他的简单辨认，他在碗里认出了肉丸、土豆和胡萝卜，但还有些食材着实辨认不出来。
“肉丸胡辣汤。”老板见怪不怪，答得朴实。
张清唯盯着那玩色彩热烈，而气味更显奔放的食物，犹豫了十秒左右才抓起了勺子。
第一勺，在吃上不善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他下手十分克制，显得无比谨慎。
一勺下去，第二勺他舀得更大胆了一些，嘴中汤水的味道还未完全化开，不过这辛辣而咸香的浑厚味道给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等到他彻底了解其中滋味，他便毫不犹豫地下了第三勺、第四勺……并最终吃得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那个瞬间，他忽然切身理解了网上为什么总有人说京平是“美食荒漠”。
总而言之，凭一顿对本地人而言最普通不过的早饭，未央市给张清唯留下了最初的好印象。
吃饱喝足后，他便按着自己安排的几条路线踏上了行程。
他的心情大抵轻松，不过在看着一些游客在各种地标建筑前拍照打卡时，他也会不禁再翻出照片，看着照片上的母亲与叔叔试图去代入思考他们彼时是以何种心情拍下的这些照片。
会不会在某一时刻也曾像他这样，觉得这座别人的城市，其实与自己的故乡并无不同？
作为周末的第一日，他选择在城市区域转转，尽管趁着体力充沛时去当地的自然景观游览一番听起来也不错，不过这个想法的苗头在他查了查相关的通行工具的运载情况后便迅速地被扼杀掉了，他可不想在周末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顶着炎热的太阳在景区里玩人挤人的愚蠢游戏。
“如此一来……今天就从这里出发，再到风情街看看，有体力的话最后到这个文化体验博物馆转转好了。”他自言自语着，“虽然顺序多半不同，但母亲和叔叔的话当时大概也是这个线路。”
沿着商铺林立的街道出发，张清唯与人流一同穿梭在这座城市的街巷间。期间他也偶有看到天空中划过几道来自魔法少女的流光，对于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他在出发前简单地查阅过，其数量相比京平市似乎并不算多，整体只有五成左右，倒是与两座城市的面积情况相似。
总之，这一趟最好能不招惹到她们吧，望着头顶逐渐靠过来的厚重云层，张清唯贴着屋檐下的阴影继续前行。
而提到魔法少女就不免会同样想到负蚀体的隐患。围绕这方面他想起过虹曾说过，像他们这样能在一座城市中同时存在三只疫散级负蚀体的状况相当少见，常见的情况是一只难以被魔监部处理的疫散级负蚀体便足以“占领”一个乃至多个周边相邻的城市，面对同类的态度也往往是水火不容。
至少目前看起来……这里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不过以防万一，晚上的时候还是变身后在城市中隐蔽地摸排一圈吧。
一路上张清唯倒是也有样学样地拍了一些照片，景观的、天气的、食物的、人文的……不过他的心中并未产生什么别样的感受，更多地只是看着别人拍了，于是他也就顺便拍了一张照片。
而这些照片当中也从未出现过他自己的身影，他只是习惯躲在镜头背后单一地记录，镜头背后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淡漠。
那些挂着“百年历史”标牌的古迹难以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涟漪，他没心思去深入想象其背后朝代的兴衰与变革，倒是这座城市更明显的“生活感”，或者说烟火气还能偶尔引他驻足。
不过，这也许只是一种错觉，毕竟平时他也不会在这样的时间来到这样的地点，这些所谓的新鲜感，也许只是强调自己作为旅行者时的“错觉”罢了。将其一层层拨开后，底下多半仍是那个对什么都难以提起劲的自己。
停在那些贩卖当地特色的小摊前，目光扫过这些色彩鲜艳的绣品与木雕，他会如其他人一样产生片刻的兴趣，甚至想象着摆在家中书桌时的样子。不过，紧随其后的便是对这个价格是否是在宰他这样的外地游客的质疑，以及购买行为本身并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的自我否定。
所以，自己大抵是不适合去旅行的人吧，毕竟在这方面自己总是会格外地“扫兴”与“无趣”，自己已经早就成为了那种无聊透顶的大人——
“发觉隐藏在内心中的另一个你，呼唤起崭新的真实吧！最新拓展包『炎蔷薇的更生』现已发售！”
突兀的、充满煽动性的广播声撕裂了张清唯的思绪。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张清唯在这片贩卖着各种当地文玩摆件与特色美食小吃的老街上竟看到了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筑物——桌游店。
说是桌游店，不过从那喇叭里不断循环播放的宣传语与贴在店铺玻璃上的各种游戏海报来看，这里同样也可以当作是一家集换式卡牌店，基本市面上热门的卡牌游戏也都有涉足，而刚刚他听到的就是最近一直霸榜热度第一，风靡全球的魔法少女相关的卡牌对战游戏。
嘛，虽然在一次次带着齐娇姐的儿子小昊去上课外班的过程中他的确对这个卡牌产生了一些兴趣，不过跑到外地来购买这种华而不实的小纸片听起来也太蠢了，简直就是在往水里扔钱……
想法依旧如此理性，不过张清唯的脚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他停在这家桌游店面前，目光被锁在了卡包的宣传海报上。
不不不，冷静想一想，这种卡牌游戏完全就是深渊，讲究的就是需要不断投入资金，不断去追求主流的强度卡组才会有正向反馈、像他这种顶多浅尝辄止的家伙就算买几包也根本凑不出像样的卡组。
而且就算最初想着玩自己喜欢的卡组就好，可一旦被主流卡组吊打几局后大概率就会红温加入，这种利用人性弱点的陷阱他才不会上当呢。
“……”
“……”
“……唉。”
好吧，看来他的意志确实也没那么坚定。
“您好，给我来三包最新的卡包。”
拿着三包摸起来单薄价格却不菲的卡包走到路边，张清唯拿出卡包看了看，封面上的魔法少女他不怎么熟悉，也忘了是哪个地区的魔法少女，要说唯一吸引他的也就是写在卡牌包上的介绍保底机制的小字。
算了，至少这种东西全国范围内的价格都大差不差，不至于担心被痛宰一顿，他在心底为自己稍微找补了一下。
就当是花钱感受一下随机数的刺激吧，没抱多少希望的他小心地撕开了第一包。
“每包就六张卡……这钱也太好赚了吧。”吐槽着寒酸的容量，张清唯快速翻过手里的六张卡牌，两张魔法少女，剩下的都是装备、魔法之类的卡牌。而这包里的保底稀有卡牌则是其中一张通用魔法，名为“破盾一击”。
在本回合内将一名指定魔法少女的攻击力翻倍，并可对守备表示的魔法少女造成超出其守备力的贯穿伤害。
嗯……微妙的效果。
撕开第二包，这一包中的魔法少女角色牌多达五张，可保底的仍是一张魔法卡，其名为“再临的试炼”。
从己方的星光回廊……啊，也就是墓地中的一名魔法少女复活在场上并对敌方指定一名角色进行攻击，若成功战斗破坏那名角色则可以无条件将同卡名的一名魔法少女替换掉那名复活的魔法少女召唤上场。
哦，也就是可以变相召唤出一些也许出场条件苛刻的魔法少女，理解理解。
摸着最后一包，张清唯没有什么别的奢求，只是希望这一包的保底别再是这种魔法卡或者装备、陷阱之类的了，起码也让他看一张较高稀有度的角色卡吧。
而或许是听到了他的愿望，取出卡牌的时候，他一眼就察觉到底部的那张卡的卡边有着不一样的手感和隐隐约约亮闪闪的做工。
与小昊那次拿出来的“面闪”不同，这莫非是……最低概率的“镜碎”做工？
张清唯感到自己的心跳立刻快了几分，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分出卡片，而是一张一张地翻过，面对底部的最后一张牌时他甚至只是缓缓用指腹一点点蹭开卡面。
很好，是角色卡……虽然已经确认不是封面的那一张，不过难得开出如此稀有的卡牌，他一定会好好将其收藏下来的。
那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的回合，抽卡！
在这随机数的乱流中回应他的呼唤的角色，其名为——
“嘶……”
卡名映入眼帘的瞬间，张清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真是阴魂不散啊，矮子。
出现在他手中的镜碎角色卡，名为“北极星－启程之日”。
明明他都跑到几百公里外的未央市了，却还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了京平市的“熟人”。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张卡，却还是仿佛瞬间把他拉回了自己的城市。
如此一来，即便抽到如此稀有价值的卡牌他也高兴不起来了。
攻击力低下到令人发指，相对而言则是防御力相当出色，角色特效是可在守备状态下进行攻击，同时在此期间仅可一次将防御力叠在攻击力上使用。
效果嘛……当自己的舞台，也就是场上的魔法少女即将被战斗破坏时她会从卡组回廊里自己以守备状态特殊召唤并将此次攻击引至自己的身上，召唤成功时可以从卡组里检索一张同星级的魔法少女或者同属性的魔法卡，且自身被破坏时可以从卡组里抽一张卡。
……先不提强度，倒真是一个十分贴合风味的设计，擅长呼朋引伴、只靠自己就几乎什么都做不到……还真符合他对这张脸的主人的认知。
唯一让他稍感慰藉的，是这个红色矮子的卡图——她没有京平市民众记忆中那般光辉凛然，反而透着青涩与温柔，眉眼间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柔软。
不是什么救世主，更不是什么可以抵挡一切的盾牌。
心情五味杂陈，而接着他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将三张稀有卡都放在了一起。
破盾一击，再临的试炼，启程之日。
好在这不是什么塔罗牌，不然也许他会将这当作什么隐喻也说不定呢，自嘲式地耸了耸肩，张清唯将卡牌收好，收拾好心情再次上路。
……
……
并非同一时间，堇时绫在手机上收到了那场与霜线小队的成员相关的模拟战的最新消息，确切来讲，是抽签后的分组结果。
“这是——”
点开消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暴雨VS白夜。
没想到，她居然是第一个出场，而自己的对手也如自己所愿。
紧接着，后续对阵依次浮现：
阿瑟拉VS裁尺。
北极星VS冬将军。
弦月VS地平线。
程真真的消息先一步蹦了出来，满屏都是感叹号和“加油”的卡通表情。而在短暂的刷屏之后，苏黎澄的回复简短地浮现在下方，只有一个字：
“嗯。”
看着屏幕上浮现的名字，堇时绫忽然觉得，这场“游戏”的真实感，此刻才落在了每个人的肩头。
而下一刻，她看到左侧白夜的头像跳了一下，未读消息从0变成了1。
“AFK：明天有空的话，要不要见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