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F-7,关押着国内的魔法少女犯罪者,曾被认为是毫无死角,不可能越狱的特殊监狱,结果前不久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越狱和暴乱,让几名越狱者逃之夭夭。
其中一名身患重症的魔法少女为了确认自己的来时路回到了自己出身的京平市,在十分重要的纪念活动上大闹一场最终被市内的魔法少女合力击败,她并未向世人阐述自己的故事,只是为在场的魔法少女们揭露了魔法少女的另一种可能性:终我形态。
而对于某种角度上协助了自己的本地负蚀体,她则是留下了一份有关更早之前发生在城市内的某个特殊事件的情报:有一只可以将负蚀体的力量施予人类的疫散级负蚀体,她称其为“园丁”。
在MDF-7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黑镜被动地了解过几名越狱者的身份,没想到那些记忆居然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
比对着自己的记忆,黑镜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副很难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危险人物”的外表。少女的身形偏纤细,甚至称得上有些单薄,浅栗色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一束高高的马尾,几缕发丝被还未消散的污迹黏在颊侧,却依旧显得柔软而有生气。
她的五官轮廓柔和,线条干净,蜂蜜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透着一点微光,看上去无比温和,让人难以联想到直到刚才她还在遭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她身上的魔装与黑镜见过的任何一位魔法少女都不太相同——白色的短外随意套敞开着,内衬透出淡淡的黄绿色。令人在意的是外套与短裙上贴着数枚颜色不一的便签,边缘卷起,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污渍浸得模糊不清。而她的腰侧固定着一本薄薄的备忘录,像是被刻意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哎呀,别这么用力地盯着人家嘛……虽然人家也知道自己很漂亮,但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那道审视的视线与短暂的沉默,显然又被余白解读成了别的意思,只见她双腿有些扭捏地蹭了蹭说出了上述让人误解的话语,这举动让黑镜嘴角微微抽搐,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看来自己又是遇到了脑子有些奇葩的麻烦女人,比虹还要厚脸皮。
话说回来,这家伙明明一条腿是干干净净地暴露着,另外一条腿却套着写满了各种细小文字的黑色过膝袜,她还以为只有最近的抽卡游戏里的女角色才会这么穿。
“别不说话嘛,人家一个人也很难支撑起对话呀。”
余白踮着步子往前凑了凑,虽说她的实际状态依旧十分糟糕,但情绪却像快充一样迅速饱满了起来。
“莫非,你是个I人?没关系没关系,人家也是啦。”
说着,她变出了一支笔,从外套上扯下了一张空白的便签纸,用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纸上画了一朵漂亮的小红花,随即抬手就要贴在黑镜的身上。
“所以,难得在这里一见,让我们保持着‘Love and Peace’的原则,友好相处吧!”
不光事态麻烦,连相关的角色也是一等一的聒噪,你这种性格都算I人的话,那全世界的I人恐怕都灭绝了。
判断着这张便签纸的安全性,尽管看不出任何威胁但谨慎起见黑镜还是后撤两步避开了余白的示好行为,这下子她自己退回到了黑暗中,让余白站在了月光之下。
“我可暂时没有和重大逃犯搞好关系的想法,别会错意了。”
明澜或许不算个危险角色,但也不代表和她一起越狱的家伙就不危险,越狱与暴乱的过程中的的确确产生了人员的伤亡,或许其中就有这家伙下的手也说不定。
况且,黑镜也不了解余白的具体罪行,能够和疫散级负蚀体如此平和地交流,保不齐也是个危险的疯子。
“好吧好吧,看来你不太喜欢花,下次我换个别的试试。”
将便签纸贴回自己的身上,余白对这不友善的态度耸了耸肩,“不过重大逃犯什么的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整得人家好像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我不关心你是谁,又做过些什么,只不过在我的心情变糟糕之前,你最好把你为何以那样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被那堆讨厌的东西捆在这里的事情交代了。”
“不然呢?”她好奇地歪着脑袋,眼里闪着好奇。
“不然,我不介意把你这条刚救下来的小命再收回来。”
碾压卿的锤头微微裂开一道缝,猩红色的魔力在其中缓慢流动,好似未熄灭的余烬。
“哎呀呀,别,千万别——!”
而余白下一秒的举动却让黑镜大跌眼镜,只见她的膝盖立刻一弯,整个人相当自然而迅速地跪在了地上,身子往前一倾,眼看着就要扒住自己的大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而她的嘴里依旧振振有词。
“像我这样的美少女,死掉的话可是世界的损失呀——!”
嘶,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是谁刚才还在说如果被抓回去还不如死了算了的。
而被余白这么一搅和,气氛一时间也难以再变得严肃起来,这女人似乎是吃定了自己不敢对她下狠手,表现得一直很……“没有距离感”。
“喂!你是以为我不敢下手吗?”
“这个问题人家就不知道啦。”余白抬起头,月光在她脸上勾起一道温柔的轮廓,“只是,人家知道一般会说这种话的却不直接动手的,一定会是个温柔善良,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心人啦。”
“……”
早知道刚才就该换条路回去的。
“好啦好啦,别生气别生气,笑一笑,人家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拉近一下距离。”重新站起来的余白转身看了看身后那摊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烂泥,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这里又暗又冷又潮湿,可不算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而且刚才那些东西被消灭时产生的魔力和噪声有可能会把魔法少女们引过来。”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仓库高窗外被城市的霓虹染色的夜空。
“不如我们先换个地方?人家正好也有些渴了,想买点酸梅汤喝了呢。”
“别自说自话地决定这些,我可没打算和你搭上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短时间之内最好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哦?”说着,余白表现出一副相当刻意的虚弱模样:“毕竟你看,人家刚刚经历了那——么严重的酷刑,现在基本上连飞行的魔力都不剩了,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只是一朵任人蹂躏的娇花,若是被本地爱岗敬业的魔法少女们找到了的话——”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黑镜:“人家也许就会一边哭着一边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无奈地说出去了呢。”
威胁,赤裸裸的、带着甜美笑意的威胁。
“而且,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话就不必担心背叛对方了呢,安心安心,人家可比你更不想被找到呢。”
她的身子继续往前凑了凑,近到黑镜能闻出她身上残留的仓库特有的潮湿土腥味。
“换句话说,只要你轻轻点下头,就能收获人家身心的忠诚,还能获得一个非常有用的小助手呢,这简直就是WIN WIN——你赢两次呀!”
再这样耗下去,谁知道这个女人还会没完没了地说些什么,黑镜只好及时叫停,伸手指向了窗外。
“有力气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给我动起来。”
无论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但目前的确还是带上她比较好,唯有她要是被抓住了绝对会出卖自己这件事黑镜毫不怀疑。
“好好好,出发出发——”
余白顺从地转身,那束马尾在空气中画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这种时候就该出现‘叮咚!伙伴-余白加入了队伍’的旁白才好呢。”
脚步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正当黑镜以为这女人终于老实了,身后却又飘来了刚好能够被两人听到的低语:“唉,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口嫌体正直,难怪会变成表情冷冰冰的反派角色。”
忍耐,忍耐,和虹打交道的经验告诉黑镜,这种时候但凡她的嘴里蹦出一个字,后面这张嘴都会像被拉动的电锯一样响个不停。
她沉默着跃进夜色,身后跟着一串轻快的脚步。
……
……
“呼啊,这下子舒服多了。”
咬着吸管喝起酸梅汤的余白转了个圈,一步一跳地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将怀里的另一杯放在了坐在台阶上的黑镜身旁。
“嘿,来尝尝,这也算是这里的特产哦,虽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尝出味道来。”
拿起杯子,黑镜无言地嘬了两口,冰凉的液体裹着酸甜滑过喉咙,带着未央市特有的冰糖与桂花的气息。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懒得计较余白是用何种方式支付的这两杯饮料钱,以及这样做也不怕被顺藤摸瓜地找上来。既然她有能耐能从MDF-7那里翻出去,这种事情应该也难不倒她。
路灯的光被微微遮住,黑镜侧头,看到余白毫不在意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翘起那条套着过膝袜的腿。
“自由万岁,活着万岁。”
她迎着月光,惬意地举起杯子,杯口边缘印着一枚浅浅的唇印。
“这样一来,人家就又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啦。”
“所以说……”黑镜移开了视线,“本该亡命天涯的越狱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说——”
余白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其他城市的疫散级负蚀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好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闻言,余白泄气似的撇了撇嘴。
“唉,你真是人家见过的最没情调的疫散级负蚀体了,一点也不幽默。”
这话倒是勾起了黑镜的一丝兴趣:“哦?难不成你见过许多疫散级喽?”
“不多,就你一个。”
“……”
算了,这话多多少少也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袭击余白的多半并不是园丁本身,那如此一来,莫非是像刘天泽他们那样被赐予了力量的人类?
“总之,今天这件事算是人家大意啦,确实有些阵子没战斗,身体都快生锈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余白从外套上撕下了一张便签纸,用变出来的笔随手在上面打了个叉。
“如果没有你在,人家多半是撑不过今晚了。”
她将那张打了叉的便签纸在手上折了几折,随后像变魔术一样地让它消失在自己的手中。
“哎呀呀,能从那无聊的监狱里溜出来是不错,但早知这事这么危险,人家当初也不该答应得那么干脆。”
“听起来,你似乎不单单只是为了逃亡,而是还身负一些任务呢。”
“任务什么的说不上,只是口头答应罢了,但凡人家没那么善良负责,这时候早就溜到国外去逍遥自在了。”
杯子被手晃了晃,冰块在里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过嘛……”说到这里,余白忽然侧头,视线宛如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样缠了过来。
“如果你愿意帮人家,也许这趟人家也能好人做到底,落得个问心无愧呢。”
“我说过,我对你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清楚你打算做什么。”
“是吗?真的吗?”
余白表达困惑的模样有些夸张:“可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这里找那个花骨朵变态的麻烦的。”
“我可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变态。”
“哦?可你似乎……对园丁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呀。”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从我们交流到现在,人家从未解释过那些植物的来历,可你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问起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园丁’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的困惑与好奇。”
“所以人家才以为,也许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来调查园丁的情报的。”
“……”
“看你的样子,似乎人家猜错了呢,真遗憾。”杯中的酸梅汤随着她的摄取接近见底,“那我们的负蚀体小姐是来做什么的呢,总不能是来放松心情来旅游的吧。”
——这个,还真不能说是错的呢。
“总而言之,就像人家刚刚说的那样,人家觉得我们可以达成一段时间的合作哦?”
黑镜没有回应。
在想要把自己卷进麻烦事的积极性上,这女人比起虹还真算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见她如此积极,黑镜反倒有些好奇起她这份自信的来源。
“所以说,你似乎真的认为我能从牵扯进你的麻烦事里获得什么好处。”
“这个嘛——”
余白刻意拉长了音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
“人家可以不探究,也不多问你来到这里的小秘密,但是,如果你想在这个城市进行更深入的行动,人家可以说,与那个花骨朵变态是迟早会产生交集的。”
“这座城市,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和平哦?”
“……继续说下去。”
“保护城市的和平,击溃邪恶的爪牙什么的,听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很像是符合人家这种美少女的王道剧情呀!”
“别忘了,你可是逃犯,而我可是你们魔法少女的死敌,我为什么要为了你们的义务去招惹同类呢?”
“因为——”她的语气理所应当,就像是在说众人皆知的常识,“你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作敌人,也没有将园丁当作同类吗?”
“……”
所以说她才会讨厌这种心思敏锐、情绪跳脱的家伙啊。
“我见过许多愚蠢到无可救药,终日沉溺在理想沼泽里的魔法少女,但到了你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嘻嘻,这么夸奖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余白打开杯口,仰头将杯底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毕竟,普通的规则与常识可是束缚不住人家的。”
她将空杯放在身侧,与黑镜的并排。
“魔法少女余白的规则,只能由余白自己来制订。”
这一瞬间,她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而让一向钝感的黑镜来形容,她只能联想到“轻盈”这个词。
“所以,你的意向如何——这位我还不知道名字的……负蚀体小姐?顺带一提,一个温柔得体的自我介绍可以让人家的好感度提高两成左右哦?”
如果不是作为负蚀体黑镜,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她大体会觉得像余白这样的魔法少女十分有趣,甚至想要进一步了解对方,可惜以上的前提均不存在。
正义联合声讨邪恶的戏码世人已经看腻了,正邪混在一起共同抵抗更强大的死敌的桥段如今也不那么罕见,而邪恶+邪恶VS邪恶……这里是拍摄“自杀小队”的片场么。
拒绝这一提议的理由有很多,同意提议的理由也不是没有,归根结底,还是看她的一念之差。
张清唯是个嫌麻烦,却总会走向麻烦事的性格麻烦的男人,某种意义而言黑镜也算是这一侧面的体现。
一念之差,千里而迂。
“把你知道的消息再说说。”
听到回复后,余白眨了眨眼,月光在她如蜜般的眸子里碎成细小的金箔。
“那么,我们……?”
“……黑镜。”
作为交流的第一步,黑镜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黑镜——”
余白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轻轻念了一遍,随后点了下头。
“嗯,人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