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无法越过的刻度线

作者:法西路 更新时间:2026/2/19 21:50:46 字数:4440

无论是作为一名魔法少女还是短跑选手,阿瑟拉往往都是最先行动起来的那个,她的思考,往往在行动之后才补上。

而她的行动,也从不迟疑。

本就不俗的体力与出色的运动神经在她变身后迎来了更进一步的强化,也许她这一身像是某种cosplay的动物装束看着没什么威胁感,但若被她拉近距离陷入了近身缠斗,那即便是那对看似软绵绵的可爱肉球手掌也会立刻变得危险无比。

“呜嗷嗷嗷嗷!”

阿瑟拉的呐喊声在场地中清晰地回荡,脚下扬起的尘土几乎追不上她的身影,而眼看兴致高昂的对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裁尺依旧脸上没有一丁点惧色。

她依旧维持着将阿瑟拉的身影放在刻度线上仿佛是在衡量着什么的动作——仿佛她很清楚阿瑟拉的攻击无法抵达自己眼前一样。

五步、三步、挥拳——

阿瑟拉的右拳裹挟着魔力直奔裁尺的胸口,这一拳她没有任何保留,速度和力量都在最佳状态。她有绝对的信心,哪怕对手在这一刻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她都能凭借本能及时调整轨迹,死死咬住对方。

可是——

“诶……?”

视野毫无征兆地翻转。

阿瑟拉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裁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紧接着,一片蔚蓝的天空粗暴地闯入视线。身体猛地失重,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狠狠托起。

等她回过神来,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地面,而是一块腾空而起的泥岩,它从场地中的凸起中骤然升起,将她整个人都抛向了空中。

等一下等一下,地面怎么忽然飞起来了?

困惑的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阿瑟拉便及时注意到地面上的裁尺已经调整了姿态,只见那把尺子的刻度线精准地对准了自己,而裁尺的嘴唇微微开合,不大却清晰的声音穿透风声传入了耳中。

“此刻,定下边界。”

话音未落,一道半透明几乎难以察觉的直线从尺子上射了出来。

将其视作某种攻击的阿瑟拉本能地闪躲,无奈那道直线的速度实在太快,最终那道光命中了她,又在下一个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直直没入身后的空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瑟拉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痛感,没有麻痹,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刚被命中只是自己的错觉。

“装神弄鬼的……”

无暇细究裁尺到底做了什么,尽管出现了一点点小插曲,但这也无法阻止阿瑟拉接下来的行动,她从跃上空中的泥岩上俯冲而下,准备在空中猛地发力一口气缩短两个人的距离——

然而本应涌向全身的魔力,在这一刻却……“堵”住了。

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忽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让阿瑟拉无比熟悉的,能够让她的身体爆发出极限速度的魔力,此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截住了。

而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她的体内。

阿瑟拉拼命地催动,可反馈而来的只有一种迟钝到几乎麻木、无比“黏稠”的滞涩感。

无论她怎样尝试,以往那种随心所欲操纵魔力带动身体的爆发感眼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引以为豪的速度都一丁点带不起来——她“哑火”了。

“力量,用不出来……呜?!”

来不及消化这个事实,握在裁尺手中的尺子已经挥到了眼前。

要是平时,这种不紧不慢没什么威胁的动作她闭上眼稍稍加速便能轻易躲开,可再看看现在,她的身体似是灌了铅,无论意识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想要闪避,可肢体却只是慢吞吞地回应着。

“啪!”

这一击,尺身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肚子上。

疼不疼倒是其次,关键是那种有力却使不出的憋屈感,让阿瑟拉无比恼火,急得差点叫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躲不开?!”

而接下来的片刻,成为了阿瑟拉自称为魔法少女后最无力与憋屈的一段时光。

她拼尽全力想要和裁尺周旋,却始终,始终无法取得任何优势,每次她想提速,想凝聚力量挥拳,让她无比难受的那股滞涩感都会准时出现,将她的爆发力死死按住。

这也便导致——裁尺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擅长近身战的家伙,竟然在这样的对攻中隐隐占据了上风。

可恶,如果是前辈或者森蚺前辈的话她也就认了,可她怎么能在近身战中输给这样的外行。

裁尺的动作不算快,力道甚至说不上重,可每一次攻击的时机都能刚刚好卡在阿瑟拉最难受的时机上,尺身打在身上虽无法造成过多么有效的伤害,却让现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钝刀子割肉,每一次成功命中都能带走阿瑟拉的一些魔力,以及她的耐心。

“呼……呼……”

好不容易拉开了距离,阿瑟拉大口喘着气,脸颊上一片燥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双腿,却怎么也看不出异状。

不是被刻意地变慢了,她已经能率先排除这一种可能性,对比裁尺的动作,她确认自己的动作与平日其实没什么区别。

真正的问题在于……魔力输出的反馈上。

通常而言她输入多少魔力,身体便能迸发多少力量,然而以往那种催动魔力让身体在短时间爆发的畅快感,如今消失得一点不剩。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被那道半透明的直线击中后开始的。

裁尺,尺子,刻度,标准。

将这种概念具现化,难道……裁尺的魔装能力,是能够“设定标准”?

想起在第一场模拟战时她听到的有关霜线小队每个人都擅长限制敌人的这句话,阿瑟拉有了一些思路。

如果将自己被命中的那个瞬间作为一个数字,那么……自那之后,自己似乎的确无论怎么努力,速度与力量都无法超越那个数字。

“限制他人的状态……这就是你的魔装能力?”借着喘息的机会,阿瑟拉试探道。

“谁知道呢,难道你的敌人也会在战斗中主动揭露自己的弱点吗?”

裁尺站在原地,她没有趁势追击,而是任由阿瑟拉在场地上不停移动,直到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符合她预期的时机。

“不过,就算能意识到,那与能否破解,也完全是两回事。”

说着,她的脚往地面上狠狠一跺。

阿瑟拉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却忽然陷了下去——原本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表面,竟是一个内部几乎空空如也的陷阱,阿瑟拉一脚踩空,尽管依靠自己的反射神经她及时止住了陷入身体的动作,但身子还是产生了刹那的失衡。

也就是这个瞬间,又是一道刻度线,精准地击中了她。

“呜……!”

这一次,那股滞涩感变得更加明显了。

阿瑟拉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可脚下的地面却开始晃动,有些地面当她踩上去的瞬间就会猛地膨胀,将她抛向半空,而有的却会一踩就塌,稍有不慎就会陷下去。

“这这这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在又一次被一处凸起顶飞后,阿瑟拉终于忍不住抓狂地喊了出来。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息壤制作的这片场地,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在她闲逛拍照的时候,裁尺却已经将这些地形的特征都提前记在了脑子里,所以才能够灵活地利用这个场地来阻挠自己的发挥。

“这完全不公平!”

在狼狈地闪过了又一次攻击后,阿瑟拉不满地抱怨道:“这个场地完全就是利好你的发挥!”

“这只是你的一方说辞,没有任何人阻止你提前调查了解这个场地。”

裁尺伸手一挥将尺子拍在了她的肩上并补上了一脚将阿瑟拉踢开,“优秀的魔法少女才不会毫无准备地接下任何一场战斗。你嘴上说着为了胜利,却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和义务——这就是代价。”

“不是我掌握了这个场地的特点,只是你甚至没有去注意,去了解,才会变得这样手忙脚乱。”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阿瑟拉的心底,她咬紧牙关,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毕竟,裁尺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确实只是在场地建好后“觉得有趣”才拍了几张照片,她没有像裁尺那样,从头到尾观察、记录、推演。

她甚至没有想过,这些地面上看起来好玩的褶皱,会成为敌人压制自己的武器。

“如果是在和前辈、零食她们一起战斗的时候……”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如果是团队战,那么她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只需要专心致志地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就好。

可现在是1V1的SOLO战,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怎么了,躲到天上也没用。”

裁尺抬起头,看着溜到了天上暂避锋芒的阿瑟拉。

“从你的动作能看出来,你并不擅长空战。为了暂时逃避地形的威胁,终于主动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吗”

“啰、啰嗦——!”

又一次被说中的她脸颊立刻涨红了些许,毕竟这个事实又从裁尺的嘴里被揭露了出来。空中没有借力的支点,她也没有弦月那样在空中战斗的长久经验,可是她也暂时看似没有其他选择,面对脚下那些防不胜防的地形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被裁尺抓住机会被魔装锁定。

真是进退两难的死循环。

明明是模拟战,明明应该是双方拼尽全力,堂堂正正对拼的场合,可是——

“可是,这真是一点都不有趣!!!”

“所以,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全力,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望着仓皇逃向空中暂时重整旗鼓的同伴,暴雨也对战况表现出了几分惊讶,“看来阿瑟拉也陷入苦战了啊,裁尺的魔装居然这么强大,可以限制对手的能力。”

“不,应该说出色的反而应该说是她本身。”

白夜开口说道:“裁尺的魔装——‘权衡’的能力虽然简单易懂地可以理解为能够暂时将对象的能力限制在被它衡量的那一刻,但这个衡量的时机却很难把握。”

“如果敌人是在使出全力的时候被记录,那么裁尺的能力也就相当于失去了效果,她的魔装也就在一定时间内变成了无用的白板。如果是在团队行动时,往往都是我们来创造方便她衡量的时机再通过她的能力来进一步限制负蚀体,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

“她必须依靠自己不断找出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将对手锁定在无法发挥出那出色爆发力的状态中尽快解决战斗。”

这一刻,暴雨也有些明白为什么白夜会说阿瑟拉的这一战会很不好受,毕竟在裁尺的限制下她始终无法发挥自己原本的实力,在战斗中也只能憋屈地不断躲闪逃跑以降低自己受到的伤害。

裁尺看起来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座场地中那些地形可以利用的要素,这几次也是她通过逼迫阿瑟拉的移动以制造出了使用魔装的机会,如果阿瑟拉迟迟不能找出反制的手段,似乎这场战斗要一直憋屈地被压制到结束了。

所以,这是一场追寻变量与标准的战斗,对阿瑟拉而言,这片场地是充满未知与不利影响的变量,可对于裁尺而言,这里是可以被自己完全掌握与利用的已知条件。

尺身的刻度线永远在阿瑟拉的身上如影随形,其拥有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所以,怎么样,你要放弃吗?”

放弃?

阿瑟拉悬在半空,呼吸有些急促,听到这个选择后,她下意识望向了远处的观众席上,她看到了北极星。

阿瑟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前辈一定在看着她。

“……”

真是对不起,前辈,明明已经嘱托过我不要轻敌,可我还是轻敌了。

“真是的,动脑什么的可不是我的强项呀……”

一旦她的动作再次变慢,就又会被拖入被裁尺限制动作的死循环里,而在这个领域和裁尺死磕,她也深知自己恐怕占不着什么便宜。

不过,放弃什么的,是我绝对不会,也永远不会选择的选项。

毕竟,我可是前辈所说的,最擅长制造惊喜的人。

我能逆转这个局面,我能,我一定能。

我才不会让这场模拟战就这么毫无悬念、无趣地结束,难得拥有这样的机会,我要让战斗变得“有趣”起来。

这种几乎毫无根据的信心,也是阿瑟拉独有的武器之一。

“呵……”

面对这样的不利情况,阿瑟拉忽然笑了一声,有点突兀,带着她特有的不服输与赌气的意味。

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也对目前的情况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看来,这一场你的同伴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呢,北极星,偏偏是你们队伍中那个最擅长依靠直觉的队员遇上了裁尺。”

“嗯,对于阿瑟拉来说,这一战一定会十分困难吧,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她运气不好。”

“哦?”

地平线有些好奇北极星这样说的原因。

“一如裁尺对于阿瑟拉是个挑战,我相信,阿瑟拉也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倒的,她一定也能够成为裁尺的挑战。”

“我的这个后辈啊,虽然是个经常会陷入一些小麻烦,但从未被击倒过的人。她,始终是最能够创造主动,打开局面,给予我们惊喜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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