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变量

作者:法西路 更新时间:2026/2/23 12:28:57 字数:5280

“啊,真可恶,怎么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了!下一期又得至少等一个月了呐!”

“有的看就不错啦,我追的这部作者这期又休刊了,断断续续都快变成有生之年了。对了,你这部的剧情进展到哪里了?”

“目前正好是主角的同伴陷入危机,命悬一线——啊,好想知道后续啊,真的等不及了!”

“我看看……哎,放心啦,先陷入劣势的一方都会赢啦,而且这个对手在画面里总是待在左边,到最后肯定也会在画面左侧跟这个同伴对拼,最后看似针锋相对地输掉啦。”

“这还跟站位有关系?”

“嘛,不是有句老话叫……‘自古对波左边输’嘛。不过配角的战斗什么的多数人也不会在意,大家只关注主角的动向啦。”

“你这说法也太没情调了,现在群像类的很吃香诶。”

“前提是作者有能力驾驭呢,不然会看得很割裂的。”

目送站在书架前拿着漫画书的两个学生一唱一和地离开书店,想起自己和秦夜也有过这样时光的黑镜收回了视线,转身将注意力放在了身旁不务正业的余白身上。

“喂,我们什么时候走?”

早上和余白在她约定的车站集合后,前脚还说着今天一定要好好努力的这女人下一刻却拉着她直接走进了车站旁的漫画书店,往书架旁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期间疑似店长的大叔试图用咳嗽声以及数次从余白背后经过的行为来提醒她不要做这种看白书的行为,可这女人倒是淡定,或者说厚脸皮得很,翻完一本又一本,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别急,别急嘛——”

用着轻佻的语气回复着,余白头也不抬,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手中的恋爱漫画上,“人家可是一直盼着能看到后续的剧情呢,你就满足一下人家这一毕生的心愿嘛。”

“毕竟……”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委屈,楚楚可怜的眸子透过架在鼻梁上的镜片望了过来,“人家,也许没有机会看到结尾了呢。”

看不到也是因为你这人身为逃犯却大摇大摆地在漫画店里的监控下看白书吧。

这么想着黑镜打量了一番余白的装束,这女人将马尾梳成了一股垂肩的麻花辫,刘海修得整齐,又戴上了一副书生气十足的眼镜,再配上身上这身长袖的深色打扮,整个人的气质倒的确看上去沉稳了一些……当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作为过街老鼠,你还真是一丁点畏罪感都没有。”

稍稍压低了音量,黑镜提醒着余白当下的处境,

“过街老鼠什么的说得也太难听啦,而且……”翻过手中的下一页,此时的余白却说出了倒打一耙的话:“人家要是真被抓了,也肯定是你的问题。”

“喂,泼脏水也没这么干的吧,戴上眼镜之后你的眼睛莫非就真的瞎掉了?”

“本来就是诶,今天可是周末,再看看你……”余白耸耸肩,下巴朝着黑镜身上的朴素校服扬了扬:“哪儿有周末还穿校服的学生啊,也太显眼了,作为负蚀体看来你的常识略显缺乏呢。”

要你管,我上学的时候周末还真穿校服出门——黑镜将这话咽了回去。

又等了一会儿,黑镜终于等到了余白将漫画书放回了书架上。

“哎——”带着长长的叹息,余白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失望,“明明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剧情都从十二卷进展到四十二卷了,结果除了多了一堆新角色之外最重要的主人公的恋情居然还几乎在原地踏步。”

而无辜的漫画书也被她拍击着:“这样的作者简直比人家还要罪孽深重,死刑,死刑!”

“这就是名为‘连载’的诅咒呀。”

联想到自己看的几部作品也逐渐变成如此趋势的黑镜不免也有些感同身受。

“而且这家伙居然还在卷末解释自己无法推进恋爱剧情是因为发现角色都有自己的生活,居然还会有掌握不了自己剧情的漫画家,真是差劲!人家下次一定要给他寄刀片!”

“也许这也是作者对你的温柔告白呢,你看,哪怕世界已经物是人非,但你在追的作品依旧跟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呢,能做到这种程度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一个大师了。”

闻言余白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在嘲笑人家吧?”

“哎呀,被你发现了。”

无视了余白气鼓鼓的模样,黑镜闪身躲过了对方朝着背部敲来的一拳,先一步走出了店外。

门外是另一片喧嚣热闹的世界,熙攘的人流在十字路口与地铁站之间穿梭,旁边开的甜品店排满了等待买网红冰激凌的顾客,几名少年少女从黑镜身边走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菜品口味的话题。

站在台阶上,黑镜忽然有些恍惚。

呼,所以她到底是在这里干什么呢?

按照原计划,她现在应该在某处景点附近,对照着母亲留下的照片,一点一点地寻找那些模糊的痕迹,结果眼下反倒是被一个不相识的既自恋又奇葩的危险女人缠上了。

“阿嚏,奇怪,是不是有人在说人家坏话……”

“谁知道。”黑镜头也不回,“可能只是店里的冷气太足了吧。”

见余白终于拎着一个装了几本漫画书的袋子走了出来,黑镜便再次催促道:“所以,今天到底是要去哪儿?”

“咦?今天不是陪人家逛街——哎好啦好啦人家错啦。”见黑镜转身就走,余白也只好急忙跑出两步伸手拽住了黑镜,“真是的,一丁点都不体贴人家的幽默感。”

她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灿烂笑容: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吧,来,走这边。”

跟在离余白两步远的侧后方,黑镜与她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望着余白的背影,黑镜暂时摒弃了外界的杂音,回想起昨晚搜到的有关魔法少女余白的信息。

关于这女人的情报和生平并不多,只能知道她五年前在申明市登记成为一名魔法少女,但奇怪的是这期间的战斗履历基本是一片空白,似乎完全是作为当地魔监部的“内勤”而活动。

期间虽然能找到几张她作为魔监部的代表成员出席一些当地会议与活动的照片,但是也没什么参考价值。而等到她的信息再次更新的时候,则直接跳跃到了半年前被MDF-7逮捕。

罪名是……重大违纪行为,刑期是……无期。

也就是说没在监狱里老实待了多长时间就参与了越狱呢,而且无期是MDF-7里最高的刑期了,真是难以想象这女人到底做过什么。

而无论是她还是明澜,都对那只被称作园丁的疫散级负蚀体似乎有所了解,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说,园丁还与越狱有关?

这种事无论怎么猜都不会有结果,黑镜也不指望余白会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一个越狱的魔法少女,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负蚀体,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只建立在短暂的“互相利用”之上。

想到园丁,黑镜就总会想起明澜给自己留下的提示中让自己略有在意的其中两句话。

他是你们的同行者,却唾弃你们的肮脏。

他是我们的毁灭者,却讴歌我们的善行。

疫散级的负蚀体,拥有带来毁灭命运的负蚀体,这样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在已知的疫散级负蚀体中,虹虽然一直是个令人捉摸不透又难以应付的存在,但就自己所知似乎没做过什么出格之事,是个值得警惕却又带着某种诱惑性的危险的愉快犯;而崩拳则是拥有货真价实的力量,却不知为何将自己主动置入了魔监部的监控下,甘愿窝在一个偏僻的旧拳馆里。

至于自己……自己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

所以,像园丁这样的存在也许反而才更符合黑镜对于疫散级负蚀体的想象,酝酿着某种阴谋,摧毁魔法少女,折磨无辜的普通人,将他们视作自己某种行为的养料……真是符合她对反派角色的一切幻想。

自己这样的半吊子,确定要和这种存在发生冲突么,这真的不会为自己引火烧身么?哪怕大概判断出园丁本身并不在未央市,但对于这件事黑镜心中一直在犯着嘀咕,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正派角色,消灭负蚀体什么的应该让正经的魔法少女去干才好,而不是寄希望于一名魔法少女中的叛徒和另一只负蚀体。

不知不觉黑镜跟着余白走进了一处公园,避开公园中散步的路人与嬉笑打闹的孩童,余白最终停在了一处公园中正在维护的喷泉前。

喷泉中央的雕塑被脚手架半围住,池子里没有水,只有几片落叶和干涸的水渍。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看了一圈四周,黑镜并未看出什么问题,只是发现眼前这座喷泉的外观有些看起来不自然的擦痕或者裂纹。

“果然作为同类也无法感觉出什么啊,也是,毕竟时间也有点久了……”

余白自言自语着,随后变出一张标签纸和一支黑笔,在上面飞速写下了几个字,被黑镜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人家的记忆力可是超好的~!”

拿着这张便签纸,只见余白将其往自己身上一拍,那张便签纸居然逐渐融入了余白的体内,能隐隐察觉到魔力的流动。

便签纸,这就是她的魔装?

“哎呀……”余白望着那座干涸的喷泉,眼神却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物,投向某个更远的地方,“有时候,记忆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而这还没完,只见她又拿出了一张便笺纸,在上面又写下了几个字:

“好东西别忘了与好朋友分享 : ) ”

“其实这招我也没有对你这种等级的负蚀体试过啦,不过先试试吧,别紧张,尽量别抗拒我的魔力。”

说着,她拿着这张便签纸拍向了黑镜的胸口,而黑镜也按照余白的要求卸除了大部分对魔力的警戒,让余白成功将便签纸拍在了自己的身上,并看着它迅速渗入了体内。

下一秒——

黑镜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然后,画面出现了。

天色骤然暗下来,明亮的午后瞬间被替换成月明星稀的夜晚。视线有些摇晃,有些模糊,像是透过某个正在剧烈喘息的人的眼睛在看世界。

喘息声渐渐平息,视线也慢慢清晰起来,画面最终定格。

淡淡的月光洒在这座再不普通不过的温泉上,然而流淌在池中的并非澄净的水流,而是晦暗的红色,血腥的红色。

血,大量的血,已经凉透的血。

而这些血,来自一个被“挂”在喷泉上,看上去早已失去生机的……年轻女性身上。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着,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宛如一具被遗弃的人偶。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双眼半睁,瞳孔却早已涣散。

“滴答……滴答……”

血顺着她的指尖,落入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池子里。

始料未及的,安静而冰冷的死亡凝固在月光里,呈现在黑镜的眼前。

“……”

画面消失了。

眼前重新变回了公园,温暖的阳光……孩童的笑声……干涸的温泉……一切都还了回来。

但是,从脊背深处渗出的寒意,仍迟迟无法消散。

“我想让你知道——”

余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声音很轻,很轻,与之前的聒噪与活力判若两人。

“我们需要面对的,是个怎样的怪物。”

……

……

对于打地鼠这种游戏,裁尺其实还算是蛮喜欢的。

在便于理解的规则上能够持续提高自己的专注力、反应力以及执行力,用手中的锤子持续不断地击中从数个坑洞里钻出的“地鼠”从而不断累积自己的连击数以及分数,对她而言算得上尚可的一种消遣……

但现在,她发誓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任何与“地鼠”有关的东西,毕竟她的眼前如今就被迫卷入了一场堪称疯狂的打地鼠游戏。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晃动,本就没那么稳定的结构开始松动,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正在她脚下化身疯狂挖掘工的阿瑟拉。

这个国家据说有一个成语叫作狡兔三窟,而阿瑟拉却已经挖通了七、八个下陷的坑洞,如今躲在下面像只土拨鼠一样不断移动伺机找寻着机会。

权衡的限制效果的确很强,但它想要发挥出作用就必须捕捉到对象动作比自己慢下来的那一刻,一旦丢失了视野,等到它的持续效果结束阿瑟拉身上的限制也就消失了。

一直停在地面上只会增加自己被奇袭的概率,因此听着声音逐渐逼近的裁尺当机立断飞上了半空。

从上方俯瞰,整个场地的结构一览无余。那些坑洞、塌陷、凸起,像一张错乱的地图铺在脚下。阿瑟拉藏在哪里,下一步会从哪里冒出来,只要仔细观察,总能找到规律——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也许冒失的阿瑟拉会在挖掘中不小心掉下去直接掉出场地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也不清楚这片场地下方的详细构造。

下方的地面忽然被拱出了一个洞,可钻出来的并不是阿瑟拉沾满泥土的脑袋,而是一块被投掷出来的土块,只是准头并不怎么好,所以裁尺轻松躲过了这一击。

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洞里钻出来的阿瑟拉自然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只能算是个小聪明的障眼法,尽管对手比自己想象中的的确顽强了一些,但只是会耍这些小花招是难以对自己制造出威胁的。

“定界。”

难以被躲过的刻度线再次命中了阿瑟拉身体的边缘,她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可是这一次阿瑟拉没有选择暂时后撤拖延限制的持续时间,而是继续拉近着距离。

阿瑟拉身体在空中以一个几乎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扭转,躲过裁尺挥来的尺身,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了裁尺的脚踝。

“呼呼……”

阿瑟拉抬起头,身上沾满了泥土,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一副正在享受的表情。

“终于又抓住你了。”

拉住裁尺的脚踝,阿瑟拉拽着对方一同向地面坠去。

裁尺在坠落中调整姿态,尺身挡下迎面而来的拳头,但阿瑟拉的攻势没有停——她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借着坠落的惯性又扫出一腿,再次砸在尺身上。

她变快了?不对,是她的节奏变了。

阿瑟拉没有再依赖那种瞬间的爆发力。她放弃了和裁尺正面硬拼,而是利用每一次动作的惯性来维持节奏。

踩中塌陷的瞬间,她顺势翻滚;撞上凸起的瞬间,她借力弹射,死死缠住裁尺的动作;每一次看似狼狈的失重,都被她变成了下一轮攻击的起势。

正当裁尺以为阿瑟拉也逐渐摸清了场地后,迎面出现的却依旧是对方那充满战意,全神贯注的面容——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只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对,这家伙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在遇到变量的瞬间便立刻抓住并利用起了它们。

依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无比柔韧的身体,这家伙的动作真的是每一步都充满了变量与未知。

“只要不给你机会再瞄准我,这种状态下……我能赢!”

当她逐渐适应了被限制状态下的身体,当她不再与自己刻意较劲,她就从解题方逐渐转变为了出题的一方。

主动选择吃下了本应被裁尺预料到自己能躲过的一击,阿瑟拉反手再次贴近,双手直接抱住了裁尺,以身体为支点,身体向后两步直接抱着裁尺摔入了地面的塌陷区中。

尘土扬起。

遍布狼藉的地面下再次传来一阵又一阵激烈的晃动,不时泥土飞溅,不时出现新的塌陷,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五分钟后,地面恢复了平静。

而从洞中伸出来的,是一只套着猫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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