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猫党与狗党之间,暴雨倾向于当个猫党。
比起原因不明坚决成为狗党的哥哥张清唯,她还是更喜欢猫一些。当然她也不是讨厌狗,只是觉得和猫待在一起能更给自己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不过有时候猫咪的过度亲昵可能也会产生一些小小的困扰,尤其是当“它”意外得大只,还朝你扑过来时——
“耶!暴雨,我赢喽!”
“好了,阿瑟拉,我明白你很激动了,但我觉得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了……”
在被阿瑟拉抱住转了几圈后,好不容易被放下来的暴雨看见她已经奔跑着扑向了下一个“牺牲者”。
明明打扮成了猫咪的样子,有时候却表现得跟小狗一样粘人呢。
每当看到阿瑟拉的笑容,暴雨都会被对方那单纯的笑容所感染,也由衷地为阿瑟拉的胜利而感到开心。
能够赢下来真是太好了呢,阿瑟拉。
至此,第一日的模拟战落下帷幕,北极星的小队获得了一平一胜的战绩,按照地平线定下的规则,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场中再获胜一场,就算是她们赢下了这次模拟战。
而剩下两场还都分别是各自小队的对战与队员之间的战斗,如果默认为各自的队长都能取胜的话,那么总体情况就会像阿瑟拉预测的一样乐观,也能多少为弦月学姐减轻一些压力。
只是想到白夜曾提醒自己不要过分轻视莉莉的实力,再加上暴雨自己也向来不会用过于乐观的心态去做预测这种事,因此整体的情况依旧尚不明朗。
她当然相信北极星前辈的实力,但也无比清楚北极星的魔装在单独战斗时是多么缺少最重要的制胜手段,这也是她认为裁尺最终会败下来的原因。
在暴雨看来,裁尺已经表现得足够出色,她的确全程都利用自己的魔装成功将阿瑟拉限制在了颇为难受的状态下,但却无法取得进一步打开局面的能力,战线拖得越长,也就更善于阿瑟拉这种善于随机应变,创造主动的人进行发挥。
嘛,无论如何,目前还是先为伙伴的胜利而庆祝吧,明天的事,也只有到了明天才能揭晓。
在霍霍了一圈自己的同伴们后,此刻阿瑟拉已经转到了霜线小队那边,在自来熟地与霜线小队的成员和地平线击了个掌后,她停在了莎莉娜的身前。
“我赢了哦,曼德拉前辈!”
“……”
面对过去队伍中这个不让人放心的孩子,莎莉娜感受着阿瑟拉喜悦的情绪,她先是瞥了瞥身旁的地平线,确认对方没什么反应后才缓缓向着阿瑟拉的方向迈出了半步。
她的左手晃了晃,似乎是想要举起,最终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裹挟着,又垂落了下来。
“嗯,你表现得很好,阿瑟拉,不过——”
她又刻意看了眼北极星的方向,在察觉到对方迅速避开了视线后,她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说过,以后不要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了。”
她的视线也逐渐降低,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我和你,和她,和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番想要彻底划清界限的说辞显然很难让阿瑟拉接受,在女孩看来,或许前辈们只是产生过一些矛盾,但也不至于会变成此番境地。
她还没有学会一件事——并不是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像沫雪那样能够学会放下。
“但、但是前辈你不是为了保护这里的人们再次变身了吗?”
“那只是……”莎莉娜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只是一次多余的错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宛如是在说服自己:“而现在,我已经有些后悔那么做了。”
无论现在是否依旧作为魔法少女活动,这番发言都显得不尽如人意,莎莉娜既未进一步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也让自己的立场变得让人难以产生共情。毕竟无论怎样,为了他人的安全而行动这种事,是绝对不能称之为“错误”的。
听到这番话后,阿瑟拉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表情——上次见到这个表情,是当她再次好不容易与北极星重逢,质问对方为何不告诉自己队伍解散真相时的表情。
困惑、受伤,以及某种被辜负的委屈,在她眼里一点点积聚。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前辈你不是说过,能够成为魔法少女,能够被人们仰仗与依赖,是一件幸运且幸福的事么!”
“那些都是已经毫无意义的旧事了,阿瑟拉,不要模仿你曾经憧憬的那些人,她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碎钻、沫雪、北极星、曼德拉,彩环小队……”
念着这些过去的名字,莎莉娜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留恋与珍惜。可每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却在阿瑟拉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们不值得你用一个美梦去纪念她们,而若你执迷于此,那就不要戳破你自己的幻想。”
旁边的莉莉也想不到为何自己熟悉的人们会突然变得剑拔弩张,她向前凑了两步想要询问原因,却在地平线的授意下被裁尺拉住了。
“裁尺姐姐,为什么莎莉娜姐姐要和大家吵架?”
“没事的,莉莉,大家没有吵架。”裁尺低声安抚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边。
用力攥紧着自己的手心,面对身前这名已经渐行渐远,形同陌路的前辈,阿瑟拉也终于再次问出了那个一直积压在心底,恐怕在刨根问底之前永远也不能释怀的问题:
“……前辈,我想知道,彩环小队,为什么会解散?”
就像是没有察觉到眼前的阿瑟拉的情绪,又或许只是不想去面对与那份记忆相关的一切,莎莉娜依旧只是淡淡地回应着:“你不必知道,阿瑟拉,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而这相似的论调,显然不可能让阿瑟拉停下。
“所以,是大家吵架了吗?是有人做错了事吗?还是因为我的加入给大家增添了麻烦?”
“不是你的问题,阿瑟拉……”莎莉娜终于正眼看向了她,“不是你的原因,向来不是,你什么都没做错。”
而这时北极星也赶了过来,希望能阻止这场突如其来、却又迟早将面对的“闹剧”。
“真真,不要再缠着莎莉娜了,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提——”
“那么前辈,你真的从过去走出来了吗?你真的可以彻底释怀了吗?”
面对阿瑟拉的质问,北极星僵在原地,哑口无言,想要挽住阿瑟拉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确在试图走向未来,她努力在当下开展新的生活,但偶尔,她也会不经意想起黑镜曾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未来什么的,终究只是由过去决定的,过去将你我塑造成了两颗不同的心灵,所以我们才会成为了这副样子。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做出影响未来的事,甚至连过程都无法干预。”
“我们相遇的刹那,就注定了我们会走到这番地步。”
话语与声音会消失,但对方留在这具身体上的伤痕一直无比深刻地提醒着北极星——有些东西始终如影随形,她离跨越这些,始终欠缺着某种决定性的东西。
如果她拥有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为何物的存在,或许她便可以不再让莎莉娜与阿瑟拉受伤,或许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阿瑟拉,我们……我和莎莉娜之间已经没事了,真的。”
或许只有在牺牲、勉强自己时,北极星才能够骗过他人。实在不巧,当下并不是这样的场合,而这无比拙劣的谎言只能让难堪的场面更加火上浇油。
“也许前辈们真的可以做到吧,也许前辈们真的觉得彩环小队只是个无人在意的过去式……”
“但是我,我真的做不到。”
阿瑟拉的声音,和她的身体一起开始颤抖。
“前辈们都说我没有错,可是——既然我没有错,为何我要遭受这些?为何我要看到相处得那么要好的大家却忽然间分崩离析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为何前辈们要留下我一个人?”
“大家真的只是想保护我,还是一直觉得我只是个幼稚的、不懂事的后辈,所以根本没有必要?”
“我不明白,前辈,无论是北极星、沫雪,还是莎莉娜前辈……我真的……完全不明白。”
“难道,大家认为这样下去就好了吗,这样大家就可以接受了吗?”
“……”
这番争论让现场的氛围变得无比沉重,当事人们无法推动事态的进展,而其他人也不敢轻易介入,让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笼罩在息壤制作的场地的阴影下,北极星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面对阿瑟拉,面对莎莉娜,面对在场的所有人,她如鲠在喉,却又有一种她竭力想要按压下去的情感止不住地向外溢出,操纵着她张开了嘴,勾起她的口舌。
这是她早已决定不会再轻易说出的话,那是她的懦弱与懊悔化成的诅咒,是那一身伤痕的实体化。
“这一切,一切……都是——”
“轰——!”
突如其来的一阵巨响淹没了北极星的后半段话。
随着息壤解除了控制,那座巨大的,已经被阿瑟拉挖得千疮百孔的“蘑菇”场地应声倒塌。烟尘如巨浪般翻涌而起,吞没了大半个视野,即便是离得最近的阿瑟拉,也没能听清北极星说了什么。
但是,莎莉娜却有了反应。
在阿瑟拉讶异的目光下,莎莉娜弯下膝盖,扬起手臂——
用力地扇在了北极星的脸上。
倒塌的轰鸣声同样淹没了那一记清脆的声响,但在周围的晃动与巨响中,唯独那一小片空间仿佛陷入了静止。
阿瑟拉看见北极星的脸被扇得微微侧向一边,她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后退一步。烟尘在她们周围翻涌,像是某种混沌的、吞噬一切的海浪,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是,她欠她的。
下一秒,莎莉娜一把揪起了北极星,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什么。
依旧没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在那短暂的被巨响包裹的瞬间,阿瑟拉似乎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句——像是“……从来……”,像是“……为什么……”,还有更模糊的……被烟尘与轰鸣撕碎的声音。
无论具体说了什么内容,那一定,也是积压在莎莉娜心中许久许久,无法释怀、原谅的事吧。
无论是原谅他人也好,还是原谅自己也好。
直到场地倒塌的声音趋于平息,阳光洒在了莎莉娜与北极星的脸上。
对于这两人而言,也许谁也没想到此生还能够再有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对方的脸吧。
“是,你就这样子继续保持下去吧,你永远是这样,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说,直到覆水难收。”
此刻,莎莉娜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无比沙哑。
“莎莉娜,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隐隐发白。
“你的话……我已经一句都不想听,也听不进去了。”
“你这个……最最最最差劲的女人。”
莎莉娜愤愤地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北极星在此过程中未曾抵抗,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话。
眼看莎莉娜似乎还想发作,正当阿瑟拉想要拦下莎莉娜时,一只手却率先抓住了莎莉娜的胳膊。
“好了,到此为止,这里可不是给你闹情绪的地方。”
将自己的妹妹拽到身后,无视了莎莉娜带着怒意的眼神,地平线阻止了冲突的进一步升级,她的动作冷静而精准,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全然没有被眼下的氛围所影响。
“抱歉,北极星,我这不成器的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事。”
抬起头,避开了视线,北极星转身看向了阿瑟拉,将手搭在了阿瑟拉的腰上。
“我们……今天先回去吧,好吗,阿瑟拉?”
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中,阿瑟拉实在无法拒绝。
“……嗯,我明白了,前辈。”
“北极星。”
这时,莎莉娜再次叫住了北极星。
“我不需要你为我证明什么,你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刻意的平静。
“最后,如果你还想给自己留下几分体面,明天就给我直接投降。”
说完这些后,她便被地平线带走了。
她的背影绷得很直,似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什么。
见状,霜线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逐渐离开了场地。
“……总之,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北极星也让队伍就地解散。
“那,明天见,前辈。”
尽管看出这时候的北极星状态并不好,但暴雨明白什么都不知晓的自己也无法进一步帮上任何忙,于是便和弦月先一步离开了,留下阿瑟拉还依偎在北极星的身边。
目送同伴相继离开,北极星看向了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阿瑟拉。
“对不起,前辈,我今天,不该说那些。”
阿瑟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只是……将这话说出口后,她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疲倦。
尽管她无比渴望知晓彩环小队解散的原因,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愿望而让曾经的前辈们变成刚刚那副模样,无论是莎莉娜还是北极星她都很喜欢,而当她看到了莎莉娜那副样子,她终于意识到——
或许现在的自己,也没有能力承担那份秘密的重量。
眼下的两人,属于过去某个部分的两人,眼下只能任由沉默将自己包裹,等待着逐渐有几分凉意的风,将眼前的尘埃吹散。
而在她们不知道的另一边,同样也有着许多话想说的裁尺在看到莎莉娜靠近后,有些不甘地让出了位置。
面对地平线略带玩味的目光,莎莉娜站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