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压下来,破旧城区像被岁月啃噬的残页,在昏黄灯光里微微蜷曲。
歪脖子电线杆上缠绕着蛛网般的电线,一盏盏锈迹斑斑的路灯勉强撑开光晕,将墙皮剥落的楼房切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墙面上"拆"字的红漆早已褪色,只剩斑驳残影。
暖黄灯光柔和洒落的便利店内,林瑾澈身着宽松卫衣,头上罩着兜帽,浅银灰色发丝悄然探出,几缕碎发轻触脸颊。
她静静窝在收银台后,身形消瘦,左眼下方的创可贴,显得她多了几分脆弱感。
低垂的眉眼间,似藏着无尽心事,长睫投下暗影,掩住眸光,叫人难以窥探。
此时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林瑾澈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滑动着查看与老师的消息,可老师还没有回消息。
她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这次数学竞赛能拿到奖,奖学金应该不会少吧。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她正估算着还有多久下班。
风铃声在这时轻轻响起,一个女孩戴着耳机走进便利店。
她墨发松垮地绾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轻颤,像在勾人凑近细看。
她眉眼细长,右眼角的泪痣如红酒渍般艳丽,半阖的眸子里流转着蜜糖般浓稠的慵懒,似笑非笑的神态,像只刚睡醒的猫,连眨眼都带着慢悠悠的蛊惑。
藏蓝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下摆垂到大腿,宽大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得发亮的小手臂。
她歪倚在货架旁,指尖慢条斯理划过巧克力包装,哼着的小曲尾音拖得老长。
林瑾澈不经意间瞥见那抹身影,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平静,收回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那女孩随意挑了几大盒巧克力来结账,眼睛微眯,嘴里还哼着小曲,似乎心情很好。
“一共114元。”
林瑾澈低着头,兜帽遮住了她的脸。
女孩拿的是最新款的鸭梨手机,她用手机屏幕轻轻碰了一下扫码机,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她提着袋子推开了便利店的门,风铃声轻轻响起,正如她轻轻的来。
风铃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青竹香气,那是她的体香吗?
林瑾澈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愣了愣神,她总觉得心里有种堵塞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是什么,直到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露出职业化笑容,开始招待起了新顾客。
夜幕降临,便利店内灯熄灭,林瑾澈熟练地给门上了锁,走出便利店。
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臂,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小区入口处,斑驳铁门铁锈丛生,门卫室墙体爬满青苔,玻璃破碎,用塑料布勉强遮挡。
窄窄水泥路两旁,居民楼外墙瓷砖脱落,裸露出灰色水泥,雨水侵蚀的水痕如泪痕。
楼道口贴满小广告,杂乱不堪。
空地上,老槐树歪扭,枝叶稀疏,树下石凳破旧,落满灰尘。
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或缺零件,或歪倒在一旁。
老旧路灯罩破碎,电线裸露。
垃圾桶酸腐味弥漫,垃圾外溢,苍蝇乱飞。
小区虽承载过热闹,如今却在时光中尽显沧桑落寞。
林瑾澈走在小区里,路过那棵老槐树,槐树下坐着几个大爷还在抽烟下棋,她没有停留,径直向楼道走去。
林瑾澈提着东西走进楼道,楼道里灯光昏暗,堆满了破旧家具、废弃电器和各种垃圾,酸臭味扑面而来。
她捏着鼻子,皱着眉,快步走过,拐进楼梯间。
楼梯间里同样堆满杂物,只剩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前行,那股酸臭味熏得人忍不住作呕,她强忍着恶心,继续向前,终于来到家门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轻轻推开家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难掩岁月侵蚀的痕迹。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酒瓶子,瓶身沾满灰尘,像是被主人随意丢弃。
墙壁灰黄,墙皮有几处翘起,恰似片片枯叶即将飘落。
客厅里,沙发破旧,表皮磨损,露出内里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污渍。
茶几上摆放着几只未收拾的杯子,杯沿留着淡淡的水渍。
角落里,放着一把缺了口的扫帚,仿佛在诉说着往日清扫的艰难。
厨房水槽里,堆积着几个待洗的碗碟,水渍干涸在上面,形成不规则的印记。
林瑾澈轻叹一口气,将东西放下,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唯一庆幸的是,父亲林强还没有回来,这个时间还不回,那大概率是睡在打牌的地方。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剩菜,她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师的消息,她急忙点开查看。
数学老师刘文才:“瑾澈,比赛结果还要再等一阵子,现在老师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情有些沉重,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最终还是放下手机,走到卧室的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她瘦弱的身影。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那是她熬夜学习的结果,抿了抿唇,又轻轻叹了口气,她无奈地开始打扫卫生。
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里的垃圾,一边扫一边将垃圾装进垃圾袋,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客厅和厨房打扫干净了。
打扫完客厅和厨房后,她走进了卫生间。
望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脸颊,感觉自己又消瘦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昏暗的沐浴间内,水渍在斑驳的地面肆意蔓延,老旧的喷头淅淅沥沥地洒着水。
她走进这狭小的空间内,浅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紧贴后背,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抬手,动作迟缓且小心翼翼地解开衬衫纽扣,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扯着伤口。
衬衫滑落,露出的肌肤上,几处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左眼下方贴着创可贴的地方,因水汽的浸润微微泛白。
水珠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滚落,滑过纤细的锁骨,抚过带着淤青的肩头,好似也在怜惜她满身的伤痛。
微微仰起头,她任由水流冲刷自己,紧闭的双眼与紧抿的嘴唇,透着倔强与隐忍。
洗完澡,回到卧室,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随后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一片混乱。
拿出那部早已淘汰多年的旧款手机,她播放了一首音乐,可音质实在欠佳。
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聆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微弱乐声,思绪渐渐飘远,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她不由地想起便利店中那个女孩离去的背影,也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何会有悸动。
满心羡慕,她羡慕那女孩身上慵懒随性的气质,羡慕她哼着小曲时无忧无虑的模样,更羡慕她能随手花一百多元买零食的轻松自在。
自己与那个女孩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的生活满是灰暗与苦涩,而那个女孩的生活却处处阳光与美好。
她突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结识那个女孩,去感受一下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又无比清楚,这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她的生活中,似乎从未有过阳光照耀…就算有,也只是在梦里。
闭上眼睛,她竭力驱散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然而,那个女孩的身影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无奈之下,只得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