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吹得仅穿着睡衣的林瑾澈在夜中瑟瑟发抖。
她出来的匆忙,不要说保暖衣物和身份证,连手机都没有带下来。
“宾馆和网吧是应该是不能去了…现在必须找一个,至少睡觉不会感冒的地方过夜,不能耽误了明天的兼职和学习。”
她暗暗的想,并顺着这个想法,她回忆起了林强失业前在街区北边打工的钢铁厂,那里虽然已经废弃,但凑合一夜,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她硬顶着寒风,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小跑,途中周围愈发的荒凉,城市的痕迹也越来越少,她边哆嗦边咬牙坚持着,即使再冷,她也说服不了自己现在放弃回家。
大概跑了15分钟,终于,那些破旧的厂房映入眼帘:
在破旧已不能用的大门之内,破碎的机器与流水线横七竖八的排列着,固定的钢架爬满铁锈,碎玻璃散落一地,墙壁斑驳而充满了各种涂鸦,风在其间呼啸,卷起地上的积尘。
这里其实不是个好选择,实属无奈,可她却惊奇地发现,有一间厂房正透着昏黄微光。
“会是谁?附近的流浪者吗?”
那光透过破旧门窗,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林瑾澈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间亮着光的厂房,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人。
“居然是她?”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犹豫着,她在被风吹得又开始发抖时推开了那扇门。
厂房内堆满杂物与各种家具,废弃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灰尘的味道。
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金发少女躺在其上,她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旁边桌子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光亮,收音机正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金发少女与走进来的林瑾澈对视,她的眼中是浓浓的惊讶。
“林瑾澈?”
唐烯羽从沙发上坐起来,率先开口。
林瑾澈有些恍惚,直到唐烯羽开口说话之前,她都还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迟疑着,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里睡觉,来这干嘛?”
唐烯羽白了她一眼。
“我没地方去,所以来这里看看……”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大半夜的往外跑…”
“你没有……”
一个“家”字还未说出口,唐烯羽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截住了这句听起来像骂人的话。
林瑾澈正抿着唇,攥紧衣角,低头看着地面,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见她这样,唐烯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招呼道:“总之你先过来坐吧……门口怪冷的。”
“谢谢你…”
林瑾澈如释重负地走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和唐烯羽保持着距离。
“她会嫌弃我吗?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添乱…”
她不由自主的想,毕竟大晚上的冒昧拜访一个第一次见面,甚至称不上是朋友的人,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唐烯羽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便将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给她,问道:“你大半夜来这干嘛?还穿着睡衣。”
“我……我离家出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好像生怕被她听到。
“啊?你说什么?”
唐烯羽愣了愣,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离家出走了……”
林瑾澈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小。
“你……跟家里闹矛盾了?”
“嗯……算是吧……”
林瑾澈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处投下一片阴影。
唐烯羽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惊讶,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原因呢?”
“我……可以不说吗?……”
林瑾澈这话说的支支吾吾,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会逼你。”
唐烯羽躺回沙发上,将目光投向她。
“不过看在你今天救了我的份上,以后跟家里闹了矛盾就来这吧。”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银色的小钥匙。
“这是……门钥匙?”
“嗯,门是有锁的,你进来的时候没锁是因为我妹妹才刚出去,我在等她回来。”
唐烯羽将钥匙放在沙发上,随意地解释着。
“谢谢你……唐烯羽……”
林瑾澈伸手拿起钥匙,紧紧握在手中,只感觉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收下这钥匙,毕竟她们还不熟,可林强下一次回来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她太需要这个钥匙了。
“以后再找机会报答她吧。”
林瑾澈心想。
“小事一桩,反正这里的条件也没多好,你别嫌弃就行,嗯——,我猜猜,你跟家里闹矛盾是不是因为你爸?”
“你怎么知道……”
林瑾澈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唐烯羽。
“我又不傻,这厂房附近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以前工厂配给工人的,滨海的工人有哪个不赌的?我爸也这样。”
她淡淡地说着,仿佛这些过往早已不能再让她泛起波澜。
“所以你在我这不用拘谨。”
她从柜子下拉出一袋鸡肉,起身捡了几块木头在厂房正中间一块明显与其它颜色地板不同的黑色位置摆好。
“吃过晚饭了吗?”
“没……没有……”
林瑾澈摇摇头,她并非在撒谎,而是她每天的生活费,只允许她吃两顿饭,本来帮苏昕澜是打饭赚了几百块的,可是奖学金还没下来,她害怕林强突然问她要钱,所以一直存着不敢花。
“那正好,一起吃点,看你冻的都发抖了。”
唐烯羽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木头,又用两块大石头把木头围好,架上铁锅,倒入矿泉水。
“你喜欢冷水下锅,还是热水下锅?”
林瑾澈平日里鲜少吃到新鲜肉类,因为林强在每月拿走她大部分钱后能留下的太少太少了,所以她此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语塞。
见她没动静,唐烯羽一边切着鸡肉,一边解释:“冷水下锅的话,汤会更鲜美;热水下锅,肉的口感会更好,你更喜欢喝汤,还是吃肉?”
“那就……热水下锅吧。”
林瑾澈轻声道。
“行…正好我也喜欢吃肉。”
唐烯羽说着将鸡肉放入锅中,又从柜子里取出几个土豆,洗净切好后也放了进去。
“她是经常住在这边吗?”
看着唐烯羽有条不紊地忙碌,林瑾澈有些疑惑。
“唐烯羽……”
“嗯?怎么啦?”
唐烯羽头也不抬地回应。
“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林瑾澈问的小心翼翼。
“差不多吧。爸妈虽然都在,但自从两年前我有了这个厂房,就没再回去过,前段时间还把妹妹接过来了。”
唐烯羽手上的动作不停。
听见她再次提起妹妹,林瑾澈这才迟迟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唐烯羽,你妹妹怎么大晚上出去了?我听人说这一片最近不太安全…要不我出去找找?”
她说着,就已经自作主张的站起来准备出门。
“别去,她去抓鱼了,这个季节的鱼金贵的很,现在不抓过阵子鱼价跌了就亏了。而且也没事儿,这片是‘刘狮子’的地盘,他会照应着的。”
唐烯羽边往锅里加调料边解释。
“刘狮子?”
林瑾澈皱起眉头,思索着这个陌生名字。
“这附近混混的头儿,还算仗义,我在他手下做事。哎,顺便问问你爸是不是常往这一片跑?”
唐烯羽问道。
“嗯,他经常往这边走,有时一去就是几天,有时候甚至能呆一两个月。”
林瑾澈想起半年前,林强拿了她2万奖学金后就确实两个月没回家,那是她最轻松的一段时间,自然是记忆深刻。
“从这厂房出去,一直走到工厂食堂那儿,就是刘狮子开的赌场,他们把废弃食堂改装了,还像模像样的。”
唐烯羽语气如常说着,又往锅里撒了些盐和胡椒。
“很多厂房都被他们改造了,这里管饭又管睡觉,还有一群拉皮条的往这边带客人,这个点还好,主要是两三点的时候,他们那动静…真是吵死人了。”
林瑾澈有些诧异,她没想过唐烯羽竟在这种地方工作。
“她的翻墙技术难道是在这里学的吗?”
“别这么惊讶,开个赌场总得有人看场子、防条子,这一片我最能打,刘狮子找我也很正常。”
唐烯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提前解释自己和皮条客没有关系。
“可是你……”
林瑾澈话到嘴边又咽下,她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林瑾澈,这是别人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我怎么啦?”
唐烯羽盖好锅盖,抽出一根大木头,又塞了一根小树枝调整了火候。
她在林瑾澈身边坐下,撕开一包零食,边吃边说:“我好歹单挑李静雯她们十几个人也没受伤,还是有点本事的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看着不像是干这个的人。”
“那你觉得我看着像干什么的?”
唐烯羽把空零食袋丢进垃圾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林瑾澈认真思索了一番,说:“你看着……很温柔,也很聪明,不像是会打打杀杀的人。”
“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
唐烯羽笑了笑,眼中划过了几分道不明的色彩。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