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淡淡的金色光辉,似薄纱一般,丝丝缕缕地渗进厂房窗棂的缝隙。
原本昏暗的厂房,像是被洒上了细碎的金粉,一点点明亮起来。
尘埃在光线中悠悠飞舞,它们轻盈地飘荡着,时而上升,时而盘旋,在晨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那台老旧的折叠沙发,此时也被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投下形状不规则的影子。
林瑾澈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缓缓环顾四周。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唐小渔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差不多该去上学了…”
林瑾澈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吵醒了唐小渔。
“这么早?”
突然的声音吓了林瑾澈一跳,她连忙回头,唐烯羽不知何时醒了,正倚着沙发看她。
“嗯……我吵醒你了吗?”
“还好……”
唐烯羽也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现在是去学校还是?”
“去学校吧……”
唐烯羽闻言微微点头,她目光转向唐小渔,在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后问:“一起吗?”
“嗯…可以的话。”
林瑾澈点点头。
“那你先跟我来吧。”
唐烯羽打开打开了厂房侧面的门,林瑾澈也跟着进去了。
是一个小小的洗手间,墙面的白瓷砖有些磨损、泛黄,但其表面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洗手池瓷面斑驳,可没有一点污渍,水龙头老旧,但出水却是意外的顺畅。
水泥地被磨得光滑,不见杂物与灰尘。
虽空间逼仄,设施陈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让人感到质朴而安心。
洗手台前,林瑾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怔愣了许久。
她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自己了,镜子里的人,皮肤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几天夜,透着疲惫与憔悴。
“用这些吧。”
站在一旁的唐烯羽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次性洗漱用品。
“麻烦你了…”
林瑾澈接过洗漱用品,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小事而已。”
两人很快洗漱完毕,就在跨出厂房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烟尘与廉价烟草味的气息冲进了林瑾澈的鼻腔。
眼前,破旧的工厂如垂暮巨兽,在岁月侵蚀下摇摇欲坠,墙皮大块剥落,裸露出粗糙砖石,似饱经沧桑的肌肤。
几个混混扎堆,为首者一脸凶相,正在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角落里,流浪者裹着破毯,眼神空洞麻木;杂乱摊位前,小贩们满脸焦虑,期盼着生意。
这里的人们大多衣着破旧,神情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林强天天来的就是这种地方,和这些人赌博吗,难怪会输那么多钱…昨天逃掉了,他以后再问要钱该怎么办啊…”
林瑾澈心里发慌,一想到林强,她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就在她思考对策之时,在前方的唐烯羽的脚步突然一顿。
林瑾澈也跟着停下脚步。
只见唐烯羽从口袋中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唇上,却并未点燃。
“烟…?”
林瑾澈微微一怔,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要吗?”
唐烯羽并没有注意到她异样的眼光,反而主动的把烟盒递向林瑾澈。
“不用了,谢谢。”
林瑾澈果断拒绝,她可不抽烟。
“好吧...你不介意我抽一根吧,瘾犯了…”
唐烯羽收回烟盒,随后又在口袋里摸索半天,却没找到打火机。
她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痞气,踢了一脚倒在路边、正神情恍惚吸食白色粉末状物体的混混,又指了指自己叼在嘴上未点燃的烟。
“她…她在干什么呀…这么危险的事…”
林瑾澈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安,她拉了拉唐烯羽的衣角,轻声说:“我们走吧...我给你买一个打火机…”
“没事,别浪费那钱。”
唐烯羽对她说的话不以为然。
看着地上的混混,她啧了一声,似是不满,这次狠踹了一脚,厉声道:“抬起头来。”
混混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向唐烯羽。
唐烯羽拿下烟,说道:“借个火。”
“唐...唐姐...”
混混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掏口袋,颤颤巍巍地掏出打火机递给唐烯羽,口中含糊不清地叫着。
点燃烟,唐烯羽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以后少碰这些。”
混混似乎清醒了一些,忙不迭地点头。
把打火机扔回给那混混,唐烯羽一边吸着烟,一边迈步向学校走去。
林瑾澈赶忙跟上,此刻她只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刷新。
原本她笃定唐烯羽是个好人,可眼前这一幕,又让她心里没了底。
她偷偷打量着唐烯羽,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与迷茫。
这明显的眼神变化当然引起了唐烯羽的注意,她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瑾澈摇摇头,嗫嚅着。
“你那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认识那种人……”
林瑾澈低下头,声音极小。
然而唐烯羽却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她随手弹了弹烟灰,说道:“拜托,这里可是东阳街区,我认识这种人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连烟都不会抽,你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闻言的林瑾澈沉默了。
她确实不是在此处长大,自幼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奶奶离世后,才回到这里跟了林强。
见她不说话,唐烯羽也不再追问,只是继续抽着烟,慢慢走着。
“唐烯羽……”
林瑾澈在身后突然开口。
唐烯羽转过头:“嗯?”
“那个……” 林瑾澈深吸一口气,“就是…你要为什么帮我?”
“我帮了你什么?”
“就是……昨天…你收留我,还让我跟你一起住……”
唐烯羽听得忍不住笑了:“你这不废话吗?你昨天不是也帮了我大忙吗?当时那个啤酒瓶要是砸到我脑袋,我肯定得进医院了,所以我帮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多少不过住了一晚上而已。”
“可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别想那么多,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你就多来几次,我看小渔挺喜欢你的,我平时没时间陪她。”
“那……我知道了。”
林瑾澈对此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只要陪小渔玩,就能免费住宿,这完全是她占了便宜,她认为她对她有点太好了。